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重拾自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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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海风凛冽，却不及丁冲的心灰意冷，光姬公主携唐玉竹祭拜的，千真万确是父亲丁寒之墓，那铸立于海崖之巅，隔海遥望的灵魂，始终在等待着母亲的归来——而今，她回来了，却是满怀仇恨满载血腥——光姬公主的杀意，唐玉竹的挑衅羞辱都渐渐飘远，此时的丁冲将自己封闭于自我的世界，寻不到一丝出路与光明——
“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你母亲抛夫弃子的真相？据我所知，的确是你母亲把你交给刘伯温的，那是因为，她想找机会逃离近藤忠治的眼界，好跟你父亲私奔，而刘伯温抱走你之后呢，就向近藤忠治出卖了你母亲，逼她回东瀛。”回到使馆，唐玉竹便将失魂落魄的丁冲牵回自己的别院，此时，两人对视静坐已过了一个时辰，丁冲仍没有从思绪中解脱出来的迹象。
“老爷子没有理由这么做。”意识仍有些恍惚，竟没有察觉唐玉竹讲述的语气与以往有些不同。
“哼，他的理由可大着呢，他要你母亲舍去私情顾全大局，为东瀛苍生大计，问题是，他凭什么有权利去左右别人的命运呢？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前途的权利，而刘伯温呢，他不尊重你父母的权利，事实证明，你父亲忧郁而死，你母亲愁白了青丝，而你，却为他做牛做马二十年。”拆散美满幸福的一家人，刘伯温的罪行，不可饶恕！
“住口，不要再说了。”事实不会是这样的，二十年的信仰，不会是一张虚伪的面具。
“我偏要说！我真是可怜你认贼作父，二十年了，二十年让刘伯温尽情操纵你的行动，愚弄你的灵魂，你却甘之如饴，甚至引以为傲。”丁冲，就这样执迷不悔吗？为了刘伯温，宁愿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唐玉竹，你让我去问老爷子，我要问个明白。”这一切，我要听老爷子亲口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哼，你的那个老爷子早就逃之夭夭了，像他这种顾全大局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过河弃卒？”刘伯温，你会来吗？还是会和义父一样，毫不犹豫的丢弃一枚棋子？
“不会的！”情急之下倔强起身，伤痕累累的身心一下失了重心，重重向后跌去，迎接自己的却并非冰冷的地面，而是——“唐玉竹，你的目的不就是要将我打倒吗？你现在又何必扶我一把？”
“这么说来，你是认输喽，你打算眼睁睁看着我夺走你的荣耀和地位，由着我霸占原本你应该得到的母爱与关怀？”是啊，为什么会伸手扶他？看着敌手重重跌倒，再也无力爬起，不正是义父所希望看到的吗？
“我本来就不要争，我不想得就没有失，不想赢，就没有输。”就让唐玉竹代替自己，永远留在母亲身边吧，母亲的恨，自己已无力背负。
“我是胡惟庸的义子，你难道不怕我冒充你的身份对你母亲意图不轨别有用心吗？”丁冲，你对我就这么放心吗？
“你怎么对付我母……我是想说你打算怎么对付光姬公主？”血浓于水，终还是割舍不下那份爱啊——呵，丁冲心底自嘲一笑，唐玉竹，难道你舍得亲手毁掉得来不易的母爱吗？
“哼，我想怎么对付她，你阻止得了吗？”明明舍不得，却还是选择放手吗？不打算夺回自己的母亲吗？丁冲，是我高看你了！
“唐玉竹！”被激怒了吗？折扇横于胸前，轻易阻隔住愤怒的丁冲，振臂一挥之下，已将丁冲震飞出去——“手下败将，你蒙羞一死吧，世事轮不到你来过问了。”
“你以为你是赢家吗？不，你已经输掉自己了，你已经输掉了自己的人格，你只管做你的假夕雾吧，你这辈子就活在我的阴影之下。”怒火中的理智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丁冲如是，玉竹亦是。丁冲的话宛若直中心脏的利刃，除了痛与窒息，再无其他的感觉，玉竹踉跄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假山，再也无处可逃——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中，就算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何来幸福可言？这真的是我今生所追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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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夜，依旧无眠，噩梦连连
“娘——”惊醒瞬间，仍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知道，滑落入唇的，是咸涩的泪水。又回来了吗？童年的梦魇，果然，偷来的母爱终不会长久呢——是自己执意要求搬回自己房间的，此刻，面对空荡寂冷的房间，玉竹只觉得连心都是冷透的，无法入眠，索性披了外衣，推门而出。冷风顺势钻入衣领，玉竹却丝毫不以为意，倚靠门廊缓缓坐于石阶，抬首仰望朦胧月色，一声轻叹，“为什么我不是真的？”
“我是真心真意想做你的儿子啊。”诚挚的心声，母亲，会听到吗？
“如果她不能听到你的心声，就不配做你的母亲。”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玉竹一惊匆忙起身回首，只见月影之下，瑶婆婆的身影逐渐清晰。居然——这么近都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十八年的功力算是白费了！
“别怕，孩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也是个母亲，那种思念依恋之情的煎熬，我比你承受的久远。”神仙的不死之躯，不过是让心的煎熬变得无休无止罢了。
“瑶婆婆——”要受伤的眼神似曾相识，那信任亲近的感觉越发强烈，本已升腾的杀气不知不觉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想说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不好受的。”一步一蹒跚来到玉竹身前，枯瘦如爪的手拉起玉竹的手，一同坐于石阶之上，轻轻拍拍那双冰冷的小手，竟令玉竹感到莫名的心安。
“没什么，谢谢婆婆的长寿面。”真的，很香。
“你若喜欢，婆婆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各式各样的，一定把你这小竹子变成小包子。”会有那么一天吧，一定会的！
“呵，变成包子，还怎么杀人？”不能替义父杀人，就是一枚无用的棋子，只有被废弃的命运了。
“嘎？你又不是杀人的工具！玉竹啊，你的人生不该被那无休止的杀戮给毁了——跟婆婆走，好吗？远离尘世的争斗纷扰，去过幸福的生活，婆婆会疼你的！”不知不觉间，埋藏在心底的愿望已然出口。
“来不及了，这是一条不归路，一来到人世间就被遗弃的孩子，不该有太多的梦，除了噩梦——”
“玉竹，不会的，为娘——我是说，婆婆不会让你受到委屈伤害的！”差点露出破绽啊，幸亏今夜的玉竹，心绪不宁，失了往昔的冷静。
“婆婆，陪玉竹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一个人，会做噩梦。”梦呓般的低语中，玉竹渐渐合上双眸。
“玉竹——这孩子，唉！睡吧，安心的睡吧，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将玉竹揽入温暖的怀中，施法张开结界，今夜，玉竹的梦中是快乐幸福的童年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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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暖回大地
玉竹恋恋不舍的睁开双眸，第一次如此贪恋甜美的梦境，平平淡淡却幸福无比的日子，只有在梦中才能真切的感受一回，够了，这就够了——醒来发现，自己依旧睡在房间里，昨夜不是在屋外碰到了瑶婆婆吗？后来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莫非——
“少主，公主在等您同用早膳。”屋外，传来千代的声音。
“——知道了。”难道，昨夜的一切都是梦吗？
“给母亲请安。”梳洗完毕，玉竹来到光姬公主房间，有梦就有希望，不是吗？要活，就要活出个真正的唐玉竹，我不要永远做那个假夕雾，活在别人的阴影中。
“夕雾，快过来，昨夜睡得好吗？那个丁冲惹你生气了吗？”光姬公主关切的问道。
“母亲，我——没事。”想要知道答案，却又怕知道之后，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夕雾，你到底要说些什么？”光姬公主知道这孩子有心事。
“母亲，如果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您还会疼我吗？”对于伪装者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很傻的问题，但玉竹还是问出了口。
“你怎么了？怎么会有此一问呢？”玉竹这孩子有点怪怪的，难道跟在母亲身边，还是没有安定的感觉吗？
“请您告诉我，我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值得您对我这么好？”玉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证明，证明即使没有夕雾的光环，丁冲的阴影，一样值得母亲的疼爱，但，答案会是这样吗？
“傻孩子，问傻话，你当然好啊！”夕雾，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相信母亲呢？
“我哪里好？”顾不得失礼之举，玉竹锲而不舍的追问着答案。
“你——”是啊，一直沉浸来母子相认的喜悦中，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可是直觉告诉自己，玉竹是这好孩子，可要怎么说呢？
“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性，我的为人，您都一无所知，就因为我是您的儿子而疼爱我。呵，如果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根本对我就不屑一顾。”光姬公主片刻的犹豫，已经给出了答案，玉竹失落的低下头。
“你错了，夕雾，但凡天下父母心，无不疼爱自己子女的，但是，如果你的为人，不够正直坦荡，做母亲的我，在失望之余，一定会对你严加管教，但如果你冥顽不灵，恶性不改，我就是断绝母子关系，也在所不惜。”这孩子想到哪里去了？虽说养不教父之过，教养夕雾也是我这个母亲的责任，夕雾若真的不争气，母亲也难辞其咎啊，宠爱归宠爱，我冲田光姬绝不会纵容儿子胡作非为的。
“如果我的心性为人坦荡正直，却不是您的亲生儿子，您还会疼我吗？”希望再次燃起，玉竹急切的问道。
“那我就收你为螟蛉义子，一样的疼爱你。”傻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这孩子还真是执着，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真的吗？是真的吗？”源自心底的喜悦不经意间已显露无疑。
“夕雾，你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如果，就这样高兴了吗？
“没，没什么。”玉竹有些难为情的笑了，母亲一定被自己的傻问题弄得哭笑不得了。
“启禀公主，刘伯温派人送来了挑战书。”房门外，千代的传禀，立时转移了母子的注意力。刘伯温——终于肯现身了吗？哼，来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重拾自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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