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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来青衣不是名 若是你能赢 ...

  •   慧里看得出来,从下了马车到客房里,夕儿一直魂不守舍,方才吃饭也不见夕儿出来。慧里怕夜深了,厨子们就都休息去了,便叫下人准备好吃食,亲自端进了夕儿的房间。
      夕儿依旧蒙着眼睛,但她熟悉慧里的脚步声。
      “过来吃些东西吧,应该是合你口味的。”慧里给夕儿摘掉纱布,将晚饭往夕儿面前推了推,“这房间里只有你我二人,大可放心。”
      夕儿端起离得最近的粥喝了两口,便夹了一块肉递到慧里嘴边。
      慧里自然是吃不下了,想要拒绝,眼看着夕儿的手往自己嘴边又伸了伸,便拗不过她,张口吃下。
      也怪不得夕儿要给慧里喂些吃的。慧里很是瘦弱,明明大病初愈的是妹妹,可姐姐看起来更要纤弱几分。
      不知不觉,慧里已被喂得满嘴的菜,夕儿还使劲夹菜往慧里嘴里送。两人被这一窘态逗笑,好不容易慧里吞咽完,夕儿才将将喝了几口粥。
      慧里有些置气,“你若再夹菜给我,自己却不吃,我就不让你住与我挨着的屋子了。”
      夕儿装作可怜,假模假样地往自己碗中夹了几个菜。慧里看见夕儿与自己逗趣的样子,才发现妹妹也有几分小女子的天真模样。眼前的夕儿无忧无恼,但慧里看得明白,她并非真如此刻天真烂漫。也罢,将她的伪装一并包容便可。
      慧里一边守着夕儿,一边说:“出发时我曾与父亲商量,将你认作大漠人,虽你在容貌上与大漠人有些微不同,但只要妆发合适,无人会多言。同行的人只知道公主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妹妹,并不知晓你来自何处。”
      夕儿端着半碗粥僵在一旁,有口无言。
      你竟什么都没问,已为我做了万全之策。
      慧里捋了捋夕儿额前散落的碎发,“我说过我要护你,在大漠如此,到了中原也一样。”
      见夕儿不动弹,慧里便接过粥,用勺子舀了喂给夕儿,夕儿顺从地一口一口喝下。慧里将走时,手被夕儿牵住,摊开。夕儿在慧里手心里清清楚楚地画了一个“青”字,然后似不舍离开一般手指抚住慧里的掌心,后又抬起抚上自己的心口。
      “对你很重要?”慧里问道。
      夕儿点头。
      第一次夕儿讲起她自己的事情,慧里有些开心,随即便是心疼。慧里摸摸夕儿的头,“今天你很累了,早些休息,来日方长,你告诉我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听。”
      慧里走后,夕儿便睡下了。可梦中的情节太过惊险,吓出夕儿一身冷汗惊醒过来。夜太深,周遭安静得厉害,凉意袭来,夕儿全然没有睡意,便出了房门。烛光很弱,眼下的路不大让人看得清。夕儿索性闭上眼,摸着走上最顶层的应星楼台。
      十岁时,夕儿,不,陆绵。那时的陆绵曾与一位青衣少年比肩站在此处,为脚下的这座酒楼取名字。
      “青衣哥哥,父亲允我来给这酒楼想一个名字,你说叫什么好?”还是孩子的陆绵巴巴看着少年,等待他的回应。
      少年一拂袖,往楼台边上靠了靠,昂首欣赏满天星辰,并无意帮陆绵想名字,“既然是你父亲允你来取名,便只要是你取的都可以,你怎能假以旁人之力。”
      陆绵见青衣哥哥单单看着天上,无意搭理自己,便嘟囔着嘴巴,“你如此喜欢看星星,你与它说话,它会回应你吗?”
      少年轻笑,“无须回应。它的一切都是定好的,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闪,什么时候泯,全已注定。是我们这些凡人在回应它罢了。”
      小陆绵似懂非懂,大声一吼,“我知道了。”
      陆绵太过声大,惹得少年低头看向陆绵,有些不明所以,“你知道什么了?”
      陆绵开心道,“这座楼就叫应星楼,父亲听了定会夸我取得好。”说完开心地围着少年蹦跳起来。
      少年就着星光将陆绵紧紧看住,生怕稍有闪失,这小娃娃就不小心从楼台上坠下去了。
      少年本是江湖人,从陆绵识字明理那日起,便在陆家做了陆绵的小师父。入陆家庄时,少年身着青衣。初见,陆绵便唤他青衣哥哥,庄里的人也随了陆绵将少年唤作青衣。
      青衣教陆绵习武三月便离开三月,三月之后回来又教三月。陆绵问起缘由,青衣说,你找得师父学了东西去,我也需找我的师父学些东西。陆绵为此总是抱怨,为何不能求老师父来此处一并教了俩徒弟,省得陆绵挂念。
      最后一次青衣离开陆家庄时,陆绵将要成年,却依旧耍起小孩性子不让他离开。青衣收起被陆绵扯住的衣袖,勾起唇角,眉眼清冽,“习武当心无杂念专注一心,三月后我来验你,若是你能赢我一次,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陆绵一愣,怔怔看着青衣,久没话语。原来青衣不是名。
      只听见青衣指着陆绵身后的陆家庄大门:“回吧。”那一日,与往常径直离开不同,青衣看着陆绵进了陆家庄,直到陆绵彻底走远,大门关上才上路去寻他的师父。
      夕儿正沉溺在往事里,想念久不见面的青衣。许是眼上的伤未好,今夜的星叫人一颗也看不清。正想要站上高台离天空更近一些,却听见有人正往楼台上走。
      来人步履稳健,声声渐进。夕儿来不及躲避,便背对来人站定,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知董阏姑娘在,麟羽贸然至此,实在打扰。”
      夕儿闻声,没有直接转头。麟羽刚刚要走,又转身回来,话到嘴边,想与董阏姑娘说一说。
      “董阏姑娘是否相信,在这世间有与自己长相一般无二的另一人?”
      夕儿有些惊讶,但又很快变得平淡。想着莫不是白日里,纱布只遮住了眼睛,叫麟羽认了出来。
      麟羽见夕儿没有动静,并没有在意。使臣早有交代,董阏姑娘除却眼疾且不能说话,叫旁人莫使得董阏姑娘为难。但是这位大漠女子从下马车时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她虽纱布遮眼,却轻车熟路,且慢条斯理地避开了所有障碍,似与常人无异。
      麟羽本无意攀谈,无奈夜太深,在这应星楼里,不免勾起些许往事便睡不着了,想去楼台上吹吹风,未想刚好在拐角处看到董阏姑娘从房间出来。麟羽看到夕儿毫无遮盖的脸,没有防备地犹如失掉了呼吸。
      陆绵。是你吗?
      一瞬间里,泪润湿了眼眶,麟羽险些冲到夕儿身边。可是眼里的人儿双手沿着门边摸索,走得悠悠然然。如此与世无争的模样与陆家庄里喜争好斗的陆绵全然没了相像。
      麟羽杵在原地,那条走道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他由着她走了十里。
      应星楼台上,夕儿背对麟羽望着天。慧里给的身份已经让夕儿没有了后顾之忧,世上也早就没了陆绵,曾经的绝望都化成了一片枯叶沉积心底。
      他若是想,就任他想,若是念,便任他念……
      夕儿下了高台,寻着人影的方向走去。两人之间没有障碍,但夕儿走得慢,麟羽只是看着。待夕儿走得近些,便朝着麟羽轻轻摇头,算是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只有董阏夕。
      麟羽见夕儿摸索着回房间,便在一旁护送。两人一前一后,再没有多说一字。
      这一晚,麟羽开了一坛酒,在应星楼里坐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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