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郎君》新燕顿旺

88、旧约 五年前我们

　　林震来到牛曲府上，已经是午后申时。

　　牛曲听说林震来了，假装从病床上起来迎接。林震笑道：“伤势还那么严重吗？”

　　牛曲老脸一红，感觉自己做戏演过了，讪讪笑道：“已经大好了。”

　　林震送了牛曲一些滋补药材，喝了几口茶，便切入正题。

　　“今日几大武府外出实修，在挑战中轮番落败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怎么会这样？”

　　林震冷眼瞄了一眼牛曲，见他表情忐忑，便慢慢试探道：“祝九、操戈、席不暇、井民、王逍、童蒙，这些人你可有听说过？”

　　牛曲愕然道：“请帝师恕罪，都怪我当职不力，竟不知这么多散人潜伏在我东胜帝国。他们的名字，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林震缓了缓，才悠悠说道：“五年前，我们曾有个约定，你还记得吗？”

　　牛曲恍然道：“当然记得，帝师授命，焉敢不从。”

　　“也没委屈你。这些年，你看看你的府邸，雕梁画栋，姬妾成群，你牛曲是东胜帝国一等一的富豪，又是帝国的三号人物，可谓呼风唤雨，甚至，国人只知你牛曲，而不知有我林震。”

　　牛曲嘿嘿一笑：“承蒙帝师宽宥，不追究我放肆之过。是以，我牛曲虽恶名在外，也不敢有丝毫自清自辩之举。”

　　“说得好像是我故意让你做恶人似的。我林震不一样污名在外？国人说我懒政，流连于山水之间，好丹汞、求仙道，甚至郝命临终时还说：林震误我。”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嘛，空口之言，帝师不必挂怀。”

　　林震哼了一声：“你还知道这句话，好哇！只是，大事能不能办成，今日老夫要你给个痛快话。五年来，你牛曲行为乖张，可心，变了没有？”

　　牛曲立即诚惶诚恐，伏地而拜：“帝师，可不敢这么说，我牛曲的奉国之心，青天可表，万古赤诚，从未动摇。”

　　“是吗？那你能否告诉我，西贺帝国这些散人是从哪里来的？”

　　牛曲起身坐下，低头不语，良久才叹气回道：“实不相瞒，这事难哪！”

　　“难在何处？”林震冷冷地问道。

　　“难在我说真话，帝师未必相信。可我不敢对帝师说假话。”

　　“说说看。”

　　牛曲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又清清嗓子，低声道：“外界传闻，郝命并没有死。”

　　“什么意思？你是说季度真是郝命杀的？”

　　“我也不敢相信。季度是中了归元掌而死不假，可郝命为什么要杀季度？季度可是服侍了郝命多年的神座，郝命要杀他，什么时间杀不得，偏等到这时候？”

　　“你说的，与那些武道高强的散人有关系吗？”

　　“帝师莫急，听我慢慢道来。五年前，无明找我的时候，我们有个约定，你要我与你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但听无明吩咐，只要我不做真正对不起东胜帝国的事情，其他的你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背后替我撑腰，力保我的权力和富贵。”

　　“嗯，可这些年你我‘若离’是真的，‘若即’却没有吧？”

　　牛曲嘿嘿一笑：“帝师，您也知道我的处境，要获得无明的信任，哪里还能‘若即’？现在她女儿无心就在东胜帝国，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她眼里。我长话短说，五年前无明找我时，正是郝命突然不知所终时，当时他誓言旦旦，说郝命龙病显症，五年内必死。而他希望得到五部龙藏，现在仅余东胜帝国、南单帝国二部二十四卷未能得手。他提的条件很吸引，只要他得到东胜帝国的龙藏，便许我五十年帝师之位。”

　　林震不以为然道：“他以为他是谁？有本事许你帝师之位！”

　　“我当时也不相信。但是无明告诉我：佐使贺进意图投靠杜劫，已经被他杀了。说罢，他递给我几封书信，确实是贺进与杜劫的往来书信，里面谈到几件令我不寒而栗的事情。”

　　“是什么？”林震问道。

　　牛曲犹豫片刻，说道：“杜劫说他已查明，灵修道的总舵就在北俱帝国，虽经过伏枥数百年的剿杀，灵修道依然高手如云，其中道化境的高手就有四个，均是超过两百岁的怪物。其中最年轻的叫单真，乃是邪神莫敌转世之子。”

　　林震身躯突然一震，却强装镇定，喝了一口茶。

　　牛曲接着说道：“杜劫希望贺进向他报告灵修道在东胜帝国的行踪，来日投靠北俱帝国时，许他以巡牧之位。后来的事情，林帝师也知道，无明以包如意为诱饵，骗许久逢出手，通知我包围泰岳客栈，许久逢死于当场。”

　　“包围泰岳客栈的人，便是那些散人吧？”

　　牛曲低头道：“是。我当时不知道围困的会是许久逢。无明答应帮我调派人手，泰岳郡接壤北俱帝国，那批人便是从北俱帝国潜入的。事后，我可是看着他们离境的。可今天……我确实没有想到哇。”

　　“这些散人武道高强，敢于受命击杀中神帝师许久逢，武功远胜于我东胜帝国的执令、佐使，你觉得，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打造出这样一批年轻才俊？”

　　牛曲沉吟片刻，回道：“至少是道化境的高手吧！”

　　“没错。既然无明知道灵修道有四名道化境的高手，为什么还会频频出手？原因就只有一个：他背后的势力更胜于灵修道。灵修道隐匿数百年不敢作为，忌惮的想必也是无明背后的势力。所以许你东胜帝国帝师之位的不是无明，而是他背后的势力。我就在想，郝命龙神在世时，有没有觉察到这一点？有一股隐藏的飘渺界的势力，随时可以动摇他龙神的统治，这股势力不是灵修道，倒像是灵修道的死对头。你说，如果郝命知道了，他会做什么？”

　　牛曲点头道：“郝命痴心武道，可他并不傻。要说郝命龙神早期不知道是可能的，可是五年前，郝命龙神失踪的前后，在中神帝国边境，曾有二十多名来自西贺帝国的武者被杀，在北俱帝国边境，也有十多名武者莫名被杀，接着，在南单帝国边境又发现数十名武者的尸体，我想，能一举歼灭这么多高手而不留下行迹的，除了郝命龙神，还能有谁？”

　　“不错。无明背后的势力欲得五部龙藏，频频出手，又连遭挫败，所以他们在等：等郝命天寿已尽，无力回天时。现在，他们大概是确信郝命已死，所以派出了数十名武道高强的散人潜入我东胜帝国，欲图控制政局。现在，你还认为郝命龙神活着吗？”

　　“可是，郝命龙神还活着的传言，又是从何而起？”

　　林震沉疑片刻，说道：“我不知道。但是最近我一直在想，北俱帝国同意借道西贺的散人潜入我东胜，他从无明那里能得到什么？要说东胜帝国与西贺、中神向来不和，结怨已久，我承认。但是与北俱帝国，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不但如此，我们还是通商多年的伙伴，彼此互利，杜劫为什么要趟这浑水？”

　　“为龙藏？”牛曲不自信地问。

　　林震摇摇头：“无明意在龙藏，举世皆知。杜劫又怎能与虎谋皮？无明答应杜劫的条件肯定与龙藏无关。我思来想去，难道是为了剿灭灵修道？”

　　“杜劫曝出灵修道的事情，估计是诱饵，而非条件吧？”

　　“是啊，”林震想不通，“灵修道也许是无明的眼中钉肉中刺，可灵修道将总舵设在北俱帝国，与他杜劫何干？与郝命的死活何干？”

　　“剿灭灵修道是上代龙神伏枥的事情，郝命终其一生，可从未为难过灵修道。”牛曲也陷入穷境，想不通北俱帝国为什么要与无明联手，企图控制东胜帝国。所谓唇亡齿寒，东胜帝国失去自主，接下来要倒霉的或许就是他北俱帝国。以杜劫之智，难道看不透？

　　“眼下局势不明，可我东胜帝国已危如累卵。牛曲，你愿以性命报效国恩吗？”

　　牛曲突然一愣，可他见林震的眼神凌厉无比，似乎他只要一摇头，林震便会出手杀他，顿时汗流浃背，颤声道：“但凭帝师吩咐，敢不用命！”

　　“好。我要你立即护送许若素回中神帝国，同时请黄帝是闲精心备战下个月南单帝国的方国争霸战。记住：只要东胜帝国获胜，我们愿意由获胜者手捧十二卷龙藏，前往中神帝国问心武府，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切磋交流。”

　　“就这样？”牛曲擦了擦额头的汗，心说：还以为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差事，原来只是护送个姑娘，吓老子一跳！

　　林震喝道：“你以为此事轻而易举？”

　　“额……”牛曲无语了。

　　“许若素来东胜帝国已经一个多月了，遭遇了至少三次暗杀，如今已受伤卧床，如果我是你，就该想想能不能活着完成使命，能不能活着将许姑娘送回中神帝国。”

　　“如果她死了……”牛曲不自信地瞧着林震。

　　林震怒道：“许若素死，你就必须死。就算你不死，中神帝国也将率领武者压境，将你我全部挑落马下。”

　　“属下明白！”牛曲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过，他不明白的还有一件事，林震将他调虎离山，是准备布置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