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三月 腐草为萤》张大寒

3、她的男朋友？ 古人有云：

　　距离会议已经过去三天了。今天晚上季风和各部门代表的交流会将在西餐厅举行，当然负责服务的就是那个泼了客人一身饮料的苏季夏。

　　当天会议结束后，季夏又不自觉地生出了点小窃喜：说不定那些短信就是他发的。她已经把对自己的警告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于是她多方打听了他的电话号码。

　　187.........

　　哎...习惯成自然。多少年了，只要是关于他的事，还是轻易就乐观！只是现在心里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是也就仅于此了。

　　没有什么事是比在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面前出糗更丢脸的事了！那仿佛就像在说:你那么差，幸好当初没有接受你！虽然季夏以前经常做丢脸的事，但是现在的她不允许了。她一定要让他看看：她，苏季夏，再也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女孩了。她现在是一名成熟干练的女强人！

　　“苏经理，不用那么紧张。他是来吃饭不是来吃人！” 餐厅里，季夏一遍遍地核对所有的流程，忙得团团转。韩一雷叫了她几声都不应，就忍不住拉住了她。

　　“没紧张啊！”季夏挣开他的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一紧张就咽口水。”韩一雷无情地戳穿她。季夏立马停止了喉咙的动作，屏住呼吸。

　　韩一雷笑笑，认真起来，“季夏,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还喜欢他吗？没有了吧，她也不敢了。心里的那些紧张委屈甚至是失落，都是当初他没有好好说再见的后遗症吧！

　　“没有啊！”季夏笑了笑，“我这不是还想升职加薪吗，给总经理留下坏印象可不行。”

　　“你的印象已经坏了，最多也只能是更坏！”韩一雷一本正经地说。

　　还没等季夏出口成“脏”，韩一雷已经溜了，“我先去忙了啊，拿出你的实力来！”

　　季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地走进了餐厅，他一直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些什么。季夏抬眸，刚好看见这一幕。他还是那样：那样英俊挺拔；那样撩人心弦。

　　苏季夏！警告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他就是个危险物品！常识告诉我们要远离危险物品！

　　季夏深吸一口气，不去管自己咚咚地心跳声，绽放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迎了上去：“总经理，各位同事，晚上好！这边请！”

　　他转过头来微微点头示意，眼神稍稍停留在她的脸上便移开了。然后继续和身边的人讲话，向座位大步迈去。一切自然得不像话。

　　季夏愣了几秒，强制地压抑住涌上鼻头的酸楚。

　　这种交流会的菜品都是提前定下了，所以整个流程下来没有出什么问题。

　　可是很快大问题就来了...

　　在总经理点了一杯餐后咖啡后，其他人紧跟他的步伐都要了咖啡，连管事部阿姨都不例外。反正也不要他们出钱，不喝白不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她的手腕曾经扭伤过，当时没太注意调养，落下了病根子。只是许久不疼了，最近不知怎的？又隐隐地疼起来。今天越发疼地厉害了...

　　季夏快速地在心里盘算：一杯一杯地上等于不专业，而总经理专门强调过“不希望再出现不专业的行为”。你就只能尽可能多地快速地上了。

　　季夏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扶住托盘的边沿，紧张得满头大汗。每到一个座位，牙齿就咬紧面部肌肉，眼睛瞪得圆圆的，僵硬地屈膝，无比缓慢地将咖啡放在每一位同事的面前，再僵硬地立起来。十足一个冰封千万年的僵尸。她在心里想：还不如一杯杯地端了呢...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同事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闪闪发光的人身上，没人注意到她的窘迫。

　　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走到哪儿都能成为关注的焦点。季夏第一次觉得他自带发光这项技能，是件挺好的事。

　　季夏上完了最后一杯咖啡，正准备离开时，几张纸巾出现在了她面前，季夏立刻僵住，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季风虽然一落座就佯装和员工们了解各种情况，但是眼神有意无意之间总是落在她的身上。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去靠近她，他也尽力地控制自己。可是刚才看她上饮品时肢体不协调、满头大汗的样子，他一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一直愣着不动，季风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上级慰问下级，“ 苏经理，辛苦了。”

　　她反应过来，快速地接过纸巾：“不辛苦！谢谢总经理，您请慢用！”

　　于是季夏在一群人艳羡的目光下，转身离去了。

　　不一会儿，交流会就结束了。季风依旧在一群人地簇拥下离开。他经过季夏时，微微点头，淡淡一瞥，就像来时一样。

　　季夏目送着他挺拔的背影离去，伸手捏了捏兜里的纸巾，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刚才季风递给她的纸巾，她竟还像以前一样，舍不得用，像个宝贝一样珍藏。夸张地说，以前季风就是给她一坨狗屎，她都能用盒子精美包装一番，把它当黄金似地供着。当然季风是不会给她一坨狗屎的。

　　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季式集团的酒店坐落于明城的市中心。三月虽然已经入春，但深夜还是有些寒意袭人，街上的行人自然很少。

　　酒店员工通道旁的小角落里，缭绕的烟圈下是一张冷峻的脸，他望着脚下的某块地砖怔怔地出神。

　　远处一群人的声音，将他从记忆的浮海中拉了回来。

　　“大家路上小心啊！明天见！”季夏跟同事们说。

　　“明天见！”一群人附和道。

　　季风掐灭烟，静静地跟了上去。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一直低头横冲直撞着，全然没有看见前面的一颗树，季风差点就喊叫出声，她又及时停住了；仰头看着树笑。

　　季夏下了班，才有空隙认真地想一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首先想起了季风给她递纸巾这件事儿，嘴角忍不住地就想往上扬。她突然又想了，他给她递纸巾，那就说明她那副僵尸样子，他全注意到了。季夏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了。

　　啊啊啊...她成熟干练的女强人形象啊...

　　她一路低着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没有！她想一头撞死在树上也行啊，前面就有颗树，这条路她熟得很！

　　在苏季夏朝前快速撞过去的时候，脑子也飞速转起来。不对啊，古人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她为了一件区区小事而死，简直比鸿毛还轻。相比之下，这件事情更丢脸。

　　她即刻停了下来。仰头看着树又笑了。好吧，她得承认，她才没有什么重于泰山的宏大志向，她其实是怕疼...

　　季风拦了辆出租车，让其去询问她是否要坐车，她却拒绝了。

　　她要怎样？她不知道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吗？神经怎么会那么大条！他一路跟着她，她竟毫无擦觉！她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着危险？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凶险吗？

　　上大学的时候，季风经常到一些酒店做兼职，偶尔下班比较晚。有一天晚上季风刚从酒店出来，季夏就捧着一罐可乐跳到了他面前，大叫:“Suprise！！！”

　　“你怎么会在这儿？”季风问。

　　“我来接你呀！”季夏喜滋滋地说。

　　“谁让你来接我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看着这无边的黑夜，季风有些生气。

　　季夏被他一阵吼，耷拉着脑袋，低声说：“我想来接你嘛。你是不是担心太晚不安全啊？没事儿的，我刚才是坐公交车来的。”

　　这家酒店在郊区，附近的公交车都是九点半就收车了。季夏来这儿差不多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季风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脸更严肃了，“也就是你在这儿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

　　“我不需要你来接！以后你如果再来，我也不会理你！”季风严厉地说。

　　郊区夜晚蚊子实在太多了，季夏的腿上已经被叮得全是红疙瘩。季风说话间，蚊子又来叮她了，她一个巴掌拍在自己的腿上，面露凶光，恶狠狠地说：“欺负我者，死！”

　　她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迅速立起身来，慌忙解释：“季风，我不是说你啊。蚊子，我说蚊子呢！”

　　他没说话，转身往路边走。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被她的样子逗得有些想笑。

　　季夏觉得，好像也不对，连忙跟上去，继续解释：“我不是说你欺负我了啊....”

　　“...”

　　“可乐给你....”

　　“...”

　　她那么蠢！她的男朋友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家？看来得好好调查一下她的男朋友了...

　　季风跟着季夏，就这么走走停停。他想：就这样走一辈子多好，就算她永远不知道背后有他，至少她一直都在他的世界里。

　　可是路总有尽头...

　　目送季夏到小区楼下后，季风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一个人从楼上下来。

　　是他！

　　来人一身休闲装扮，微笑的脸上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他亲昵地推了推季夏的头，说了些什么听不清楚，只是季夏笑得很欢。那是他魂牵梦绕的笑容啊！

　　怎么会是他？怎么不会是他呢？他远比自己适合季夏。

　　季风的心隐隐作痛起来。不，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痛，只是最近疼得厉害了。

　　他远远地看见他们一起上楼去了。而他正被黑夜无情地吞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