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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女子满脸泪痕,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眸被水光填满,让她看上去是如此的楚楚可怜,她跪在地上,衣裳微微凌乱,显得她有些狼狈不堪。可是现在这一切她都顾不上了。她怀中还抱着个三岁的孩子,孩子尚小,不懂娘亲为何会哭,胡乱用小手摸摸女子脸上的泪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孩子,我的孩子。”女子不断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支离破碎了。至少,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求求你了……

      白衣少年面前跪着的,是昔日的同门小师妹,就算被逐出了师门,她这副模样也着实让他于心不忍。沉默半晌,少年开口道:“师妹……”

      女子突兀的打断他,哀求道:“柳师兄,求求你了。我只有你可以求了,大师兄……和三师兄断不会收留这个孩子,我真的是无路可走,才会来求你的,你行行好,就当……就当看在当年我救过你一命的份上。”

      说起这件事,可算得上是修道名门云霄门的一桩天大的丑事了。云霄门坐落于极北一座山上,其分一宫二宗三峰。想当年绮云峰峰主虞风月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哪料竟会叛离师门,暗中与魔界中人许诺一生,说私奔就私奔了!整个云霄门都将其视为奇耻大辱,哪里还会收留这魔界妖孽?再者这两年来魔界频频侵犯人界,双方本就微妙的关系,现下更是雪上加霜。

      男子隐隐动了些恻隐之心,虽说虞风月这事确实是天下之大不韪,但如今大战在即,一旦交战必定生灵涂炭,怎么说,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若是他就这样袖手旁观,这孩子必然是死路一条。

      虞风月见他面色动容,一把抓住那人袖袍:“柳师兄,就看在我们师兄妹情分一场上,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思忖良久,柳风解道:“好吧,我答应你。”

      明启三十一年,三门十派与秦许苍昊山一战,云霄门邱虚子道消身死,清玄宗几乎全宗覆灭,其余门派也皆是死伤无数,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下终于将魔界打退,魔君秦许魂飞魄散,这场长达三年的战争尘埃落定。

      战后半年,云霄门恢复原本冷清的模样,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常年积雪的山峰皑皑一片,暗香盈盈,山中的梅枝已是不堪重压,花同雪一起飘落,与大地融为一色。柳风解身着一身皂色长袍,透过窗棂望着那片银海,像是在出神。

      “师尊。师尊……师尊?”弟子唤了好几声,柳风解才回过神来,收回目光,他淡淡地道:“何事?”

      潘云岳是柳风解的大弟子,相貌堂堂,天赋极佳,在同辈中属佼佼者,为人便骄傲了些,此时却是毕恭毕敬地作揖道:“是的,闻师伯与范师伯正在清光殿等您。”

      这两位师兄找他何事,柳风解心里大抵也有数,将课业吩咐下去,便去了清光殿。清光殿位于山腰,与整座山不同的是,这边绿意盎然,百花争艳,全然没有寒意。柳风解看着那巍峨庄严的建筑,微微皱眉,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甫进殿堂,就见闻风清与范风宁相对而坐,焚香下棋。见他来了,闻风清放下手中的黑子,敲击着桌案:“师弟,你来了。坐”

      柳风解走过去,随意找了个木椅坐下,道:“不知两位师兄找我何事?”

      范风宁并未抬眸,只是静静看着棋盘,神情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落下手中白子,他开口道:“那孩子,你究竟打算怎么办?真的要收他为徒?”

      柳风解早有料想,故而此时并无意外,淡淡颔首道:“确实如此。”

      闻风清沉不住气,蓦地起身,愠怒道:“荒谬!当初留他在云霄门已是破例,你!你竟然真要收他为徒?”

      “他身上流着魔族的血,我尚能封印一时,可日后他若是不会控制这股力量,恐怕会酿成大祸,不如让我收为门下弟子,多加管教。”柳风解振振有词,将两人说的哑口无言,再者此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秦沈终究是一大隐患,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许久都无人说话,范风宁道:“你当真有把握能收敛住他的魔性?”

      柳风解沉吟片刻,淡声道:“若有一天不能,我会亲手了结他。”

      得此承诺,闻范两人面色稍霁,注意力重新转回棋盘上,柳风解作揖道:“若无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闻风清点头示意,待柳风解踏出大门,范风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师弟,好自为之。”

      柳风解没有回头,只是顿足,微微侧目:“二位师兄放心,师弟自有分寸。”

      秦沈六岁那年拜入了降霜峰柳风解门下,潜行修炼。时光荏苒,一晃眼便又是几个春秋。当年还牙牙学语的孩子已是十岁的少年。

      夜凉如水,柳风解难得这个时辰还在后山练剑,轻灵迅捷的剑招在他手中如同数道剑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月色如洗,透过竹林映在锋利的剑刃上,泛着隐隐寒光,教人无法逼视。忽而一阵微风拂过,吹得林间沙沙作响。

      柳风解收了势,转身道:“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黑暗中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见被人发现了,才犹犹豫豫抱着木剑走了出去,却仍是不敢抬头直视柳风解。柳风解见状,温声道:“怎么了?”

      “我……我……”秦沈将怀中的剑抱得更紧了,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语无伦次道:“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灵根……不适合修炼……”

      柳风解半蹲下来,与他平视:“没有的事,只要你勤加努力……”

      秦沈红着眼眶,倔强的撇开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声音发紧:“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妖孽……到现在我连御剑都不会……”

      柳风解皱眉,决然道:“你不是妖孽。”秦沈身上被他下了封印,灵力自然多多少少受点影响,学得比别人慢了些倒也没什么,没想到竟因此被嘲笑。

      秦沈这才鼓起勇气抬眸去看那人,月色下,柳风解墨发如瀑,肤胜似雪,愈发衬得他宛如谪仙。秦沈呆滞了片刻,柳风解却没注意,只是道:“来,为师再教你如何御剑。”

      那人的手也是如此冰凉,秦沈任由他摆弄,一时间忘了如何言语,连柳风解说的话也听得断断续续。

      “御剑讲究心静,心无杂念,将剑化作心剑,以气御剑。”柳风解扶着他,专心的讲解,浑然不觉有什么异样。

      等秦沈回过神来,两人早就在云端之上,那轮圆月尤为明亮。秦沈望着周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当即兴奋地道:“啊!我会御剑了!”要不是还记得他此时在御剑,恐怕就要跳起来了。

      柳风解慢慢松开他的手,好让他独自御剑。秦沈围着他一连饶了两圈,激动地道:“师尊,我会了!我会……”

      话音未落,他只觉脚下一空,直直朝下坠落,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久久感受不到下落感了,才敢睁开眼睛,正是柳风解单手抱着他,担忧地皱着眉。秦沈突然发觉柳风解身上似乎有一股幽幽的清香味,令他心安,让他不由往他怀里蹭。

      柳风解默许他乱动,吐字微凉:“你御剑还不够稳,下次要多注意。”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降霜居门口就站着一排弟子,各个都是面色阴郁,低着头还时不时相互瞄看。柳风解随意扫了他们一眼,冷道:“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听见你们再称秦沈为妖孽。”

      “可是,他本来就是……”有弟子大着胆子道

      对于秦沈的身世,本就云霄门的忌讳,柳风解亦然,他并不想让秦沈本人知道。柳风解不怒自威:“我不想再听见类似的流言。”

      潘云岳仗着自己是柳风解的大弟子,不服道:“师尊为何独独偏心他?”明明这小子一无是处,学什么都慢半拍,又没有慧根,最多是个中庸之辈罢了,真不明白师尊为什么对他格外不同!

      偏心?他对徒弟向来一视同仁。他道:“我从未偏心过谁。”

      一大早就被师尊说了一通,众人心中皆是不满,到了午休,潘云岳数人找到了正在角落里吃饭的秦沈,一抬脚踹翻了他手中的碗。‘哐嘡’发出巨响。与昨日夜里的神情全然不同,秦沈一脸漠然的将碎片收拾起来。

      一脚踩在碎片上,潘云岳推搡着他道:“你小子灵力不行,告状的本事倒不小啊?”

      秦沈蹙眉,冷冷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可不记得自己去告了什么状。

      不想理会潘云岳的胡搅蛮缠,他起身就要走,却被人抓着衣领揪了起来,潘云岳到底是比秦沈大了三岁,个头也高了一截,很轻松就将他拎了起来。

      “放开!”秦沈反手想要挥开那只钳住他的手,却引得更多人将他按住。

      “好,好,好!小六给我按住这臭小子!”潘云岳阴恻恻地笑道:“让你告状!给我打!哦,注意了,千万不要打脸,不然被师尊看出来就不好了。”

      小六与潘云岳玩得好,对他说的话更是责无旁贷。拳头落在身上,他只得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却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

      日暮十分,降霜居内男子正襟危坐,手中执一卷书卷,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手中书卷,今日送膳来的正是秦沈,前几日被打的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不免有些瘸拐。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硬是咬着牙,才没让师尊看出纰漏来。

      “这几日课业如何了?”秦沈将食盒里的碟子一一摆好,柳风解却依然没有动筷箸的意思。

      忙完手中的事,秦沈道:“回师尊,都做好了。”

      柳风解并无抬眸,半阖眼睑:“恩,挽云剑法练得如何了?”

      挽云剑法乃是云霄门入门剑法,入门便可修习,此剑招胜在轻盈,看似缓和,实则以退为进,连绵不绝,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套剑法虽简单,亦有其精妙绝伦之处。

      秦沈道:“弟子愚钝,第六势浮花浪蕊终究练习不好。”

      柳风解道:“让为师看看。”

      秦沈道:“现在吗?”额头渗出些虚汗来,身上的伤还未好,只是走路他还能掩饰过去,要是让他现在练剑,就不好说了。思虑之际,柳风解已经将剑放在了他面前。秦沈只好接过剑,刚开始招式还能到位,可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柳风解道:“第五势不够快,剑锋也不到位。”

      秦沈面色惨白,持着剑的手微微发颤:“是。”

      柳风解道:“再来一遍。”

      秦沈到后面已是四肢麻木,剑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柳云解手疾眼快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秦沈。

      怎么回事?只是练了几回剑招就倒下了?柳风解蹙眉看着怀中的秦沈,扶着他后背的手掌微湿,这才发觉他浑身都被汗浸得湿透了。他道:“你身体不适,怎么也不说一声?”若是染上风寒就不好了,柳风解想去替他换身衣服,秦沈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连忙抓住那只手:“师尊,我,我没事。”

      他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便道:“既然没事,就让为师看看。”将他的手摆开,柳风解执意掀起他的衣服。

      只见他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柳风解蹙眉关切道:“怎么弄得?”

      心头窜起几分暖意,秦沈勾住他的脖子,闷闷地道:“弟子御剑不当,摔的。”

      柳风解从柜中取出药膏,用指尖取出些许,边替他抹药,边道:“方才为何不说?”

      “弟子实在愚钝,连御剑也练不好,无颜与师尊说。”他轻声道,就像真是这么回事般。

      柳风解怕弄疼了他,动作轻柔,半晌才上完药:“胡闹,下次不准隐瞒了。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留下来用膳吧。”

      秦沈受宠若惊:“多,多谢师尊。”

      两人相对而坐,秦沈有些拘谨,柳风解道:“不必如此拘束。”

      看着他紧张地低头扒饭,柳风解暗自叹了口气,要不是方才他自己发觉不对劲,恐怕还秦沈要瞒着他,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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