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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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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贵妃要谋划元嘉长公主和亲之事必然要有适合的人举荐,而此人非燕琅莫属,一来他在与高句丽一战中立下不小的功劳,也正因如此,他提出由元嘉长公主和亲才不会使人生疑,二来德光帝素来知晓武贵妃与燕琅并非情同母子的关系,如此亦不会疑心此中有武贵妃的手笔。
此时,武贵妃将妙卿许给燕琅的好处便体现了,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在,武贵妃断然不会与燕琅开口,要其为她解忧,可有了这层关系,她与燕琅虽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是那份薄弱的母子情分总归是要牢固了些许。
故而,在妙卿回京后,武贵妃便第一时间派人接她进宫,程姑姑更是早早的候在殿外,打远一瞧见妙卿款款而来,唇边便露出了笑意,忙迎了过去。
“程姑姑。”妙卿娇声唤道:“怎劳您在此等候呢!”
程姑姑道:“奴婢心急见娘子,近来宫里发生了一些事,您心里有个准备,若是稍后瞧见了什么莫要惊慌,娘娘自会解释给您知晓。”
妙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下想着,许是那位新宠皇贵妃的事,她倒是不好直言与程姑姑说明此事已为她知晓,便笑了笑,挽着程姑姑的走进了殿门。
那厢武贵妃已等候多时,待瞧见妙卿进来后,便放在了手上的盖碗,招手叫她上前:“赵氏可好相与?可曾给你脸色瞧了?”
妙卿挨着她坐着,整个人几乎都被武贵妃拢在怀中,笑吟吟的道:“算不得聪明人,不过倒也算知趣,我瞧着父亲喜欢的很呢!”说完,妙卿嘻嘻哈哈的笑做一团倒在武贵妃的怀中。
武贵妃怜爱的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心,笑嗔道:“你父亲都让你拿来说笑了,当真是狭促。”
口中这般说着,可哪里又有一点怪她的意思,等人在怀中笑够了,又细细问起她在邺郡的事来,等妙卿将事一一告知与她后,武贵妃点了点头:“你做的很是对,不管许氏如何,容四娘是容家的娘子,她若失去了体面你的面上也不好过。”
“我只怕她的亲事多了波折会影响到阿姐。”妙卿低声说道,如今已是瞧出林家虽非狼窝,可内宅亦不太平,若是容氏女清誉受损,林家必有人会以此兴风作浪,她阿姐性子本就敏感,哪里受得了旁人非议呢!
提到容三娘,武贵妃的神色淡了下来,林夫人寿宴那日她有意给容三娘做脸,特意使了程姑姑送了寿礼过去,可第二日也不曾见到容三娘进宫谢恩,只林夫人一人前来,可见不是容三娘对俗事不通,便是她已叫林府拿捏在手掌心上了。
“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你出嫁在即,暂且不必理会她的事了,林家有林家的章程,她既认为自己做了林家妇,那便守着林家的章程去办便是了。”
妙卿从武贵妃的话中察觉出了她的不悦,不用多思便知定然是容三娘做了什么蠢事惹她生厌,心中不由一叹,她实在不明白这样好的局面怎得就让容三娘败落至此,她与林四郎的婚事得圣人金口玉言,哪怕她娇纵蛮横,林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总归是不敢提出和离就是了,又何必要事事迁就林家,让人揉团搓扁。
这一路上,妙卿一直多有思虑,如今实在分不出功夫去想容三娘的事,自然没有在武贵妃面前为她美言,只略过此话不提,问武贵妃道:“姨母,我听三表哥说宫中进位了一位新宠?可是我那日在英国公府外瞧见的妇人?”
她端详着武贵妃的神色,倒见她神色既不见怒意亦不见忧愁,好似这位妇人的进宫得封高位,并不能对她产生任何的影响一般。
武贵妃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妙卿说起皇贵妃的来历,微微叹息后,她扬声吩咐程姑姑去仪鸾殿:“将皇贵妃请来,与她说阿卿正在我的宫中。”
妙卿神色迷茫的瞧着武贵妃,听这话中的意思,竟好似那位皇贵妃与她认识一般。
“姨母,那位皇贵妃到底是何人?”妙卿忍不住问道。
武贵妃眼神中带着难言的复杂,沉吟了片刻,才道:“是一位你我皆相识的故人,稍后你瞧见她便明白了,只是日后再相见,绝不可露出任何的端倪来,不管谁在你面前提及都要闭口不言。”
她难得如此郑重的嘱咐,倒叫妙卿心中有些发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通往殿门的方向。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外终于传来声响,妙卿抬眼望去,就见程姑姑扶着一位弱不胜衣的美妇人缓缓而来,那妇人身姿楚楚动人,裙摆飘动之间都透着让人怜惜的娇柔,就好像被风吹打的花枝。
待那妇人走进,妙卿微微一怔,总觉得眼前人异常的眼熟,与她年幼时记忆中的女人渐渐的重叠,只是妙卿却不敢相信,她记忆的母亲眼眉清傲,身形虽瘦弱却不见柔弱之态,可眼前人眉目之间带着难言的愁绪,举手投足都透着几分病弱,实在叫人无法将两个人联系到一处。
妙卿扭头看向武贵妃,握着扶手的手极其用力,似乎如此才能克制住她的情绪。
没等武贵妃开口,皇贵妃已红着眼眶,柔声开口道:“阿卿如今已经这般大了,我记得当初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她小小的一团,就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她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妙卿如何也不会忘记,那个幼时唯有在她面前才会用含笑的嗓音哄她的母亲。
“母亲!”妙卿蓄着的长甲用力之下尽数斩断,十指连心,她此时却顾不得断甲之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让她感到极其陌生的妇人。
皇贵妃正是当年病逝的柳氏,当年她携妙卿进京探望武贵妃,却叫德光帝一眼相中,她周旋一年之久终究不得摆脱,以至于被德光帝安排假死脱身,此后便被送往京中金屋藏娇。
“你当真是母亲?”妙卿依旧不敢相信,一个已死之人如今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想要问个究竟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武贵妃极心疼的瞧着妙卿的断甲,扬声便吩咐程姑姑去请太医过来。
妙卿几乎想也不想便打断了武贵妃的话:“不要,姨母,不要。”她摇着头,不愿意在这个惊动任何人,不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她的母亲如今已是德光帝的皇贵妃,可见此事必与德光帝有脱不开的干系。
“您这些年可好?”妙卿轻声问着,许是因为她并非柳氏养大,又或者是多年不曾相见,关切的话语中实在难掩那份陌生之意。
皇贵妃苦笑一声:“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好与不好我竟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神色柔和的瞧着妙卿,又瞧了瞧武贵妃,眼中的情绪越发的复杂起来。
“阿瑛,你可要将当年的——”
皇贵妃唤着武贵妃的闺名,却见武贵妃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她忙将话音儿一转,道:“看来你始终未曾将我当年发生的事告知阿卿。”
妙卿只觉得这话转的生硬而古怪,然而此时她也无暇深思,她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了,可最终只化作一句:“阿兄与阿姐都过的很好,姨母很是照顾我们,您可要与他们相见?”
她已然肯定当日容三娘出嫁时,出现在英国公府外的就是柳氏,是以才有此一问。
皇贵妃听妙卿提及她的一双儿女,神色却渐渐淡了下来,摇头道:“此事无需让他们知晓,柳氏既逝这个世间便再无此人,宫中的皇贵妃是居寡多年的叶氏。”
她的声音淡中透着夹杂着凉意,好似殿外萧瑟的冬景,不见任何的生机。
皇贵妃说完,似乎察觉到妙卿的惊疑,与她道:“我当年嫁给容景行不过是阴错阳差,与他从无半分情意。”她清冷的嗓音中透着浓浓的厌恶之色,似乎在告诉妙卿,她既对容四爷无夫妻之情,又怎会思念与他生下的儿女。
她的话就像一柄开了刃的利器,夹杂着冬日的寒风重重的朝着妙卿劈来,让她心头涌上一股锥心的痛,若母亲厌恶兄姐,又为何会在幼时用如此温柔的嗓音轻哄她?她年幼时身子骨并不康健,在她淡去的记忆中,也一直是母亲将她抱在怀中日日照料,难道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妙卿只觉得身前有一团迷雾重重的将她笼罩中,她却没有任何的头绪将这些谜团解开。
“你是不同的,阿卿!你要记住,你和你的阿兄阿姐们都不同。”皇贵妃轻声细语的说道,唇边掠过淡淡的笑意,她的儿女并非由爱结合,以至于她每每看见那双儿女都难以生出慈母之心,而阿卿的降生却代表着她年少时美好的回忆,她是那段不可提及的过往中仅存的见证。
妙卿不解的摇着头,她如何与阿兄阿姐们不同?他们一样身上流淌着容氏的血,他们的骨血都是容氏造就的,自出生那一日起便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除非——心中掠过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妙卿却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倘若她不是容氏女,那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