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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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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卿静默片刻,琢磨不透燕琅的话是否带着玩笑意味。
燕琅忽而一笑,为妙卿续了一盏茶,眼睛深处似乎都透出了几分笑意来:“不过与你玩笑罢了,我相信阿卿断然不会有事欺瞒于我,毕竟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妙卿轻弯唇角:“及是,所以我这有一件事想求三表哥,就是不知道三表哥应与不应?”
燕琅笑道:“自无不应的道理,阿卿只管说是什么事,哪怕是上天揽月,我虽无仙人手段,可亦能为你打造一轮明月。”
妙卿垂眸沉思,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毕竟她生母便是宫中皇贵妃的事断然不能露出一点口风来,思来死去,她半真半假的道:“这是与我母亲有些关系,你应知她当年是元嘉长公主的伴读,又一直寄居在英国公府中,若无意外,她断然不会嫁到邺郡。”
她话语微顿,抬眸看了燕琅一眼,见他认真倾听,才继续道:“她之所以嫁到邺郡,全然是因为元嘉长公主之故,元嘉长公主早亡的那位驸马对我母亲有情,她心生嫉妒,这才用计使得母亲远嫁,以至于郁郁而终。”
燕琅倒不知元嘉长公主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他只听说那位探花郎当年与元嘉长公主夫妻并不和睦,一直因仕途不顺而郁气难平,故而早早病逝,而元嘉长公主因爱慕亡夫,以至于不曾再嫁,这番深情倒一度传为了京中佳话。
“你想要如何?”燕琅眸子微沉,挑唇道:“元嘉姑母只得一子,素来试做眼珠子一般疼爱,若是他有个什么闪失,必叫她痛彻心扉。”
妙卿道:“祸不及人子,谁做的孽便该谁来偿还,当年她使得我母亲含恨远嫁,如今我便想也叫她尝尝这个滋味。”
燕琅哑然失笑,只觉得妙卿这个主意实在狭促,元嘉长公主已是徐娘半老的年纪,难不成还要给她做媒,让她嫁离京城?
妙卿垂着眼睑,细细的抚着手上青花茶碗的碗口,轻声道:“听闻高句丽王尚尚未到花甲之年,与元嘉长公主倒是甚为相配。”
燕琅微微一怔:“你要让元嘉姑母和亲高句丽?”
妙卿红唇微启,话音儿在唇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似有犹豫之意,依她本心来说,并不认同武贵妃的做法,哪怕是将元嘉长公主嫁至贫瘠之地,也比和亲更为适宜,何为北唐雄魂,儿郎气魄?不和亲、不称臣、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哪怕知道人有亲疏之别,妙卿到底还是说不出肯定之言来,这也是唯一一次她违背了武贵妃的意思行事。
“说起来元嘉姑母已守寡多年,若是驸马地下有知只怕也为其忧心。”燕琅睁眼说瞎话,脸部红心不跳,那位驸马爷若是地下有知,只怕高兴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他巴不得元嘉长公主可以再嫁他人,免得将来与他合葬。
妙卿抬眸看向燕琅,心思一动,娇娇的开口道:“三表哥可有适合的人选?”
燕琅沉吟片刻,倒真叫他寻到一个适合的人选,此人细说起来与皇室沾亲带故,是先帝胞妹之子,然而不知怎的竟是个克妻命,前后娶了四位夫人竟没有一个撑过三十之龄,以至于他这位表叔竟不敢再娶。
“我有一位表叔一直镇守西滇边陲,如今倒是孑然一身,说起来他与元嘉姑母还是嫡亲的表兄妹,如此良缘若辜负了岂不可惜?”
妙卿敏锐的察觉到了燕琅口中那位表叔镇守之地,西滇就不是一个太平之地,当地少数民族时常发生争斗,更不用说热烈的天气环境,所谓酷暑难熬说的就是西滇,而雨季时蛇虫活动尤其频繁,这样的地方莫说是元嘉长公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就是寻常民妇去了能不能熬过三年五载都得看命够不够硬。
“三表哥既说是良缘,那我就等着吃这杯喜酒了。”妙卿笑吟吟的说道,燕琅既提出了人选,必然就会将事情办妥,她自不用再操心就是了。
燕琅见妙卿神情鲜活起来,不见晌午的郁郁,只当是她因这件事导致夜不能眠,倒不在疑心是皇贵妃为难了她。
“你观皇贵妃此人如何?”燕琅问道,他倒是还不曾见过那位皇贵妃。
妙卿端着茶盏的手微顿,下一瞬送入唇边轻轻的咂了一小口,之后才微微一笑,道:“在姨母宫中有过一面之缘,瞧着倒是个良善的。”
“听说母妃与皇贵妃来往密切,这样的烫手山芋也难为母妃肯接手。”燕琅漫不经心的说道,倒是与妙卿早先想到了一处,以为是德光帝的意思,才使得武贵妃对皇贵妃照顾有加。
妙卿笑道:“缘分又哪里说得清呢!姨母在宫中多年也未能有一个谈得来的友人,如今有皇贵妃一道说说话我瞧着倒也不错。”
显然,妙卿并不打算继续谈及皇贵妃,她笑吟吟的道:“三表哥如此好奇,等年节宫宴时便可一睹皇贵妃的庐山真面目了。”
燕琅哪里是对皇贵妃好奇,不过是想知道德光帝对其的态度罢了,依着传言来看,这位皇贵妃可是深得圣宠,只是传闻大多真真假假,真相如何总归是要亲眼所见。
“《秦会要》曾有记载,秦高宗幼而偏孤,上亲加鞠养。”燕琅微微皱了下眉:“父皇正值年富力强,若传言为真,皇贵妃腹中之子必叫父皇视若珍宝。”
成年皇子最担心的便是是圣人康健长寿而又有一幼子,在燕琅看来,他如今正面临这样的处境,他如今执掌辽东军权本就容易为德光帝忌惮,若是皇贵妃生下得宠幼子,只怕随着那孩子日渐长大,他的处境会越发艰难。
“秦太宗钟爱惠德皇后故而爱屋及乌,加之秦高宗幼年失母,下有其兄长魏王迫害,三表哥若无心成为魏王,皇贵妃腹中之子又有何惧。”妙卿轻柔慢语的说道,对于皇贵妃腹中之子抱着极其复杂的情感,这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与她血脉相连,然而她对这个弟弟却生不出半分的情谊来。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眼瞧着燕琅动了杀心,只能用话加以暗示,秦高宗为何继位,并非他幼子的身份,而魏王作为他同父同母的兄长为何夺嫡失败,只因他对幼弟生出恶念,这才为秦太宗所忌惮,担心魏王继位会对一众兄弟生出杀心,以至于他错失皇位。
燕琅手指描着茶杯边沿,目光似绞在了杯中,神色若有所思,过了半响才道:“秦太宗钟爱惠德皇后,故而对惠德皇后所出子嗣爱护有加,阿卿觉得父皇可是如此性情中人?”
脑海中浮现出德光帝威严的脸庞和莫测的神色,妙卿顿时失笑:“三表哥难道认为圣人是多情之君?观圣人继位以来行事作风,哪怕是对姨母多有偏宠,可实则从不行逾越之事。”
妙卿从不认为德光帝是感情用事之人,若不然武贵妃也不会一直无子,哪怕他放纵武贵妃挑衅王皇后,也不过是借用武贵妃的手对士族出身的王皇后施以压力,实则也是为了打压王氏一族。
武贵妃对德光帝所为其实心知肚明,所以她绝不肯让王皇后所出的燕珺继位,以她和王皇后多年的嫌隙,一点燕珺继位为帝,她的下场与汉高祖所纳的戚夫人无异。
她话音一落,燕琅的嘴角便轻轻勾了起来,显然也想到德光帝对武氏一族的忌惮,以至于哪怕偏爱武贵妃也不容她生下子嗣。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妙卿身上,心思一动,突然想到若是武贵妃有亲子,妙卿许嫁之人必然不会是他,一时间竟生出几分庆幸来,庆幸德光帝不曾色令智昏,叫武贵妃身怀有孕。
“今日早朝,李常侍叫许监御史参了一本,一气之下竟当堂晕厥,父皇已下旨让他在家中休养。”燕琅突然与妙卿说起朝堂之事来。
妙卿微微一怔,她对于朝中官员并不了解,哪里知道燕琅口中的两位大人所为何人,不过她亦知燕琅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件事。
“林尚书的夫人娘家姓李,这位李常侍正是她的胞弟,而许监御史是我的表兄。”燕琅意有所指的说道,将两人的身份说与妙卿知晓。
妙卿不愧是武贵妃口中的机敏之人,当即反应过来:“三表哥是觉得林夫人会因此迁怒到阿姐身上?”
朝中为官各有立场,监御史乃是谏官,自然可以弹劾李常侍,总不至于因朝中政见不合,就牵连到府中女眷身上,这京中谁家没有几门姻亲,又怎可能都是同气连枝。
燕琅微微一笑,露出白齿,神色带了几分森然:“李常侍的妻弟娶的是王氏女,虽不见李常侍与王氏一族有所走动,可据我所了解,李家的立场未必中立,而林家与李家本就是老亲,两家素来同气连枝,你阿姐这门亲事是武家三舅失算了。”
妙卿神色微变,叫燕琅的话骇得手脚发凉,她此时终于明白为何林夫人在她被赐婚给燕琅后,态度上有所转变的原因了,林家愿意与英国公府结亲,是因为武贵妃无子,武家的立场可随时转变,而在她被赐婚给燕琅后,在林家看来,武氏一族的立场只怕难以有所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