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香赋》夜气方回

63、烽戍起狼烟（1）

　　越国国都，虽不及大齐国都那般气势峥嵘，却也是个人间富庶繁华之地。熙攘的东城大街有一处并不显眼的宅子，便是脉络遍布天下的清和镖局的根本所在。
　　此时，洛雪正和无痕同处一室，各自做着手中的事情，“唉。”只听洛雪神色恹恹地叹了口气。
　　无痕并不去搭理她，她便挪到他身边，“哥哥，太无聊了嘛！”她向他撒娇。见他还是不搭理她，便双手合十，央求他道：“我就出去透透气，放心，我会易容的。”
　　“自你到我这来，一连睡了三天三夜，睡足了便是吃。到现在有小半月了，都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无痕道。
　　“呵呵、呵呵。”洛雪讪笑，“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她道。
　　“我倒是怕你给我添乱。”无痕淡淡地说道。
　　“你嫌弃我……”洛雪哀嚎着。
　　正说着，沈管家进门送来一封书信，“少主，大齐来的飞鸽传书。”说完便出门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无痕看着信，时不时瞄向洛雪，看得她一阵心虚。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慕元珣把齐都搅了个天翻地覆？就为了找你。”无痕道。
　　“啊？”洛雪低着头，不去看无痕。
　　“到底什么事？”无痕有些严厉起来，就像小时候管教她时训斥她的样子。
　　“我、我听说当年我们家的事情就是他出的计策。”洛雪自小便怕他板着脸的样子，现在也一样，便不敢再隐瞒。
　　“你的脑子呢？”无痕倒没再为难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你是说？”洛雪心中燃起希望，试探性地问道：“此事与他无关？”
　　“怎么遇到跟他相关的事情你就失去起码的判断力？”无痕道，“就算你无法确定，怎么不来封信问问我？”他说。
　　“我、我怕。”洛雪道。
　　“怕？怕我杀了他？”无痕问。
　　洛雪轻点了下头，“纵然他那时年幼，况且他只是提了个计策，可他终究是脱不了干系的啊。”
　　“所以你就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他？”无痕道，继而又加了一句：“于他而言，你这样，还不如杀了他。”
　　洛雪沉默不语，无痕了解她的心思，事关双亲，她得了一点消息便信以为真，不去辨别真伪，偏偏“仇人”又是他，下不了手杀他，又万万不能同他在一起。如此绕来绕去，便把自己绕进去了。
　　想到这便不忍再揪着不放，叹了口气说道：“阿蘅，若此事真与他相关，我能把你留在大齐吗？”
　　“我想着，你大概还未查到这一层。”洛雪很是无辜。

　　“那你也太小看为兄了。”无痕没好气地回道。
　　洛雪如释重负，突然放声大笑，一直笑到眼中泛出泪花来。“所以，这是慕元珣来的信吗？”她止住笑，指着无痕手中的信问道。
　　“不是他，还有谁？”无痕道。
　　她一把抢过信笺，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手也抖起来。信上说，大齐西南羌族作乱，慕元珣不日就将出征。“哥哥……”她紧紧捏住信笺，向着无痕道。
　　“去吧，女大不中留。”无痕轻笑道。
　　“这次是我不对，放心，不会有下次了。”洛雪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看这信就由你来回吧。战场上生死瞬息之间，不要让他担着你的心上战场。此一仗，就怕别有用心的人作祟。”无痕道。
　　“嗯。”洛雪应着，跑开去回信。

　　佑王府凌波阁内，慕元珣正站在博古架前，身姿依旧颀长风雅，可添了些疲态。他修长的手指正细细摩挲着洛雪消失前排好的青玉色瓷瓶，听着丹枫与红樱皆禀告说并未有洛雪消息，他的手猛地顿住。
　　他拧着眉，双眸失了颜色，眼下一片乌青，沉默了许久，“吩咐下去，明日大军开拔。红樱留下，一旦有阿洛的消息，即刻派人来报。”他并不转身，暗哑着声音道。
　　“是！”两人同时应着。
　　很快屋内便静下来，慕元珣来到案前，拿起一方纸，这是洛雪走后，他在她的房内发现的。上面是她写的半阙词，“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字迹隽秀，却失了往日的潇洒劲道，中间的墨迹被洇散开来，显见是泪水滴在上面才如此。
　　慕元珣心紧紧揪着，捏纸的手用力握住。阿洛，你在哪？明明是你说想长长久久同我在一起，怎么转眼不见了踪影？他怪自己虽觉得她不对劲，却没有警觉起来。他满心满脑皆是她平日里娇俏的身影、她下决心离开时忐忑的眼神以及那日离别时落在他脸颊的吻……
　　阿洛、阿洛……他闭上眼，眼角竟有一滴清泪缓缓落下。
　　“三皇兄！”绿绮大声喘息着跑进来。
　　“这么晚了来做什么？当心父皇罚你。”慕元珣无力地说道。
　　绿绮看着憔悴失落的三皇兄，心里很是懊恼，同时也很害怕，她犹疑着不敢开口。
　　“有何事？”慕元珣看出她的不对劲，想起那日洛雪说的关于穆贵妃的事情，心内一动，便问道。
　　“我、我……”绿绮目光闪躲，“你明日就要出征了，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她索性闭上眼睛说道。
　　慕元珣见她如此，便知洛雪离开定与那日进宫脱不了干系，“到底何事？”他问。
　　“是我的错，三、三皇兄，我说了，你不要怨我，我知道错了。”绿绮道。
　　“你说。”慕元珣耐着性子道。
　　“有一日，我去找母妃，请她想办法让父皇收回叫我嫁给那裴暄的成命。她、她便叫我给雪姐姐说、说……”她看着瞬间露出狠厉之色的慕元珣，不敢再说。
　　“说什么？”慕元珣厉声道。
　　“她叫我告诉雪姐姐皇兄在十二岁时便献计给父皇，害了越国卫离将军。”她瞬身颤抖着，索性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我这么说，反正雪姐姐当时就恍恍惚惚的，即刻就走了。”
　　慕元珣冲到绿绮面前，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眸子里迸出汹涌的怒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因为母妃说她会想办法帮我，还有，她说这样做是为了给父皇分忧。可是、可是我说完便后悔了，真的，皇兄，我真的后悔了。雪姐姐对我那么好，我不该、不该……”绿绮像个孩子般哭道。
　　“你走吧。”慕元珣忍住怒气，转过身去，摆了摆手说道。
　　“三皇兄……”绿绮还想再说，看着慕元珣的背影，终究不敢再开口，颓然离去。
　　“啪！”慕元珣一掌打在案几上，那长几应声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