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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下车前南旗找赵平借来纸笔工工整整写下欠条,随后将口袋中剩下的一块五角钱连同手腕上的手表一同裹在欠条里,委托赵平转交给乘务员韦思嘉。

      同车厢的一对中年夫妇手拎行李箱相互搀扶着迈下绿皮火车标志性的三阶网状金属台阶,南旗紧紧尾随两夫妇涌出一锅沸腾热粥般熙熙攘攘的站台。

      “同学,拼车走不?四缺一。”司机大哥扯着嗓子上前比划。

      “姑娘,住店嘛?七十块一宿。”斜挎胸包的中年阿姨抬头招呼。

      “小姐,恒远一日游一九十八元来看一下!”双手举着广告牌的旅行社成员卖力的冲乘客们吆喝。

      两夫妇默契地侧身绕过堵在出站口拉客的各行从业者,室外清凉的风将肩头散乱的长发吹入领口边缘,南旗百味掺杂地抬头望了一眼头顶这片与陆城千里相隔的天空,面前浅蓝色天幕犹如画匠手中一张纯净清透的画布,悠然点缀着几抹朦胧稀薄的云朵,一切恍如梦境。

      “阿姨您好,我打个电话。”南旗将从路面缝隙里抠出的一枚五角硬币擦拭干净交到报刊亭老板手里。

      “同学,挂掉电话后你乖乖站在报刊亭那边别动,过一会儿咱们公司的同事会到火车站去接你。”电话那头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亲切地叮嘱。

      半小时后果然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双手插着口袋优哉悠哉地踱步而来。

      “我说,你是南旗?”西装革履的小伙扬起头问南旗。

      “正是。”南旗简短地回答。

      “跟我走吧,南旗,好拗口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更顺溜。”小伙抻抻领带歪着头嘟囔了一句。

      “那你叫什么?”南旗顺势问。

      “我叫四一。”小伙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公司离这有多远?”南旗快走几步跟上四一的步伐。

      “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四一打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

      “相当于一站地的火车。”南旗随口感叹。

      “来吧,上车。”四一来到路边拉开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门。

      “这车……”南旗面露迟疑。

      “我说,你在那胡思乱想什么呢?难道我还会把你拐了不成,咱公司的车坏了,这车是我跟朋友临时借的,破是破了点,但皮实又省油。”四一拍拍灰腻腻的副驾驶座位示意南旗上车。

      南旗见四一讲起话来如此坦荡当即打消心中疑虑,痛快地伸腿迈入车厢三下五除二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四一开车横冲直撞见缝就钻,强烈的颠簸之下南旗愈发感觉到头晕目眩,耷拉着脑袋一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醒来时人躺在深山一处偏僻加油站幽暗的休息室里,双手双脚均被一根小指粗的麻绳紧紧束缚,双唇被封上一层厚实的黑色胶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沉闷的气味,南旗当下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

      三天后四一将饿得奄奄一息的南旗用一床棉被横裹着扔到买主窑洞的红砖地上,买主双手背后绕着南旗转了一圈又一圈上下来回仔细打量了几番,而后用烟袋锅撬开南旗嘴唇细细瞧了瞧满意地咂咂生着一口烂牙的嘴巴,腐败下水道气味混合着浓稠烟油气齐齐侵入南旗鼻腔深处。

      “咳咳咳……”南旗蜷着身子把头扭向一边猛烈地大咳。

      “城里人,娇气的很。”四一嫌弃地横了南旗一眼。

      “闺女,你多大了?”买主蹲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

      “十一岁。”南旗有气无力地答话。

      “十一岁?”老汉手中的烟斗差点跌落。

      “你大爷我要的是个好生养、会种地、能照顾家的勤快娘们,你给我弄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做什么?”老汉气急败坏地扬起脖子冲四一一通叫嚷。

      “呦,我就奇了怪了,您脑子秀逗了不是?感情这小娘们说什么您老都信?麻烦您睁开您那绿豆小眯缝眼儿瞧瞧她那胸前那俩只大白馒头,再瞅瞅她背后那两瓣水蜜桃一样的大圆屁股,你再瞅瞅她那嫰柳抽条似的大长胳膊大长腿儿,你自己找根火柴棍儿支开眼皮真真切切地给我瞅清楚了!这小娘们浑身上下哪里像十一岁?”四一拧着脖子恶狠狠地唾了南旗一口。

      “不管不管,货不对版,你得给我少五千。”老汉借机往下压价。

      “哎呦我说大爷,这种小嫰货儿可是稀世的宝,你不要别人还抢着要呢?行,那我这就带走了,甭说少五千了,我就是再加五千也有的是人抢着要,到时候您可别后悔。”四一摩拳擦掌假作要把南旗立即抗走。

      “少两千?”老汉咧着嘴巴伸出两个黝黑的指头。

      “一个子都不能少,你这个狡猾的老东西!”四一不耐烦地搓搓手掌。

      “好吧,好吧,成交。”老汉半个身子探入衣柜,踮脚刨出一个灰色布兜。

      四一把捆成一卷一卷的纸币和用透明胶粘成一桶一桶的硬币一股脑倒在红砖地上,跪在地上前后数了足足有一刻钟。

      “得嘞!一万八不多不少,拜拜了老东西。”四一扛着装钱的布袋子大摇大摆地踢开门。

      “大爷,你们这儿买一个人才一万八?”南旗吃力地向后挪挪伤痕密布的身子笑道。

      “闺女,一万八还少吗?你大爷我可是攒了半辈子的钱才凑够了这一万八。”老汉听到南旗的笑腔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哈哈哈哈,您知道我一年学费多少吗?”南旗似只大虾般弓着脊背把头埋入棉被,又是一顿歇斯底里的狂笑。

      “你一年学费多少啊?闺女?”老汉被南旗笑得发毛。

      “二十四万。”南旗收起笑声一本正经的把钱数报给老汉听。

      “瞎胡诌!天底下哪儿能有那么贵的学校?二十四万!啥也不干活两辈子都够了!”老汉显然不信南旗。

      “那是您眼界浅,我们浅唐学校的孩子个个非富即贵,区区这点学费放在我们身上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们陆城有四大家族,陆、简、南、费,我是陆城南氏一族的后辈,我们南氏家族家族世世代代有人经商有人为官,祖祖辈辈累积下来的家业儿孙们八辈子都花不完。

      我爸爸南森是陆城明远集团的现任老板,一人手下掌管数万名职员的生计,随便拔根毛都压得你喘不过气!不信您可以随便找一个陆城人百姓打听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百分百属实?

      我现在好几天没有音讯,我爸爸肯定找我找疯了,您现在要是肯打个电话到我爸爸公司,别说一万八,就是十八万,一百八十万,我爸都会一声不吭的拿给您,不为别的就为我是他最最最疼爱的宝贝疙瘩!

      您也不必担心我爸爸报警抓你,我爸爸这人死要面子,为了这点破事闹到警局他都嫌丢人,再说孩子被骗走在我们南家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我们南家二十七个后辈,打小被绑架过的就有七个,哪次家里长辈都是老老实实掏钱息事宁人,谁让我们南家家大业大。

      这次我建议您开口跟我爸要上个三百万,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全力配合你并且保你周全。

      回头等您拿到这笔钱就搬到城里买栋大房子再买辆豪车,左边雇一个司机右边再雇一个保姆,一日三餐顿顿大鱼大肉胡吃海喝。

      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您就是活生生的大富豪一个,周边的人为了巴结您免不得点头哈腰,到时您大手一挥,随便买十个、百个媳妇伺候您都是都不在话下,何必为难我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今天话我就说到这儿了,好赖您自己盘算吧,琢磨琢磨哪笔买卖更合算,到底要我还是要钱,您自己掂量。”南旗一边暗自忍着伤痛一边沉着镇定地按之前看过的豪门小说夸大吹嘘。

      老汉听过南旗的一番话一个字也没言语,合上门端着烟斗在外面站了大半晌。

      “你爸爸电话给我吧。”傍晚老汉带着一身熏人的烟油味踱进屋。

      老汉递给南旗一张卡片大小的废旧报纸和一截铅笔头,南旗咬着嘴唇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您可把这收好了。”南旗操着轻松的语调将写有钟校长办公室电话号码的旧报纸塞入老汉胸前口袋,迅速将剧烈颤抖的冰凉指头掩在身后。

      /

      两天后老汉账户上收到了一笔巨款,老汉得了钱立即像捡了个宝贝般好生伺候着南旗,获救那天南旗正拖着一身渐愈的旧伤倚在窗沿外面晒太阳,七八名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面包围了老汉低矮的小窑洞,三分钟不到软成一团稀泥的老汉便被两名警察拖着胳膊架到门外。

      警局内校长钟正明见到南旗平安出现满面焦灼当即云开雾散。

      “机智的南旗同学,欢迎回家。”钟正明相隔很远便张开双臂等候给予南旗一个拥抱。

      “我想回家,想回家……”南旗紧紧依偎校长先生并不宽阔的胸膛,一行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钟校长,您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返回陆城的中途南旗探出头问坐在副驾驶位的钟正明。

      “当然,给你。”钟正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回身递给南旗。

      “喂,我是南旗。”南旗利用众人在服务站休息的空档打电话给母亲陈白羽。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活着?你怎么不死外面?我也好省心!”陈白羽听到南旗发出动静便扯着嗓子泼妇一样大骂。

      “陈白羽,你想改变命运吗?”南旗缩在狭小的卫生间内郑重其事地询问母亲,一如婚礼上司仪庄重的询问新娘是否愿意嫁给新郎。

      “改你妈的命运,你他妈给我痛快滚回来!老娘马上要出去打麻将可没空跟你在这儿扯闲篇!小讨债鬼!”陈白羽怒不可遏。

      “难道你想继续和那个猪一样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南旗隔着话筒毫不留情地狠戳母亲心窝。

      “我他妈当然不愿意,可我有的选吗?老天给我选吗?”陈白羽虽依旧在破口大骂语调中却隐隐流露出几分悲戚。

      “陈白羽,你听好,我现在有一个绝好的翻盘机会,如果你利用得好,我们娘俩从此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神仙日子,比从前南林给你的待遇好上十倍一百倍,如果你搞砸了,那你就活该一辈子在猪窝里生活!”南旗似教导主任对待后进生一般严厉地告诫陈白羽。

      “你说。”陈白羽声调立即降了下来。

      “这次护送我回陆城的除了警察还有我们学校的校长钟正明,钟正明博学多金,温纯善良,原本有一个妻子比他大八岁,现在去世已经有五年,目前仍是单身状态。

      现在我要说的是重中之重,你一定要给我字字句句记好:据校内师生传言,我们校长有恋母情节,只喜欢母性十足且成熟妩媚的大女人……接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南旗一口气将盘算了一路的计谋对着手机话筒全盘托出。

      “我当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用不着你多嘴!记住,你老娘永远是你老娘,我这三十多年咸盐可不是白吃的!”陈白羽言毕啪一声挂掉沾满油污的座机电话,伸手一把扯掉裹在头上的浅粉色布质发箍,神采奕奕地冲着漆面斑驳的梳妆镜来回甩动凌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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