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一百零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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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追兵扫平，豆藤引路带众人来到树下。还未站定，钟升旭看着茂密的树冠，只一眼就发现了问题：“谢师兄，柳州境内不生长这种豆类，这样豆藤缠树的伪装，但凡任何一个熟悉柳州风物的人，都能发现端倪。”
树下有一些凌乱的痕迹，似乎有人来过之后又匆匆离去，钟升旭道：“还好，黑龙教的修士似乎也不通晓柳州风物，只是匆匆而过。”
谢池春拱手：“多谢钟师弟提醒，当时只顾着要设置警戒，未曾想竟成了纰漏，师弟再看看是否还有要改进的地方。”
钟升旭仰起头，仔细辨认了树冠中枝叶生长的走势，问道：“树屋所在，是否靠北？”
这都被看出来了！
关键是要整改，谢池春分毫没有被指出错误的不痛快，直言：“确实在朝北的位置，钟师弟这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们淮南道在凌霄以南，终年日光自南而北照射为多，树木喜光，自然也是南密北疏，若谢师兄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四周树木盖是如此，唯独次树枝叶走向混乱，在北部有一处异常的密集，加之师兄以坦言相告此树上有树屋，我便猜测树屋在北。”
裘长风把这段复杂的原理解释在脑中过了两边，才想明白钟升旭究竟说了什么，药修对草木了解的详细程度让人不得不服气，他好歹也是个通晓山河的阵修，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树屋的伪装有那么多漏洞。
片刻之后，缠绕在树干上的豆藤慢悠悠地向北收束，树冠北部被钟升旭称作“枝叶异常密集”的地方，扭在一起的树枝散开，露出了鸟巢般扁圆形的树屋。
接着，由枝条构建起来的树屋地板拆开一个洞口，万语兰往外探了探，清丽幼嫩的面孔带着甜软笑意，小声道：“多谢这位师兄提醒，大家快上来吧。”
小小一间树屋里要挤七个人着实不易，最终李十七和谢池春两个体格高大的男子在树冠南侧放哨，只让两位药修和跑得气喘吁吁的裘长风歇在里面。
浮珑仙门派出一男一女两位药修是有讲究的，钟升旭一见到昏迷的楚沉便知道这是自己的任务，主动上前，一只手问问地托起楚沉的头部，另一只手抄过他的背部，招呼裘长风道：“裘师弟，帮我抬一下他的腿。”
他们刚讲楚沉抬到另一边，钟辞暮便从储物镯中拿出一个简易的屏风横在中间，见万语兰从小腹到大腿，都溅上了楚沉吐出的黑血，在医者的责任感鞭策下，飞快地小声说：“万师妹换身衣服吧，这样不舒服，也不好检查。”
万语兰点头，站起来扯开腰封，布料柔软的宽袍大袖像蝴蝶一样从她的身上翩然飞起，内裙滑落在地，肚兜解开，袒露出白嫩的躯体。
不过几息，身上的衣服就脱了个干净，最早被抛出去的外袍这时才缓缓落地，像地毯一样铺开，沾有血迹的位置刚好擦过钟辞暮的脚踝，她像是被躺到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脸颊肉眼可见地爬上红晕，下意识地要用手捂脸，马上又想起正事，去看万语兰身上的黑龙印记。
树屋内没有点灯，晨光微熙，贴着万语兰的脚面一点点往上爬，将金色涂在她的小腿，大腿，再往上，黑如浓墨的龙尾和阳光一起贴着髋部勾了一圈，探入幽谷。
钟辞暮不好意思细看，视线跟着阳光继续往上，见一只龙爪印在万语兰左边的臀肉上，龙身鳞片分明，占据了整个背部，从右肩绕到前方，最前面两只龙爪一只扒在右锁骨上，一只踩在左胸外援，龙头极具占有意味地靠在万语兰左边的锁骨上。
终于爬过头顶的阳光将万语兰整个人的影子完整投射在屏风上，钟辞暮不知为何就看得脸红心跳，一开始只是看见同性毫不遮掩的躯体的害羞，她是医者，片刻后也就适应了，反而是看到这个纹身贴在万玉兰身上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就觉得臊得慌，脸颊滚烫。
她终于忍不住从储物镯里摸出一件大袍子罩在万语兰身上：“女孩子不能这样……你先穿这个，坐下来吧。”
万语兰一言不发，乖乖地拢紧外袍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水灵又幽深的大眼睛里透露出一点似乎是委屈的情绪，钟辞暮下意识就退让了：“我先看看你这个印子，如果没事了你再脱也可以……不对，不行，女孩子不能这样随便脱衣服知道吗？”
她知道凌霄仙门的这位单木灵根天才小师妹，时年不过十三四岁，猜测对于修士来说，这个年纪与幼儿无异，又见她脱衣服的动作潇洒大方到完全没有仪态，意识到或许没有人教过她世俗女子的繁多规矩，看她的目光越发柔软：这还是个小孩子呢……以后再学也不迟。
简单叮嘱过后，钟辞暮便仔细开始检查万语兰身上的黑龙印记，她与擅长药理治病的哥哥不同，专攻的是解蛊祛毒和解咒，几番尝试后越发觉得这个印记歹毒棘手，反倒是万语兰看上去没有受到影响显得比较奇怪。
这个黑龙印记的本源，比较接近于诅咒，蛇女将咒法打在别人身上，自己可以躲在一定范围内操纵印记攫取人的灵力，待到灵力抽空，便要抽取生命。
“万师妹，可否告诉我你身上这个红色的痕迹是什么？”钟辞暮问道，“似乎，确实是它压制了黑龙印。”
“这是我三师兄留下的剑气，具体是什么缘由能压制印记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只是我师兄剑法高超，能威慑这恶蛟吧。”万语兰回答说，“同样的印记，楚师兄的情况糟糕得多，也有可能是因为蛇女一开始盯上的就是他，我是因为用灵力触碰了这个印记，也许只是个附带的，这一天来，楚师兄被抽走相当分量的灵力乃至生命力，我用生灵诀为他吊着命，我自己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钟辞暮捏着下巴肉思考着：“总之，万师妹你的身体并无大碍，这是好事，不知道剑气能压制多久，待会儿等哥哥看完了楚师弟的情况，我再与他商讨解决之法。”
“麻烦吗？”万语兰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楚师兄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下折腾的，我担心——”
“不会有事的。”钟辞暮微弱缓慢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笃定，一直以来都躲在哥哥身后的那种羞怯，在看到这样的万语兰时化作一种新奇的责任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有意识要去“关照”别人，想要像真正的医者一样让病人安心，“这种诅咒并不难解，我与哥哥能商量出方法。”
话刚说完，屏风另一侧的钟升旭敲了敲屏风架，钟辞暮马上站起来：“哥哥那里有结果了，万师妹你在这里稍等。”
钟辞暮去到那边，裘长风从屏风的另一头绕过来坐在万玉兰身侧，突然长出一口浊气，把自己砸在地板上摊平：“累死我了！”
“楚师兄情况如何？”
裘长风概括了诊断结果：“印记很凶险，楚师兄身体太差得调养，好在生命力补上了总算没死，不过，钟师兄说若调理好了没准因祸得福，能一口气疏通经脉。”
万语兰听闻，也悠长舒缓地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缓，终于有精力关心别的事情：“裘师兄，你们出去这一天查到什么了？”
“我和谢师兄先偷摸着回了飞龙湖一趟，万师妹你可真有本事，把人家的圣湖打了个豁口，无怪这帮人恨不得把咱们活撕了。”裘长风嘴上抱怨着，口气却很得意，“之后我和谢师兄去查了那个飞龙堤，之前我下去过一次，看到堤坝下面的桥洞里有很多奇异的图案，原以为是柳州民俗的祭祀花纹，此番复查却发现是一种阵法。”
万语兰皱起眉头：“阵法？”莫非是和信仰之力有关？
裘长风接下去的说法证明她的猜测是真的，据他推测，真正的黑龙这六十年来从未现身过，柳州百姓持续不断祭拜的正是帮他们挡住秋汛的飞龙堤，也就是说，柳州全城的信仰，具体是依附在飞龙堤上的。
黑龙教想要用这六十年来布置的阵法、截取的灵脉，来破开不知藏在何处的黑龙封印；而这条估摸着是恶蛟的黑龙，出来以后便要用飞龙堤上聚集的信仰直接化龙。
这算盘打得好啊，睡了六十年一觉起来直接洗白飞升，有黑龙教辛辛苦苦编故事的基础，它只要出来露个相，柳州百姓乍一看到真正的黑龙大人，平时寄托在飞龙堤上的信仰便理所当然转到黑龙身上，甚至，有挡秋汛的功德，雷劫没准都能削弱。
而黑龙享用完，说不定还剩点汤底给黑龙教的修士分，那可是灵脉、信仰，一点点也够修为突飞猛进了，黑龙教为了“黑龙大人”劳苦六十年柳州百姓都看在眼里，没准连功德都能分到一点日后进阶时能得天道眷顾。
万语兰心里冷哼一声，道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接着问：“你们有商量什么对策吗？若让黑龙吃了灵脉和信仰，我们这几个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谢师兄说用最简单的方法，六十年祭祀开始前最后一刻炸毁飞龙堤，保准他们来不及补救错过时辰。”裘长风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万语兰作势要鼓掌：“好主意啊。”这种事情特别讲究时机，一旦错过“六十年整”这个时间，绝对能让蛇女抱头痛哭。
“好什么呀……”裘长风撇撇嘴，“我觉得不行。”
“嗯？”万语兰终于注意到裘长风像是不赞同这个方案，歪过头去看到他复杂的表情，关切地问，“怎么了，这个方案哪里不对吗？”
“秋汛啦秋汛！”裘长风懊恼道，“炸毁飞龙堤固然是好方法，我不是说反对谢师兄的提议，只是到时候挡不住秋汛，柳州的百姓难免就要受难。我和谢师兄说这件事，他却完全不在意。”
突然，裘长风眼神一亮，凑到万语兰身边：“万师妹，要不我们联手，你有藤术可以筑木基，我在以土类阵法，造一个临时大坝出来，在炸毁飞龙堤之后为柳州百姓挡一挡秋汛？”
“你知道构筑一个横跨泾嘉江的，够牢固的堤坝木基要耗费多少灵力吗？我没做过这种事，自己都算不明白，到时候若一不小心弄决堤了，木料土块被洪水一起冲进柳州，砸在房子和人身上，造成的伤亡更大。”
万语兰慢悠悠地分析者这件事的难度，心里却道区区一城凡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没准人死光了聚集的信仰之力就没了呢，那还省事，一劳永逸。
话说回来，她驱使水晶兰花一路往柳州方向蔓延，未尝没有拿捏柳州一城性命的意思，事情未发展到绝境之前她是不会动柳州的，但原本最坏的构想里，若把她逼急了，她就屠光柳州城。
若浮珑仙门的人救不回楚沉，她又不方便出去抓黑龙教的修士，至少柳州在那儿不会跑，可以拿柳州人给楚沉吊命；黑龙教无论是要信仰还是有别的什么需求，总之把人都杀光就能断了他们的计划。
好在，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万语兰时做着最坏的打算来安排后路的，所以现在别人还紧张着，她的心态已经放松起来，开始盘算起灵脉中磅礴的灵气和飞龙堤上的信仰之力。
“不要担心灵力的问题，泾嘉江本身不就是灵脉吗，我给你全身挂几十个聚灵阵，这总不用担心灵力问题了吧！”
裘长风兴致勃勃地拿出一本书：“这是我在柳州买的，《水经引枢》，里面有讲怎么造堤坝，我们学学？”
“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呢？”万语兰发觉他是铁了心想救人了，试图最后挣扎一下，“谢师兄都不在意了。”
“可是看着他们死的话，心里会很难受啊。”裘长风理所当然道，“我想救他们。保护弱小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麻烦归麻烦，我想去做。”
救人确实很麻烦，楚沉出事让万语兰整个人都变得暴躁尖刻，想要见血想要迁怒柳州，她内心嘲笑着裘长风的天真，可是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答应。
“好吧，随你便。”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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