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香赋》夜气方回

65、烽戍起狼烟（3）

　　追月载着洛雪一路疾驰，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擎天谷，洛雪下马躲在一块高大的岩石后面，她以岩石为掩体，探出头往外看。
　　残阳如血，广阔的擎天谷谷底堆尸如山，浓烈的血腥气不断往外散，真真是个人间地狱。不少羌族士兵正在清理战场，一副副辨不清面孔的亡者被拖着堆叠在一起，只需一把火便尸骨无存。
　　洛雪胃里一阵翻滚，她缩回身子靠在岩石上，拍了拍追月的头，说道：“追月，你主子身上有茶香，你能闻得出吗？”
　　“噗、噗。”追月摇晃着头，这表示它能行。
　　“那好，你现在出去，如果找到他，便在那里停留一下，我想办法混进去。你只停留一下就离开，不能引人注目。我找到你主子便唤你，你即刻就要过来带我们走。明白吗？”洛雪道。
　　追月又是“噗、噗”两声。洛雪似乎看到希望，“好家伙，快去吧。”她向它道。
　　只见追月跑出去，在凌乱的战场上跑了几圈，因谷底还散着好些战马，那些羌族士兵并不在意，几圈之后它便在一堆尸体旁停住，只一会便又走开。
　　洛雪焦急地等待着，恰一羌族士兵到岩石后面解手，洛雪轻吁了口气，尾随着那人而去，趁他不在意一下打晕他，接着便急急地换上他的铠甲。
　　换好铠甲，她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便若无其事地回到那士兵原来的位置，胡乱地用尸体上的血擦了擦脸。她一边假装拖尸体，一边竖着耳朵细听，方知头领乌青有令，谁先找到慕元珣的尸体，便大大有赏，所以那些人正专心找着，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她一点点挪着，终于到达方才追月停留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成小山。她一具一具挖着，坚硬的铠甲划破了她的手指，她都浑然不觉。她费力地挖着，突然一根熟悉的璎珞映入她的眼帘，那是她给慕元珣做的，他用来装她送的小灵猴的布袋断了，她便给他做了这个璎珞系着。此时，他正将那布袋紧紧拽在手心。
　　洛雪眼前一片模糊，“慕元珣，我找到你了。”她低声说着，“这次你真的要丢下我了吗？”她又说，将手搭在他手腕上，感受到他微弱的脉搏的那一刻，她心里一阵狂喜，赶忙擦了泪，打了个响哨。
　　追月闻声如风般跑到洛雪面前，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慕元珣架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在那些士兵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出了擎天谷。
　　因怕追兵追上来，洛雪变换方向马不停蹄地跑着，一直到皓月当空，顾及到慕元珣的伤要及早医治，想着暂时不会被追上，便要去寻个落脚之地。
　　洛雪远远瞧着有零星的火光，知道前方应是一个村庄，便想前去投宿。可正值兵荒马乱之时，敲了几家的门，村民一见洛雪这副模样便急急关了门，连话都说不上。
　　洛雪不气馁，又敲开了村子最边上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老妇人，“我们不是羌人。”洛雪怕她又关门，急急地说道。
　　那老妇人点头，再不多问，便让他们进去。洛雪将慕元珣安顿在床上，这才细细地检查他的伤，箭伤几乎布满全身，可以想见这一仗有多惨烈。他双目紧闭，没有一点意识，几乎没有心跳，只有那么一点微弱的脉搏。
　　“老人家，能麻烦你打一盆热水吗？还有，家里有常备的草药吗？”洛雪道。
　　“有是有，只是……”那老妇人迟疑着，“这怕是没救了。”她道。
　　“您懂医术？”洛雪问道。
　　“平常靠卖草药为生，多少知道点儿。”老妇人回道。
　　洛雪点头，“我知道，可他还有脉搏，我不想放弃，到您这也只是先处理伤口。”
　　“唉！本来我也不想多事，你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再说他定是为了抗击羌人受伤的不是？”见洛雪点头，她继续说道：“这后山上有个长剑山庄，那庄主说不定能治这伤，只是这庄主可怪，肯不肯治可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真的吗？”此时，洛雪已经初步将慕元珣的伤口处理妥当，听老妇人如此说，便起身要走。
　　“哎！好歹将你自己手上的伤弄好。”那老妇人道。
　　洛雪哪里肯，向那老妇人借了床板与被褥，即刻便告辞，硬是拖着将慕元珣弄上了山。临上山前，她还不忘打发追月回去给丹枫报信。
　　“啪、啪！”与世隔绝的山上，暗夜里的敲门声显得出奇地大。
　　洛雪觉得过了许久许久，门终于开了，一睡眼惺忪的小童子很是不满地嚷道：“大半夜的，干什么啊？”声音软糯清脆。
　　“你家庄主在吗？我请他救人。”洛雪心急如焚。
　　“呀！”那小童子这才瞧见直直躺着的慕元珣，瞌睡虫瞬间便跑了，急急地喊着“师父”，往里跑去。
　　不一会功夫便有几人出来帮忙将慕元珣抬到堂上去，洛雪跪下身子掰开他的手掌，将自己满是血迹的手放在他掌心，低着声音同他说话，也许是幻觉，洛雪觉得他手里有了力道，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是谁要我救？”威严冷漠的声音传来。
　　洛雪刚想起身，却挣脱不开，她凑到慕元珣耳边道：“乖，我就在这。”他这才松了手。
　　见到那庄主的那一刻，洛雪愣住，竟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看着也就不过四旬，声音却苍老，这下就叫人辨不清年纪。
　　那庄主也静静地看着洛雪，依旧冷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才指着地上的慕元珣道：“可是此人？”
　　“是。”洛雪道。
　　庄主走进略瞧了瞧，便扫了眼洛雪，说道：“我能救。”
　　“谢庄主！”洛雪长吁口气，高兴地谢道。
　　“咦？我说能救，可没说救。”庄主面无表情道。
　　“庄主！”洛雪“扑通”下跪。
　　“来我长剑山庄求我救人的都要拿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换，你呢？你拿什么来跟我换？”庄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