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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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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二郎一席话说的疾言厉色,使得容三娘怔了当下,久久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的怒火着实出乎了妙卿的意料,她示意山香将门掩上,又吩咐她在屋外守着,以免叫人听见了响动,以为他们兄妹失和,到时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阿兄,有什么话好生说就是了,何至于动这样大的火气,你瞧把阿姐吓的,连话都不敢说了。”妙卿柔声细语的劝着容二郎,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阿兄先回去换下官服,有什么话也不急于这一时说。”
容二郎满腔的怒火在妙卿的软语之下稍稍消了些,只是脸色仍旧青一阵白一阵,瞧向容三娘的眼神好似要吃人一般。
容三娘低声啜泣,见妙卿出言为她说话,这才生出了几分胆子来,轻声道:“阿兄无缘无故的对我发这样大的火,叫下人听见了该如何瞧我,我可还有脸回英国公府。”
容二郎听这话,火气瞬间就被点燃,厉声道:“你若是要脸便不该回来说那些混账话,我往日里只当你性子柔顺,不曾想却是我看走了眼,竟不知你还是个不知轻重的性子,那些话是你该问的吗?朝堂上的事也是你可以拿来说嘴的?事关三皇子,你嘴巴一张一阖就敢将一盆污水泼了过去?你是有几条命可以拿来作死?”
容三娘被容二郎一番质问,当下脸色就变了,不知所措的瞧向妙卿,燕琅是武贵妃的养子,幼时见面从来都是唤上一声三表哥的,况且他与妙卿又定下了亲事,以至于她并不曾觉得燕琅高高在上,故而失了尊卑。
“不过是私下说说罢了,阿姐已然知错了,阿兄莫要在气了。”妙卿拉着容二郎坐下,又亲自斟了一盏茶给他,因对自己是否是容氏女儿生出了疑心,她哪里又愿意瞧见他们兄妹失和。
容二郎指了妙卿道:“她本就痴长你三岁,幼时也就罢了,如今各自又长大了,她作为姐姐不说护着你,竟还要用莫须有的事来责问你,这世间可有这样的姐姐?你素日里一味的为她周全,惯的她越发糊涂,你以为你是在帮她?你告诉你,你这是在害她?不管是你还是我,焉能护着她一辈子?除非她只做容氏女,才能永远活在我们的羽翼之下。”
他厉声说道,自打进了翰林院,容二郎的性子倒稳重了很多,说话行事与以往也大不相同了。
妙卿倒不怕容二郎,她反问道:“那阿兄说该如何?阿姐就是这样的性子,你我若不看顾着,就等着她叫人生吞活剥了不成?”
容二郎气的将手上的盖碗狠狠的撂再桌面上,指了指妙卿,又指了指容三娘,道:“你护着她,可她可护着我们?刚刚那些话若传出去,让外人如何瞧你?三皇子又该如何做想?一介皇子由着女娘随意摆布,甚至插手朝堂官员之事,这罪名谁能担当得起?”
妙卿叫容二郎一番质问,也不敢为容三娘说话呢!
一时间,只闻得容三娘低低的哭声,哭的容二郎心烦意料,心头的怒火并未因她的泪而熄灭,眉眼仍冷冽似刀,看的容三娘心头直跳。
“你后来想与阿卿说什么?”他问道,缓和了一些脸色。
容三娘不敢作答,小心翼翼的抬眼瞧向容二郎,见他面色不如刚刚阴沉,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是想央求阿卿一桩事。”
说完,她哭出了声来,满腹的委屈:“我自嫁进了林家,四郎待我倒是甚好,可婆母并不如传闻那般良善,是个好相与的,夏氏更是处处都要压我一头,好似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如今四郎舅舅叫许家恩参了一般,险些赋闲在家中,婆母脸色越发难看,待我更是冷淡,我想着许家是三皇子的外家,若有他帮着说情,使得许家不在四郎舅舅身上纠缠,我在林家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婆母亦不会再给我脸色瞧了。”
容二郎一听容三娘这话说,顿时大怒:“你个糊涂东西,你非得拖着我们兄妹一道死不可吗?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原先我是不信的,如今瞧着你倒是应了这句话。”
“阿兄。”妙卿轻喝一声,摇了摇头,之后与容三娘道:“阿姐实在糊涂,你若自己立不起来,由着林家拿捏,你便是帮了他们又有何用,难不成他们就会因此感激涕零?”
容三娘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阿卿你只要肯开口,三皇子必然会应允的,我也好对府里有个交代。”
妙卿忍不住冷笑:“对谁交代?林四郎吗?李家的事与他何干?他自己的位置尚且坐不稳,还需要三舅舅帮着周旋,他倒是有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闲事,还怂恿你回来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四郎何时曾怂恿我了,不过是我心存有疑,想着为他分忧罢了,这才回来央求你。”容三娘哪里肯承认是听了林四郎的话才回来央求妙卿的,紧忙辩驳道。
这话莫说妙卿,便是容二郎亦不相信,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冷笑:“你不过是一个宅内妇人,他若不说你又怎会晓得朝堂的话,若非他用言语哄骗你,你又岂会回来说这些糊涂话。”
容二郎眼神阴冷,沉声喝道,完全没有给林四郎遮羞的意思,在他看来,一个儿郎竟还要自己妻子出头央求到妻妹身上,当真没有半点担当,但凡他敢亲自来说,他尚还能高看他一眼。
“阿兄何必如此不留情面?难道我出嫁了便不在你的妹妹了?你便如此瞧不上我,瞧不上四郎?”容三娘哭问道,叫容二郎的话逼问的无法辩驳。
“我若是不当你是妹妹,此时你早就我喊人撵了出去。”容二郎斥道,越说气越涌上心头,京城居,大不易,他们兄妹走到今日何其艰难,她但凡肯为他们想一想,便不会回来说这些混账话。
“阿姐这话莫不是要伤了阿兄的心?这么多年来阿兄何曾委屈过你?”妙卿也叫容三娘的话伤了心,心中一冷,质问的话便脱口而出。
容三娘睁着红肿的眼睛瞧着妙卿与容二郎,哭道:“你们是一家子,我是外人好了,你们这是要合起伙来欺负我吗?不过是一件小事,何至于叫你们上纲上线,咱们骨肉至亲,阿卿马上就要嫁进三皇子府,细说起来与李家不也是沾亲带故,难不成这点忙都不肯帮吗?”
容二郎听了这话,眼珠子都气的发红,眼中的温度越发低了,冷声道:“他们李家算哪门子的亲戚?就是林家——”
他话未说完,便叫妙卿出言打断,她看向容三娘的目光是那样的冷静,双目似寒星,纤薄的背脊挺得笔直如杨,显出了几分冷冽,以至于叫容三娘瞧得心中发慌。
“阿姐,此言我只说一次,李家非我们兄妹姻亲,更非三表兄姻亲,便是林家,又算个什么东西,满府的男丁加起来,也只出了一个林尚书,三表哥乃天潢贵胄,不是你我可言语冒犯的,莫要因他平素待你和气,便轻狂起来,失了尊卑。”
此刻,妙卿终于体会到了武贵妃当日的话,纵使心痛如绞,可这番话她今日也必须诉之出口,以免叫容三娘日后犯下大错,到那时,她即便有心也保不得她。
妙卿眼睛微涩,可始终将视线牢牢的锁定在容三娘的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给她听,她已不指望她能听懂其中的厉害之处,只盼着她莫要糊涂再听信了林四郎的话。
“明日我会求三舅母在送两个丫鬟进府。”容二郎沉声说道:“这一次你若是在将人遣回来,日后你的事我便再不会插手,亦不会允许阿卿插手。”
容三娘愣愣的瞧着容二郎与妙卿,满脸不可置信,回过神后,哽咽道:“好,好,好,你们一个是身份贵重的未来皇子妃,一个是前程可期的翰林院清贵之臣,是我高攀了你们,阿兄也不必叫三舅母送什么丫鬟过来,我的事日后与你们再无干系。”
说罢,容三娘猛的推了妙卿一把,掩面而去。
若是以往,不管是妙卿还是容二郎必然会追出去,可今日,两人皆是无动于衷,只是神色难掩伤感,一母同胞,缘何至此?妙卿想不明白,难道多年相依为命的情分竟比不得她与林四郎短短的夫妻之情?以至于她听信了那些荒谬之言,不辨真伪便来质问她。
“滢娘该受一些教训了,吃一堑,长一智,但愿她日后能明白你我今日的苦心。”容二郎掩面叹息,他素来知晓妙卿最为护着容三娘,知她此时必叫她伤透了心。
妙卿平素里清澈澄净的眸子浮上了一层水光,如秋日萧瑟的湖水,叫容二郎心中一窒,心中越发愧疚难当。
“皆是我的错,作为兄长不能护住你们周全。”
妙卿轻轻摇头:“阿兄何错之有,不过是阿姐糊涂罢了,只有一事,我需得叫你知晓,林家不可交,英国公府与林家这门亲算是断了,林四郎的差事怕是要有变故,若是阿姐来寻你,万万不可应下林四郎的事,否则便要伤了你与三舅舅的情分。”
容二郎闻言一怔,忙细细的追问起来,哪怕恼恨容三娘的行径,可作为兄长,焉能真正弃她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