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香赋》夜气方回

55、寂寂霖归尘（4）

　　不一会，无痕便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内间，见到略显清瘦的洛雪，似乎怔愣了片刻。他弯着腰，立在那，许久也不做声，意思很明显，偏慕元珣故作不知，冷眼将他上上下下瞧了又瞧，就是不肯挪步。
　　洛雪对如此孩子气的慕元珣很是无奈，因知无痕的身子不能久撑，便对慕元珣道：“丹枫方才不是来寻你了么？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先去瞧瞧。”
　　听了这话，他才不甘心地瞪了眼无痕出了门。无痕对此倒不以为意，露出面具的一方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在下对不住姑娘。”他说道。
　　“这同你没有关系，公子不必自责。”洛雪真诚地道。
　　“是我的疏忽，连累姑娘差点丢了命。”他说得诚恳，他的耳目在驸马府上找到洛霓，他应该想到的康王会趁机出手。
　　“没关系啦。”她如此说着，脸上却忽然蒙了一层悲绝之色，“纵使公子心细缜密，可人心终究难测。”她苦笑道。
　　无痕沉默片刻，似是想起什么，向着她的侧脸望去，“这疤痕倒是看不太出来了。”他道。
　　“这还要多谢你的药。”洛雪道。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这药还是多用两日为好，女孩子家，还是要注意的。”他叮嘱着。
　　“不妨事，反正他又不会嫌弃。”洛雪快嘴道。
　　无痕轻笑着摇头，“你对他倒是很有信心。”他道。
　　“那是自然！”洛雪一脸骄傲。
　　无痕体弱，只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洛雪也不留他，只见他转身，双手负在身后，两手的中指相勾连。
　　“等等！”洛雪惊道。
　　“姑娘还有何事？”无痕偏过头来看向她，自然地垂下双臂。
　　洛雪摇了摇头，呆呆地说道：“无事，公子慢走。”

　　就在洛雪养伤的这段日子里，汝南截杀案也有了结果，杜令之已经被秋后问斩，而他背后的万荃惹了圣怒，被扁为庶人，剥夺其承爵的资格，念在万国公年老，仍准予其在国公府侍奉老父。一时间万国公府的势头一落千丈，几乎是门可罗雀，今昔之别犹如云泥，叫人唏嘘。
　　洛雪听到消息时心绪并未有多大起伏，早先年齐帝年富力强，将朝局摆于鼓掌，玩弄平衡之术，轻易便能驾驭各方势力，如今他已将暮年，有些不安的势力也该收一收了。
　　只是，已经膨胀了的欲望，早就如脱缰的野马，岂是说收就收的？洛雪心想。
　　这些日子，花时香铺皆是苒姨一人打理，虽忙碌，倒也妥当。洛雪心里过意不去，伤一好便回了香铺。她站在那一方小小的四合院中，依旧是井井有条的模样，可她却觉得经历了沧海桑田般，洛霏、宇文邺、洛霓，还有，霖儿……说散就散了。
　　“吱呀——”她缓缓推开霖儿卧房的门，还是那般的陈设，他是个清爽的孩子，被子一定叠的四四方方的，没有一丝皱褶。桌上还摊着本书，洛雪拾起，一册孤本兵书，他从慕元珣那借来的，爱若珍宝……
　　洛雪难以支撑，泪水在眼中打着转，她跑出去，扶住廊柱。她一手捂嘴，一手抚胸，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
　　“回来了。”苒姨向她走来，瞧上去竟也憔悴了不少。
　　“苒姨……”洛雪哽咽着。
　　“不哭，啊？”苒姨上来替她顺了顺背，“草木一秋、人生一世，经历的事情哪有都是自己能做主的？都想着长长久久聚在一起，可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是要分开的不是？”
　　洛雪点头，这些道理她怎会不明白，可那是霖儿啊……
　　秋风乍起，捎来一阵细雨，慕元珣携了洛雪去看洛霖，他将他葬在普罗山后的半山腰上。秋的萧索尚未席卷普罗山，雨丝轻柔地落下来，密密地打在枝叶上，犹如天籁。慕元珣同洛雪一路走来，并未打伞，看着山间云雾缭绕，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湿润，难得的清闲之时。
　　进山行了不多时，便行到一片竹林，洛雪一眼瞥到一座新坟，眼圈登时便红了，忽觉慕元珣握了握她的手，她便忍住泪，蹲在墓碑前，从篮中取出三个小碟子，白灼青菜、清蒸素卷，还有裹叶豆腐皮，都是霖儿平日里爱吃的。
　　接着，她点了香烛，焚了些纸，“霖儿，”她轻抚着墓碑上洛霖的名字，“雪姐姐来看你了。”她抽泣着。
　　远处传来阵阵钟声，更显林中静谧，忽地吹来一阵凉风，叶上积的雨水便飒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