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俏徒弟》醉里寻你

19、十九 师尊，我喜

　　黑月都不远处的上空中浮着一座巨大的岛屿，悬空的石阶是唯一通往圣魔宫的路，漩涡般的乌云盘旋在其上空，昏暗而浑浊。

　　柳风解手脚锁着锁链，被魔人一路拖到了正殿，兮魂往他膝下一踹，他便一个趔趄半跌在地上。说实话，柳风解还从未受过这等屈辱，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兮魂斥道：“无礼！见了君上还不下跪！”

　　被拖了一路，柳风解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这下却被惊醒了。他向榻上看去，那人还是昔日的容颜，额间的魔印平添几分戾气，眉眼间再也没有往昔的神采，如墨的眸中宛如结着寒冰千尺，素净修长的手指划过杯沿，始终没有朝他们看去，只是淡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兮魂一改怒色，堆满笑容，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是属下献给君上的祭品。”

　　秦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我说了多少次了，不需要。放走。”

　　兮魂忧心道：“可是，日近满月，君上您……”

　　“放走。”秦沈斩钉截铁地道。

　　兮魂心有不甘，却也不好再说，只得将柳风解压了下去。与他相同遭遇的人，还有许多，都被关押在了地牢中。

　　“呜呜呜，大姐姐我好害怕，会不会被吃掉。”小孩泪眼婆娑，抽泣道。

　　女子安慰道：“不会的，姐姐会带你们出去的……怎么是你？”

　　柳风解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凝愤愤道：“我当然是来救人的，这秦沈欺人太甚，竟拿活人做祭品！亏得，亏得师尊待他……”

　　她越说越委屈，越替师尊不值，师尊舍命保护的竟是这样的一个人……而她真是没用，连师尊的遗体都带不回降霜峰。

　　柳风解心想：观秦沈方才的反应，这件事，未必就是他做的。

　　血月当空，群魔乱舞。是圣魔宫最混乱的一夜。兮魂看着空无一人的地牢，瞠目结舌。怎么可能……这些该死的人竟然逃了！

　　“封锁所有出路，把人给我找回来！”她就不信，他们还能逃出这圣魔宫不成了！

　　小道尽头走过一排魔人，柳风解止步，镇定道：“云凝，你还能御剑吗？”

　　云凝点头道：“能。”不知为何，这个人就是能让她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她便什么也不用怕了。

　　到处都是巡逻的魔人，想要所有人都出去，是不可能的。只有他引开这些魔人……

　　“你带他们从小道出去。我去引开魔人。”柳风解道

　　云凝愕然道：“这怎么可以？”

　　他现在灵力全无，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柳风解道：“就算门口有魔人把手，你还能带他们闯出去。”顿了顿，他坚定地看着云凝：“能做到吗？”

　　“能……”云凝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道：“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柳风解转身，柔声道：“好。”

　　不久，从身后传来许多声音，云凝带着人一股脑往前跑，不敢回头。

　　魔人堵在通道两侧，柳风解已是无路可逃，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并无惧色。

　　“好啊！你竟敢将他们都放跑了！”兮魂从魔人中间走出，恶狠狠地道：“算了，先拿你一个做祭品！将他带到圣魔殿去！”

　　兮魂将人连扯带拖的扔进了圣魔殿后就离开了。殿内鬼火明灭，有人低声呜咽，像是猛兽的凄嚎。柳风解被她摔得眼冒金星，好一会才站起来。那边的人似乎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过身子朝他看去。

　　黑暗中，那双猩红的血眸尤为骇人。

　　柳风解蹙眉，看来秦沈还不能很好控制自身的魔性，所以兮魂才抓了这么多人，是用来引导他身上的魔气。

　　体内的魔血在沸腾，灼烧着他每一寸肌肤与理智，但他不能杀人，不可以：“滚！”

　　柳风解抱住他，就像小时候安抚他一样，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没事了。”

　　“滚！”

　　柳风解温声道：“一意静守，气沉丹田。凝神归意，太阴生阳。”

　　“师尊，师尊。”秦沈微微一愣，随即蓦地用力抱住他，只怕一松手，那人就不见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浑身止不住的轻颤，闷声道：“别走。”

　　“为师不走。”柳风解被抱得呼吸有些困难，但也没有挣扎：“你可以将魔气渡过来。”

　　得到许可，秦沈再也无法克制，猛地将那股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灌入他体内。汹涌的灵力宛若惊涛骇浪，铺天盖地的向他袭去，柳风解觉得自己就犹如浩瀚大海中的一块浮木，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翌日醒来时，柳风解身处在一间陌生的房屋内，秦沈已经不在了。骨头像是被人生生捏碎，三魂七魄犹如被人撕裂，疼的他动弹不得。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兮魂端着汤药，没好气地道：“这都没死，算你命大。药放这里了，你自己用。君上若是需要你，就会传唤你。这可比不上人界，没事别乱跑。”她话虽这么说，秦沈倒没有真的限制柳风解的□□口也没派人看守。

　　干脆利落的将事情交代完，兮魂一刻也不想多留，只是每日都会按时将汤药送来。

　　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柳风解却再也没见过秦沈。这日，他又想起了那些传闻，秦沈将他的尸首带回魔界了，那到底放在哪里了呢？其实他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若是秦沈想留着，给了他也没什么。

　　魔界多阴暗，没有草木，也没有飞禽。阴风徐徐，怪石嶙峋，幽绿的鬼火在空中跳动。

　　“快一些搬，别偷懒！”门外吵吵嚷嚷，打断了柳风解的思绪。只见十来个魔人有的拉着装满泥土的车，有的则捧着翠绿的嫩竹。

　　魔界并不适合孕育这些人间的植被，故而想要种些什么花花草草，就只能从人间移植，但又因魔界阴气太重，就算有花草移植过来，也很快就会枯萎。柳风解这才发现，圣魔宫竟有一处绿意盎然，曲幽的小径被整片整片的绿竹覆盖，那该是花费了多大的心血？

　　柳风解避开那些魔人，不禁往深处走去，这个地方，他似乎很熟悉。仅仅凭印象，他就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路。小径的尽头，是一间朴素别致的竹屋。

　　降霜居。

　　这里的一景一物，竟与降霜峰一般无二！竹屋外石阶两侧，千盏长生灯齐亮，将整个竹屋照得昼白，点点火光犹如夜空中无数繁星，璨璨生辉，绚烂至极。柳风解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长生灯，以灵力为灯油，故而宿主不死，火光便不会熄灭。对于灵力平平的修士来说，能掌起一盏就已难得，而他面前，却燃着数千盏！

　　他弯腰拾起一盏，眼前画面一转。

　　“师尊，呜呜呜，为什么我没有爹娘，是不是爹娘不要我了。”小男孩一张脸都哭成了花猫。

　　柳风解很快认出了他，这是秦沈六岁的时候。

　　幻境中的柳风解抚着他的后背道：“没有的事。你那么乖，你的爹娘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秦沈止住了眼泪，水灵灵的大眼盯着他看：“那师尊会不会也不要我了……”

　　后来柳风解是怎么回答他的呢？他自己也不太记得了，没想到这些事，秦沈还记得。

　　眼前一白，还是降霜峰。

　　秦沈病恹恹的卧在床上，‘柳风解’坐在塌边，不时用毛巾替他抹去额头的汗水。这件事柳风解记得，那是秦沈十岁的时候，那一日早课秦沈缺席了，柳风解去找他时，才发现他染了风寒，正发着高热。

　　“师尊。”迷迷糊糊间，秦沈唤道。

　　‘柳风解’半扶起他，哄道：“秦沈醒醒，先吃药。”

　　秦沈好容易睁开眼睛，酸酸的，脑子也晕晕乎乎的，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这个时辰师尊该是再教早课，怎么有空来看他？既然是做梦，那撒个娇也没什么吧？秦沈拉着他的袖子道：“不要，药好苦。”

　　‘柳风解’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不由失笑，柔声道：“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听话。”

　　他果然是在做梦，师尊竟会对着他笑。那就算提过分一点的要求也可以吧？

　　“不要，药苦，师尊喂我，不然我不吃。”

　　眼前光景交错，时间地点都相去甚远，但唯一相同的，就是每段回忆中都有柳风解。再取得一盏，柳风解对面前的景象却并无印象，想来是他死后发生的事。

　　幻境中，秦沈怀中抱着柳风解的尸首，低声道：“师尊，今日闻风清带着人来了。”

　　“他们又要将你带回云霄门。”

　　“我将他们打回去了，你会不会生气……”

　　然而，一片死寂，没有人能回答他。他怀中的人，早已断了气。

　　秦沈深吸了口气，笑着道：“师尊，你不会生气的对不对。你放心，我没有伤他们。”他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上几分。

　　他真的好想好想师尊啊，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同师尊说。良久，他自嘲的笑了笑，失魂落魄地道：“是弟子打扰师尊沉眠了，弟子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长生灯千盏，盏盏掌的都是他刻骨的相思。夜半无人声时，他只能以这种方式一遍又一遍，倾诉着自己的想念。

　　“师尊，我喜欢你。”

　　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柳风解整个人僵在那里，长生灯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到他的脚边。

　　他只把秦沈当做徒弟，从未多想过。而现在，秦沈却对他说……喜欢他？柳风解不可置信的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堪堪扶住门栓才稳住了身形。

　　门被他无意推开，屋内的陈设与降霜居也是一模一样。塌上躺着一个人，白衣无尘，除了脸色苍白，没有呼吸外，与活人无二，正是柳风解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