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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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佳佳每晚入睡后，便会从睡梦中进入天长观，梦中的她身披道袍，稽首、燃三柱清香敬上，而后在三清殿内伴着道乐采气吐纳。
周佳佳不是生性多情的人，可当她在三清殿吐纳练气之时，耳旁有乐曲响起，便不自觉的道心动摇，采气吐纳时常会出错。
元气在经络行走，一旦出错，如一把钝刀割肉般疼痛，好几次周佳佳差点从睡梦中疼醒。
她曾忍不住疼，对着三清祖师抱怨过，但一切如故，无奈只能接受。
天地元气在经络中运转六十周天后，周佳佳缓缓的吐出去气，利落的起身，前去藏经楼诵读经典。
那诵读经典的修习，也不容易。
为了能把典籍看懂，周佳佳特意去买字典、工具书学习小篆，刻苦的劲头比高考还努力，勤奋之下，她现在勉强能自如的诵读全本。
然而，她修习的水平精进一步，天长派的要求便会更严厉一分。
现在周佳佳不仅须能通读典籍，还得用毛笔在问道宫用小篆把通读的心得感悟写出。
若是写不出感悟，就得把典籍再默写一遍，还要去通读天长派其他道士撰写的心得注解篇。
着实是可怕！
幸好周佳佳已于梦中开悟，又或许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看多了道家典籍，渐渐的她于修道上有了一丝浅薄的见识，多少也能写出一些心得见解。
至于学习斋醮和符篆之术，周佳佳接触越深，便越发觉得天长派大有乾坤。
《功曹录》——那卷轴幻化的书册，里头收录了各路功曹神将的图谱和对应的召请符文，刻录在其中的功曹神将若是被周佳佳召请成功，对应的图谱下方就会出现一个小的印记。
画符召请会消耗天地元气，一笔一划都蕴涵着灵气，若画符之人毫无修为，是难以成符的，能把符都画出来，证明周佳佳苦修是有成果的。
然而，万里长征路漫漫……
“太难了。”
周佳佳叹了一口气。
她束着一个小冠，身穿道袍，站在问道宫的一个香案前，双指捏着一张符，看上去也有了些道家风范。
这是周佳佳今晚第七次召请失败。
她已苦修月余，日日苦练，再加上天长观内的灵气十足，像金甲力士这般层次的功曹，已能自如的召请来。
而像太岁星君这个级别的神明，往往金光已涌现在半空中，金身将出，却还是不愿现身。
周佳佳能隐约感受到是她修为不够深，许多功曹神明不愿受她驱使，故而难以召请，这让她有些受到打击。
一边翻弄着《功曹录》，一边叹道：“菜鸡没人权啊......”
声罢，一缕青烟缭绕在周佳佳一旁，幻化出人形点了点周佳佳的额头。
周佳佳恍惚间似乎听到了净心神咒，不由觉得神思清明，知道自己出言不妥。
心想：我的修为浅薄是真的，而且道门的符箓极多，召请神明的符箓只是其中一脉，若是轻易被打击的失去信心，修行有成、恢复正常的饮食便真的没希望了。
周佳佳理清思绪，深吸一口气，在心头默念了几遍净心神咒，让自己冷静下来，驱赶心中杂念告诫自己：急不得。
书册上的印记从无到有，也不过是一月之间的变化，只要日日苦练，总有可以随心召请任何一个功曹神将的那一天。
画符、召请功曹神明之后，周佳佳在问道宫的修行并未结束，她还得继续修习斋醮科仪。
斋醮科仪又谓之“依科演教”，简称“科教”，也就是法事。
大则为国祝禧、禳解灾疫、祈晴祷雨；小则安宅镇土、祈福延寿、祛病消灾，乃是道教一项极为重要的传承。
天长派有独特的门派法事科仪，又因蛊惑过帝王皇家，当过一国之教派，所以科仪制度完善而繁复。
问道宫很宽敞，身披道袍的周佳佳放下手中符纸和《功曹录》，走到问道宫东南角的一处法坛。
这个法坛名叫混元法坛。
周佳佳站到法坛的中央，掐起法诀，以指燃灯，法坛上立刻响起道场乐曲，出现一个个身穿金银丝线道袍的人影。
人影一出，周佳佳淡定自如的退下法坛，盘坐于法坛外的蒲团上。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变化，不像之前被吓的神魂不定，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些人影面目模糊，手持法器，吟唱着古老的曲调在坛场里的作法犹如一场折子戏，观之倒是颇为悦目。
周佳佳每晚都要在混元法坛处观看一场科仪法事，间或化身其中一位执事，亲身参与某一环节。若是做错了哪一步，就要不停的从头开始，直到每一步骤都尽善尽美。
她猜法坛上的科仪法事应该都是天长派的道士曾经做过的，不知天长派用了什么术法手段让往事再现。
现在周佳佳能淡定的把法事当成一场戏，而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心里吓得要死，人又被摄到法坛之上，更是惊慌得哇哇大喊，手脚都僵硬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扰乱了整个法事的进程，不得不从头开始参与。
一旦心潮起伏过大，那一缕青烟便会及时飘出，幻化出人形，一手定在周佳佳的额头上，还她清明，让她安定下来。
一回事二回熟，周佳佳法事看得多了，如今只需一眼便从设置用品知晓了这一场法事的目的是什么。
斋醮科仪有阳事（祈祥）与阴事（度亡）之分，今晚她看的法事是炼度施食，属阴事，为济度亡魂而使用的科仪。
人死后魂升魄降，但如果魂魄不能升降，则将会沉滞于昏冥之中，受尽饥渴黑暗的煎熬。
炼度施食能让那些三途五苦、四生六道的孤魂，断绝三恶五累，洗涤身心，享餐斛食，尽得沾濡，受炼更生。
周佳佳在翻阅宗教类典籍的时候，发现道士最爱做这种的法事，后来连和尚也会来抢着做。
因为一能敛财，许多有钱的人会在家人离世后，请求做法济度亡魂，为此不惜奉来大量的金银珠宝，二能积攒修行功德，毕竟消除了许多孤魂野鬼，符合天道。
起码曾经的天长派就由此受益匪浅，用这种法事赚了不少的名望和财宝。
周佳佳为啥知道呢？
她曾从藏经楼的杂经百记里翻出一卷《世情录》，是某一个性情比较跳脱的道士写的，里面就记载了天长观享一国之供奉后，他在世间的所见所闻。
一边看法事，一边在脑子里想东想西的周佳佳突然被摄到法坛之上。
离开蒲团的周佳佳也不慌，如今她苦学礼拜经偈，习咒诀罡步，在这些方面基础打得很扎实。
低头看着手里的甘露瓶，周佳佳立刻明白自己已替代原来的执事。于是，当即踏出罡步，调整吐纳，调动身体里的气机，捻起甘露瓶里的柳枝将灵水洒出……
直到甘露瓶里的灵水用尽，周佳佳又一晃神被送到了蒲团下。
嗯，非常牛批的教学体验。
周佳佳脸色不变，盘坐在蒲团上继续观看法事，这回她不敢再走神，不然又得送上去了。
与此同时，周佳佳并不知道挂在她脖子的四方玲珑石于深夜中大放异彩，透出一缕缕灵光将她的肉身覆盖，而后又向四周溢出，璀璨的灵光一点点的把她家附近乃至市里的孤魂野鬼都给度化了。
如此大的动静，掀起了一些风雨。
*
然而外界的风风雨雨，周佳佳一概不知。
天长派的修行越发深奥，周佳佳在白天也不敢放松，她时常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闪进石中界里修行，日子过得深居简出，简直要与世隔绝。
若不是李孟娟有一天提醒她马上就要开学了，赶紧准备住校的东西，周佳佳都要忘了大学开学的事情。
“糟了，住校会不会影响修行？”
周佳佳躺在床上，傻傻的想了一会，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古代的道士会住到山林里，人多麻烦事就多，太影响修行了。
在天长观中修行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周佳佳的思想不知不觉的有点受到影响，她开始沉迷于修行之中，甚至开始想逃避热闹的社交生活。
胡思乱想了一会，周佳佳渐渐入睡……
“功德碑？”
睡梦中，神魂又一次进入天长观的周佳佳懵懂的看着三清殿里出现的一个黑为底有金色篆文的石碑。
石碑上抬头是大大的功德二字，碑身空荡荡，在最底部下面记着一行小小的字：周佳佳，功德值五。
？？？
周佳佳歪着脑袋，满心疑惑的转头看着身旁的一缕青烟。
而后，又迷迷糊糊的一缕青烟在提醒下伸出手，将手放在功德碑上。
神魂一荡，周佳佳脑海里涌入了许多信息，晓得了功德碑的来由，也明白了为何功德碑上刻有自己的名字，以及功德值代表着什么。
功德值乃是天长派对弟子的考核一环，天长观存在之初，三清殿内便立下了功德碑。
功德碑与人族、神州气运相通，天长派弟子立下功业与有德之行会被记录，于无形中监察天长派门人的善恶之行。
周佳佳的名字能刻在功德碑上，都是因为她在梦中参与做法济度亡魂，上天看她虔诚、多行善事给予她功德。
“修行者应有向善、好生之心……”
周佳佳明白这是要自己多做善事，但是她此时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叛逆冒了头，她忍不住问道：“如果我的功德值变成负的，会不会被逐出本门？”
一缕青烟在空中缭绕，幻化出人形——看不清面目的长须道士，长须道士身形模糊，但是周佳佳看到了摇头的动作，耳边也传来了一些细碎的话语。
她勉力去听，只听见一些不甚清楚的内容：神州气运渐衰，功德碑残缺，天长派弟子有责补之……
周佳佳越听，脑袋越发浑浑噩噩，开始胡思乱想：以后我在大街上看到老奶奶过马路，不去扶会被扣功德值吗？如果我不小心犯了错，功德值扣成负的，会怎么样？这功德值是怎么算的？
等等，混元法坛的科仪法事竟然还能起作用！
周佳佳一时间被惊到了，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脱口而出：“他们、他们不是影子吗？”
这个“他们”指的是混元法坛里出现的那些人影，周佳佳本以为那些都只是幻影，是过去发生的法事用法术记录再现，可瞧着功德碑上的五功德值，周佳佳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她开始头皮发麻……
长须道士没有给周佳佳任何解释，自顾的飘到三清殿的香案前。
周佳佳手抚着心口，心绪乱成一团，她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大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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