108、第一百零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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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同时向自己看来，万语兰脊背上竖起一片寒毛，对化身黑蛇的蛇女鄙夷道：“你这口味是真的恶心。”
一边说着，万语兰上半身从腰部向后转，扭出一个柔韧的弧度，随手拎出一串低阶的护身玉牌挡在身前，蛇女化为原身后攻击更快更狠，一枚玉牌中储存的灵气不消片刻就被她打散，纵使阵法也挡不住的腥气从江面上扩散，顺风飘进柳州城。
事到如今，不用再做辩解，柳州城的百姓都能分辨出，原先被当做龙神在人间代行肉身的圣女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浮在空中迟疑不定的信仰之力有了目标，逐渐向万语兰靠近。光点触碰到肌肤后就像细雪入水一样融化，与阵眼涌进身体里的灵气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而水中，一种凶恶骇人的庞大气势凝聚成形，享受信仰之力的同时，万语兰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视线，在污浊的水下观察着自己。
“这么快？”万语兰感觉不出这种窥探有没有恶意，虽说身份上都是祭品，蛇女陪伴黑龙足有六十年，漫长岁月里凝结出的关系不可小觑，不能指望黑龙能给自己特殊优待。
现下，她真正能用来保命的，恐怕只有师祖姚万春给的长命锁。
万语兰估摸身上剩余的阵法卷轴数量，除却宫小雨给的，还有出发前师尊姚秋水硬塞的，加起来足够炸平泾嘉江：“但愿不要再出什么意外状况。”
蛟龙的修为在凡间传说里有高有低，上下差别极大。根据藏书阁里的各种杂记来看，一般在结丹后期，因为晋升金丹就是蛟化龙的契机。
天空上聚集起厚重的乌云，云层中紫雷翻滚，隐隐有轰鸣声，天相瞬息万变。万语兰瞥了眼灰暗的天空，理论上说这是恶蛟化龙的征兆，可总结之前打天雷的经验，天道总喜欢顺手给她来一下，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上面雷光汹涌，下面恶蛟盘踞，她站在正中间，一只脚牢牢踩在阵法中心，说实话，这位置不太妙。
转眼往身边看，黑蛇朝着自己脚下的阵眼锲而不舍，不断撞碎刻着各种防护阵法的玉牌，风铃似的一整串低阶防护玉牌被消耗了七七八八。
担心天雷又劈到自己身上，万语兰心烦意乱。柳州的信仰已经到手，阵法的光芒又遮蔽了围观人群的视线，她不再装得风光霁月不食烟火，撕开卷轴，对着黑蛇的脑袋砸过去。
就在卷轴撕开的一瞬间，天雷倾盆而泻，江中冲出一条黑色虚影，穿透阵法将的万语兰完全裹住，天雷落在阵法上，顺着阵法图案把五十八个祭祀统统炸飞。
这条透明的虚影完全就时蛟的样子，从头颅到鳞片，清晰分明。
透过这片黑水晶板的影子，万语兰清楚地看到天雷落下，惨白的雷光下，黑蛇放弃了抢夺主位阵眼的动作，转而冲向下首，仅毫厘之差，未能在雷电劈下前到达下首阵眼，瞬间灰飞烟灭，被雷光卷走。
不算未在阵法中的楚沉，总共六十个兼任祭祀的祭品，眨眼功夫只活下她一个，可见阵法上只有两个阵眼是生路。
天雷不偏不倚，没有牵连任何一个柳州百姓，也没有劈到自己身上，万语兰松了一口气，开始近距离地观察天雷的样子。
涌动的雷光缠绕在恶蛟虚影上，照亮了它通身乌漆麻黑的鳞片。
称其为“恶蛟”已经不确切了，之前和谢池春等人商讨出来的结果显然有误，事实上，从表征看，它的一双修长尖锐的龙角，尾鳍完备，和传闻中无角无鳍只有蛇尾的蛟并不相像。
“已经是龙了。”万语兰仰头看它，一瞬间惊讶盖过了恐惧，“这世上居然还有活着的龙！”
小遥峰藏书阁里的书囊括极广，功法、游记、历史、话本，什么都不缺，哪怕内容很邪门的都有一些，藏在角落里落灰，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放进去的。其中，《山河风物志》一类的书中皆有记载，古时有真龙，然数千年来，已不得见。
在万语兰的理解里，这种血脉强悍的生物已经灭绝了，即便有一丝丝传承，也是落在蛟蛇长蟒一类杂种身上，千年以来，这片土地上从未有人见过真龙。
就这片刻愣神的功夫，一股霸道的灵气顺着阵法缠绕到万语兰身上，来自天雷的灵气经过黑龙炼化，漏出些许算是它回馈给自己祭祀的好处，蛇女原本想抢的正是这股灵气。
从龙身里泄露出来的极小一部分，对万语兰来说，已然磅礴，潮涌一样灌进身体，比用水晶兰花的触须抽泾嘉江里的灵气还要方便，直至将她的下丹田塞满。
[闪开！]
来不及感知修为的提升，一声龙吟在脑中炸开，紧接着雷云里有一条金色的锁链飞旋下冲，缠绕在黑龙的虚影上。
万语兰被震得心声不稳，脑中像有千针直刺，脚骨颤抖着发软，有一股灵气撞在身上，把她踢入泾嘉江。
同时金色的锁链把黑龙虚影牢牢捆住，发出金铁嗡鸣，瞬时箍紧。
修长的黑色龙影和阵法应声而碎，黑色碎片混杂着金色紫色的天雷光亮，像炸开的烟火。泾嘉江两岸的百姓看了场意义不明的表演，自顾自狂欢起来，鞭炮、唢呐、锣鼓，响声直冲云霄。
万语兰飘在水里，隐约看见云端上站了个人，没等她细看，一只纸燕俯冲入水，在她耳边问道：“万师妹，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是裘长风的传信，他的嗓音隔着江水变得模糊，掺杂了很多咕咚咕咚的气泡声，断断续续的：“这条恶蛟从昆仑逃出来……万钧真人特意过来……捉拿……见到万钧……了吗？”
万语兰的脑壳里疼得像是炸裂，心说雷云上站那个约摸就是万钧真人了，在水里挣扎着调整姿势，重新聚起水草梭船把自己包起来。
水晶兰花把梭船内的河水抽干，吸净灵气后把空气滤出留在梭船内，河水吐到外面。
等梭船里留出了能喘气的空间，万语兰一手托着脑袋，估摸着站在雷云上的那位就是万钧真人，另一手摸出纸燕给裘长风回信：“见着了，这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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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巢形树屋里塞不进太多人，黑龙教的上层基本死绝，昆仑的大批修士守在外围，不需要再躲躲藏藏，万语兰回来的时候看见周围几十棵树木连成一片，把树屋变成了树上宅邸，昆仑的修士还在往地上拓展，要修一片屋子出来，排场极大。
万语兰跳上树冠，她自己修出来的小树屋还在原处，只有顶棚被掀了重造过，变得豪华起来，甚至摆上了桌椅。
伸开双臂，任由钟辞暮给自己披上外袍，遮住浸水后透出肤色的衣裙，万语兰环视四周，发现昆仑来人不少，从筑基到结丹都有，簇拥在一位修为模糊，约摸是金丹阶的老者身边，神色皆是十分恭敬。
眯着眼睛把这位老者同之前云端上的身影对上号，万语兰双手拢紧外袍，躬身行礼道：“方才多谢万钧前辈出手相助。”
万钧真人五官端正威严，神情紧绷，略微颔首接受了万语兰的道谢，目光并没有转过来，对身边人道：“那黑龙真身尚未苏醒，刚才不过是一道灵识，我以捆龙绞金索将其绞杀，只伤了它一点锐气，真要降服那恶龙，必须真正破除它的封印，在它渡劫之前彻底杀死。”
边上另一位修士倒是还算慈祥地看着万语兰，面相中稍微有一点愁眉苦脸的郁结，他说：“原本在祭祀当天等黑龙教开阵，将这孽畜唤出时出手再好不过，谁知他们用的阵法如此歹毒，祭品一个不留，阵法也……好在贵派玉律尊者不日便可到达，尊者近来可还安好？”
谢池春笑着把裘长风拎到昆仑一众修士面前：“玉律前辈数十年未曾出阵灵峰，小辈亦无缘得见，前辈不若问这位师弟，他是玉律前辈的关门弟子。”
“怪不得玉律肯出山，原来是为了回护自己的弟子。”万钧抬眼打量裘长风片刻，不作评价，转而问谢池春，“那丫头是木灵根的，你们凌霄的火灵根为何不在？”
“回万钧前辈的话，单火灵根的弟子名叫杨策，此番走另一条路南下历练去了。”谢池春回答道，“前辈若想见见他，让他过来便是。”
“不必了。”万钧真人对认识凌霄晚辈的兴趣就此打住，“凌霄留你一个，昆仑结丹以下全部出去，至于浮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万语兰恍若未闻，转头进了屏风里。谢池春连忙打圆场：“前辈，万师妹担心同门的伤势，她看完就会走的。”
修道百年，无礼的天才见过不少，万钧真人轻蔑地哼了一声：“无妨，诸位与我来商讨伏诛黑龙一事。”
屏风后面，跟着万语兰进来的钟辞暮表情惶恐：“万钧真人不是说……”
“有什么关系，我看看楚师兄再走。”万语兰快步走到楚沉身边，席地而坐，问守在一边的钟升旭，“情况如何？”
“我倒是要问问你做了什么，他身上的印子全散了，想必不久便可恢复。”
听万语兰讲完之前的事情，钟升旭思考片刻道：“蛇女破釜沉舟召唤黑龙但是失败了，这阵法听起来是要牺牲其余祭品，去保住其中两个，奈何阵眼上只站了一人，因而你活着，蛇女死了，而楚师弟当时不在阵法中，应该是逃过一劫，被误算在了已死的祭品中。或者是因为你们身上的印记本就是一分为二的，你在生门的阵眼里，他自然也没被牵连。”
“万师妹，幸而诅咒已经解开，若它再复杂一点，阵法已开，蛇女身死，便是无解了。”
钟升旭的申请十分严肃，他似乎在斟酌接下去的话要怎么说，话语停顿片刻，终于接道：“我听说过昆仑万钧真人的绞金锁，是极其厉害的法器，若被锁住，金丹以下几乎没有活路，你……”
“我明白了。”
面对钟升旭严肃的神情，万语兰一只手攥紧外袍，一只手伸到里面，抚摸着萧三陌留下的剑气，感受着自己皮肤上凹凸不平的龙鳞，跪坐着对他弯下腰：“是我不够谨慎，未能在蛇女激发阵法前将其活捉。”
万语兰非常清楚，钟升旭主要想说的，是绞金锁的问题。这样大杀伤力的法器，万钧真人在使用时根本不在乎绞杀范围里有没有她这么个不起眼的筑基。
可见无论天赋如何，实力没上去之前，都得不到外人真正的重视。
金丹阶的修士了，不可能没发现她在攻击范围内。无视，还是说，有敌意？
黑龙尚未杀死，如何召唤它还没个结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身上还留有黑龙印，想必到时自己还能派上用场。昆仑的修士可能对她抱有恶意，压制黑龙印的剑气力量却没剩多少了。
万语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把表情藏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面色阴沉：该增加自己的底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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