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凉风冬听雪》丁嘎

61、有你的第一次

　　从病房走出来后，婷婷见我若有所思，她说“姐，以前的事情已经让你有很重的思想负担，我不愿意再看到你忧虑，而且，你在S城现在也慢慢稳定下来，所以，我本不想跟你提这些。但是今天王总既然都把事情原委告诉你，我也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吧。”
　　“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吗？”
　　“前几天，Eva在家里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幸好房东太太上楼来收衣服，看到倒在地上的她，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她才幸免于难。我去医院看过她，她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眼睛没有神，饭也不肯吃，每天都只能靠吊药水维持。”
　　“那她现在在哪里？”我急切地问冯婷婷。
　　“不知道，她自己一个人默默出院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她在何处，因此也没有办法去找她。我想起那天晚上，她给我打过电话，便马上回拨过去，但是她的电话也已经关机了。Eva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没有了音信。
　　李澈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你还在B城吗？”
　　“嗯，在的，今天准备回来了。你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没有，我现在在去往B城的高铁上，我来接你回来。”电话里确实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和乘务员的广播声。
　　“你来都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不在B城了，那你岂不是白跑了。”我明明口是心非，心里却被这种无端宠溺的感觉融化。
　　“我觉得我们两个心有灵犀，所以我一定不会错过你的。呵呵，我胡说的，今天才礼拜六，我猜想你肯定不会那么快回来的。我就想着早点忙完见到你。”
　　“我准备下午回S城的，你什么时候到？我去高铁站接你。”
　　“我大概还有四十多分钟就会到了，那咱们高铁站碰面。”
　　看望过了王总，我便准备开车去高铁站接李澈。临走之前，我把家里的一把钥匙交给了冯婷婷，拜托她帮我在B城找个靠谱的中介，把房子挂在中介公司转卖出去。冯婷婷含泪接过我手里的钥匙，说“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了。”
　　接到李澈之后，我们便在高铁站附近的富春名园吃了午饭，然后，我们两人便驱车往S城的方向驶去。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在前方疾驰。我的脑海里又回想着自己在金辉贸易这六年的时间里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开心的、忙碌的、郁闷的、痛苦的、兴奋的，孤独的......历历在目。
　　Eva的事情让我感触良多，虽然我与她并不是同道中人，但是我们都是在外打拼的女孩，她的许多经历我都能感同身受。不过我比她幸运，我有一双恩爱本分的父母，并且，我还有王弘毅，至少在最初的几年，因为有他的陪伴，我内心是很安定的。而她却比我挫折许多，或许，她当时答应借给她爸两百万的时候，也不乏是虚荣心在作祟，但是她也独自一人承受了太多太多，我很难想象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吃过饭后，我有些犯困，便倒在座位上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S城的境内，我伸了个懒腰，摇下车窗，然后扒在窗口，看着天已经暗下来的S城华灯初上的样子。
　　B城，再见了。我曾在此为之奋斗的爱情与事业，就这样埋藏在我心底吧，我并不胆怯去揭开过往一切，只是该放下了，就不要再留恋。我欣赏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里写道的：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这种不为过往而忧郁悲伤，遵从本心，砥砺前行的人生态度，不是我现在该有的吗？
　　“你这样子会吹感冒，我把窗户给你关上了。”李澈摇起了窗门，将我从沉思中拉回来。
　　“李澈，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样子啊？”
　　“第一次见你？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没有印象了，所以我想知道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既然问起，我就给你回忆一下。我记得是某个礼拜五的上午，昆成公司有许多订单急需报价，而且当时国外的设计师和买手也都专程过来开会，所以昆成公司非常重视，便预约了多个供应商报价。原本他们是预约了不同的时间段和不同的供应商开会。但由于你们路程较远，加上堵车，没能按时到达，便和我们预约的时间撞上了。当时昆成公司的业务员也没来得及调派，后来，他们老总便让我们两家坐在一起开会。我记得你是跟你们老板王金辉一起过来的，你那天穿得很得体、也很漂亮，当时在座的几个男老外还一直偷瞄你。”我饶有兴致地听他说着从前，但听到此处也忍俊不禁。
　　李澈继续说着“我们两家供应商坐在一起，昆成公司的本意是想看我们相互之间杀价。当时我公司成立不久，急需巩固客人，所以，我都是用较低的价格报给客人，让国外买手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但是，你并没有因此将价格压得太低。当时，连你老板王金辉都坐不住了，还一直暗示你将价格调低一点。会间休息的时候，你与王总在一边讨论着什么，似乎还有些争吵的意思。我在想肯定是王总说服你了。没想到之后你依然按照自己的原则在报价。我很想知道，当时你跟王总都说了些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他们新的供应商，所以很多游戏规则还不知道，而且，你又很想拉拢客户，所以只要还有一点赚头，便会将价格压得很低。但是，我们跟昆成公司合作了多年，我了解他们昆成公司每个业务员的风格、订单的操作流程以及客人的侧重点。并且，他们每一笔订单需要的第三方查验费、测试费、运输费等额外费用是不菲的，这些费用他们肯定会跟你提及，但是不会跟你细算，所以报价的时候你会吃亏。然后，在我心底，昆成公司的订单的利润如果没有达到8%以上，我是不建议接下的。因为如果货品一旦出现问题，国外就会要求货款全赔，而且还要承担国外的额外费用，例如，下架商品的运费和销毁费用，都需要由供应商来承担，他们昆成公司是不负担任何的风险。所以，我不想跟你玩价格战，因为只要你开始跟他们合作，便会明白这一切。”
　　“难怪当时散会的时候，你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等着看我笑话。不过，你连我是他们公司的新供应商都能知道，不简单啊！怎么后来见到我就不记得了？”
　　“如果我连昆成公司几个业务员都搞不定，还怎么敢坐在那里跟你分庭抗争了？这点小事我还是有本事打听到的。而且，后来昆成公司还是下了许多订单给我们，因为相比价格，客人还是更信赖我们的业务水平。而你们是新供应商，所以一般客人都只会放少量的订单给你们试水。至于为什么不记得你，因为我真的有脸盲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