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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情到深处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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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解决顾家镇一事,还要从那老人家所说的那个妖道着手。应当是镇上妖气最浓烈的一处!
柳风解抬首望了望天,果然见空中有一处乌云密布,黑烟袅袅。昨日那些尸骸还堵在那儿,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着出口,使他们无法从镇中出来。见有入侵者,无不张开了血盆大口,嗷叫不止,狰狞可怖。
明净与承道齐齐出鞘,剑鸣铮铮,两把剑仿佛有共鸣一般,剑芒竟比以往更盛几分。
于秦沈的身手,他自然是放心的,却还是忍不住叮咛了一句:“一会若是有危险,切记不可逞强。”
若真有危险,他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是要保那人无恙的。秦沈心中暗暗想道,口中却答:“好。”
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如有破竹之势,一路披荆斩棘,冷白的剑光在前头势不可挡,暗黑的剑光负责断后,将两人护得滴水不漏。顷刻间,两人杀入正中,偌大的宅院赫然立在他们面前,妖气缭绕,阴森然然。
他们俩中间必须有一人留在门口抵住尸群,没有时间可以犹豫。只一个眼神,秦沈道:“这里交给弟子便是。”
柳风解应了一声,便踏入了院子。他必须尽快找到宿主,多一分钟,便多一分危险。
哗哗作响的阴风如同讥笑回荡在空中,老旧的木门被吹得吱呀个不停,令人背脊发凉。柳风解甫走入一室,木门‘啪’一声,将退路阻断。
“柳峰主,真是许久未见啊。”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柳风解心感诧异,对方竟是认识他的,顿足道:“何人,故弄玄虚?”
那人并不回答,悠远空灵的笑声若即若离,摄人心魄。
“柳峰主既然来了,那就……”那声音陡然响彻空中,恨意十足,似咬牙切齿:“把命留下吧!”
阴风卷起灰尘,地上霎时亮起一个阵法,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阵法诡异,只扫了一眼,柳风解便暗叫不好!是凶阵离魄!对方竟是有备而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无休无止的黑暗将他吞噬,意识也在渐渐远去。
“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你最害怕的是什么?……宛如严刑拷问般,一遍一遍萦绕在他耳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铁锈腥甜,是血。柳风解仗着明净,微微吃力地站了起来,还没站稳,便被眼前的情景怔的动弹不得。
血、猩红、尸体。铺满了整个山峰。峭壁的尽头,黑袍猎猎,任由衣袂翻飞,万籁俱寂,只有黑衣男子身上的银饰碰撞着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声。这是他不曾见过的秦沈,而那头的人此时也转过了身,看向他。
“……秦沈,你……”才说几个字,却极为苦涩。
秦沈朝他走去,每走一步,身后的影子便拉长一分,拖出的是迢迢血河。他嘴角噙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轻蔑地笑容:“师尊可是要问我,为何杀了他们?”
“其实也没什么。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我。仅此而已。”
杀了这么多人,他的语气竟还是轻飘飘的,只有看着柳风解的那道目光,尤为炽烈。
柳风解握紧手中的明净,神色凝重,抿唇不言。秦沈伸手覆在其上,撒娇似地道:“师尊这是做什么?莫非是要杀了弟子不成?”
手心沁出冷汗,面对秦沈的质问,话语如鲠在喉。
“可是,师尊您做的到吗?您的师妹将我托付于您,难道您要违背诺言吗?”
“……”
疼、哪里都疼。三魂七魄仿佛被生生撕裂,让他几欲昏厥。
“好。”柳风解的声音几不可闻,对峙良久,决然道:“你既为我所教,误入歧途,追其责任,为人师,更是责无旁贷。你的错,便是为师的过……”
猛地用力将明净抽出,柳风解深呼吸一口,他很清醒,这只是离魄凶阵的幻像。此阵可以激发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痛苦,似真还假,难以分辨。原来他最害怕的,是有一天,不得不亲手杀了秦沈。他从未觉得执剑是如此沉重的一件事,趔趄地倒退两步,气血翻涌。但手
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凌冽的寒光没入了秦沈的腹部,温热的血从剑刃、从指缝顺流而下。被染红的天地之间,独独这抹,是如此触目惊心。
秦沈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自己,蓦地一手抓住剑身,怒啸道:“为什么!”
“哈哈哈哈!好、好、好!师尊!你当真如此无心无情吗?”三个‘好’,他说的一次比一次绝望。
然又何止他一人?无心无情?柳风解再也止不住咳嗽,呕出一口鲜血。握着明净的手也在不可遏止的颤抖。他自嘲的笑了笑,修道数十载,自以为心如止水,不过是早已动心,情到深处难自禁。身为云霄门峰主,就应当以身作则,克己复礼,岂能随心所欲?自问这一剑,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道心,只是……
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子啊!然而他此刻就这样倒在了他的怀中。他的体温一直便是那么的冰凉,却因为身上沾染的鲜血温热了几分,那本该神采飞扬的眉眼,桀骜不驯的笑靥,再不会起波澜。
自入云霄门以来,柳风解受过的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修习剑术时会受伤,斩妖除魔时也会受伤。再后来,也就习惯了。
是啊,他该是习惯了。可如今怎么这么疼?仅仅只是离魄阵的影响?这个答案,已是了然,只是他不愿、也不能。秦沈年纪还小,一时冲动也就罢了,自己怎能……
喉间的腥甜一股脑往上蹿,血不停的从嘴边溢出,剧烈的咳嗽让他再也站不稳脚,半跪在地上,他却还是执意抱着怀中的人不肯放手。
“这可有些狼狈了。”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柳风解却充耳不闻。那人似乎早有预料,自顾自道:“柳峰主可真是下的去手啊。可怜秦沈一片痴心,也抵不过峰主心中的大道。”
柳风解面色一沉,重新拾起地上的明净。他还有事没有做完……他还不能在倒下!
“呵。”那人冷哼一声,讥嘲道:“柳峰主你觉得凭你现在这样还能除了我吗?”
话音刚落,明净疾驰而出,冷色的剑光穿云破雾,剑阵立于云巅,下一秒天地震荡!
“不过是垂死挣扎!找死!”
剑阵光芒愈盛、落下的剑气无一不被挡下,化作齑粉。这样消耗灵力,无疑是自寻死路!汗水与血融在一起,不断从脸颊、鼻梁上滴落。
是脚步声,有人走了过来。柳风解想看清来人的样貌,眼皮却有千斤重。
“没想到,不可一世、孤高清廉的柳峰主也有今天。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君便仁慈的让你做个明白鬼。”那人从称呼也从‘我’,变成了‘本君’
他应该认识那个人的。半晌,他吃力地吐出一个名字来:“……秦…许。”
胜券在握,今日必是柳风解的死期,秦许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错,正是本君。”一把掐住柳风解的脖子,道:“若不是上次苍昊山陵墓中,柳峰主坏我好事,也不至本君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可惜啊,可惜。这凡人容器到底是差了些……”
柳风解呼吸困难,却不卑不亢地冷声道:“你休想!”
秦许手中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狭长的眼睛微眯,杀意凛凛,如同在玩弄自己的猎物:“休想什么?休想本君伤害秦沈?还是休想本君大开杀戒,毁了峰主心心念念,拼死也要保护的正道?可这两样,你哪一样也护不住啊?”他嘲讽似得用另一只手指向躺在地上的秦沈,绵里藏针、一字一句皆如匕首刺入心肺:“柳峰主看清楚,这可是你亲手杀的。”
“再想想,要不是柳峰主你从中作梗,本君又何须杀那么多人,取那么多人的魂魄来维持形态呢?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不对!不是这样的!柳风解想反驳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钳制着他脖颈的手又紧了。
“柳峰主不最是嫉恶如仇吗?人魔殊途、正邪两立。如果当年阿月将孩子交付于你的时候,你没有犹豫,而是斩草除根,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了,不是吗?柳峰主的所作所为在本君眼里看来,简直是可笑至极、愚昧至极!不过,这点,本君还是要好好谢过柳峰主的,若不是你的一念之差,本君怎么会有重返于世的机会呢?看在这个份上,本君就给你一个痛快!……柳峰主为何这般看着本君?是担心秦沈?别急,很快,你们便可以在地府相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