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秋夜微光》顾南易

15、第十三章 天总会亮的 两

　　两堆人并不是很熟，但位置离得很近，那边的话题总会带上俩姑娘，再加上一群新一代队员叽叽喳喳，倒也聊得很热闹。但总归是蓝雨的队员带起的气氛，微草这边虽然也有活跃的，但介于队长大人的威严，并没有那么疯。
　　王杰希主要也就和喻文州聊，邓复升偶尔说上两句，虽然不是在聊荣耀的事，但看上去颇有一种家长带着孩子聚餐的感觉。而黄少天，就是孩子王无疑。
　　许秋言倒是羡慕蓝雨战队的队员，一个温柔而又不失严谨的队长，一个活泼爱玩但又知分寸的副队，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不会被轻视，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很好呢。
　　微草这边，相比之下总归是安静了些。许秋言倒是格外注意了那个叫乔一帆的男孩，依然是那张不怎么笑的的脸，一直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基本上都是高英杰和他说说话，那时候他倒是笑得很开心。
　　许秋言还是有点感叹的，她也曾经是队长，也明白一个战队队员的归属感有多重要，在战队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找不到存在的价值，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最可怕的是自己也没法反驳，这真的是最无力的事了。
　　许秋言自己想得入神，一时间也没有参与那边的话题，倒是又有几个人七拐八拐提及了“龙抬头“，几个好奇心强的年轻队员纷纷问许秋言是怎么学会的。其实大部分人都很好奇，毕竟这个操作又不是买盒饭能够人手一份。
　　许秋言也不避讳，毕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龙抬头？叶秋教的呗！“
　　许秋言看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赶忙接了第二句，”我和叶秋从小是邻居，我跟他认识而已。我让他教，他能不教吗？“这最后一句话旁人说起来可能有点高傲的感觉了，可在许秋言嘴里说出来就很平淡，无关炫耀，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语气里也找不出一点不舒服的地方。
　　“教？那你就学会了？这操作孙翔都没会。“这时开口的是刘小别，他可不是和许秋言第一次接触，在打副本那次，他就是那个剑客，他是见识过许秋言的本事的，可这次还是吓了一跳。
　　许秋言嘿嘿地笑笑，“那我能说我比孙翔聪明吗？“
　　听到这回答，众人笑成了一片，直接给这姑娘比大拇指，甚至还有人说下次可以让孙翔和许秋言PK，估计许秋言能够吊打孙翔。
　　但这话还是被两位队长大人适时制止了，大家知道分寸，也就换个话题聊起了别的。
　　许秋言一直笑着，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其实，抛开偏见，孙翔确实算得上一个难得的战法。只是现在的嘉世内部问题太过严重，孙翔又在一开始就被摆在了一个不利于了解自己的位置。
　　如果有一天孙翔能够正视自己，同样去正视对手，那么“龙抬头”，不过也就是他成长中的一个阶段而已，他的未来，绝对不会局限于这里。
　　那么，自己呢？
　　自己是不是甘心就这样了？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重新开始，重新认识荣耀？就像叶修说的，不要隐藏自己，真正地去喜欢荣耀。不一定要从比赛开始，但是，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许秋言和陈安歌其实早就吃完了，会留下来也仅仅是因为怕和蓝雨微草的成员迎面撞见尴尬，倒是没想着最后还会聊得很投缘，临走的时候更是微信ＱＱ手机号加个不停。
　　喻文州非常绅士地替住得比较远陈安歌叫了出租车，但介于陈安歌临时起意想和许秋言一起住，也就作罢了，但还是提醒两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打电话。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上海的夜晚，永远是明亮的，不曾为任何人黯淡过。许秋言看着依然不息的灯火，若有所思。
　　“怎么，真的有兴趣和孙翔较量一下？”陈安歌看她想得出神，便问了这么一句。
　　许秋言回过神来，听明白陈安歌说的是什么，倒只是笑了笑， “如果我要在这儿重新开始，那么孙翔只是我其中的一个对手而已。”
　　陈安歌点点头，“是啊，但以你的水平，说句不好听的，没几个人能放倒你吧？至少现在孙翔和黄少天和你单挑应该不行。”
　　许秋言撇撇嘴，陈安歌说的是事实，如果单按个人实力来说，许秋言的确可以说少有敌手，虽然自己也不是没输过，但个人赛的不败纪录也是很说明问题的。
　　但关键就在于，现在的自己在心理上的问题，虽然已经正视了，可依旧没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而且，荣耀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许秋言默默说道，“个人实力的确重要，但你忘了吗，团队赛！或许在国内真的找不出比曾经的FEI综合实力更强的战队，但荣耀，从来都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游戏。”
　　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那个人说过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不是吗？

　　黄少天与喻文州的剑与诅咒，究竟是谁成全了谁呢？其实，它们是相互依存的，黄少天虽然在个人赛上依旧夺目，但只有与喻文州的索克萨尔并肩，才能体现夜雨声烦的最大的价值。
　　机会主义者，需要有最好的搭档给他创造机会。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视频和叶修口中的景象，或许自己有机会亲眼见到了。这样想起来，许秋言居然有了久违的激动。
　　荣耀，这就是荣耀的魅力。

　　两个人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随便洗漱一下就准备休息了。陈安歌在镜子前松了松刚才洗脸扎上的头发，钻进被窝里，提醒身边还在刷屏的秋言，“睡觉啦，都多晚了！女人熬夜容易变老，还以为自己十八岁大姑娘呢！”
　　许秋言应了两声，也有点困了，乖乖放下手机准备睡觉。陈安歌也准备躺下，伸手去关床边的台灯，却被许秋言阻止了。
　　许秋言指了指台灯，疑惑道，“你不是怕黑要开着灯才能睡觉的吗？“
　　陈安歌闻言笑了笑，依旧把灯关上了。钻回被窝里，有一丝丝冷气进了被窝，一瞬间就被温暖取代。
　　“你不是开着灯睡不着吗？好了快睡吧，晚安。”

　　耳边似乎有来自极尽深处的轰鸣，刺耳得有些疼。眼前被巨大的黑暗包裹，抬手是触不到前方的惶恐，女孩儿想呼吸，却发现四周都是水，手不停地想抓住身边的一切，可什么也没有，拼命挣扎的结果只是越陷越深。
　　明明，明明自己看到阳光了，明明自己看到有一个人向自己伸出了手，可是，抓不住啊，太远了。于是，自己只能看着自己，只能往下掉。
　　一直，往下掉。
　　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看着身后越来越大的空洞，女孩儿这样想，眼底是绝望，是放弃。原来，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为什么要努力呢？
　　好像有谁在叫我？可我终究还是要住在黑暗里了。

　　“安歌，安歌！”许秋言看着一直冒冷汗还在发抖的女孩儿，心不禁揪了一下，想把她从梦魇里唤回来，可女孩儿就是一直发抖，嘴里还说着什么。
　　许秋言一直都睡得很浅，基本上有点动静也就醒了，身边的人有点什么，她自然很容易就能发觉，一开灯就发现她是这个模样，马上就知道又是被梦魇住了。
　　可是，这个这么多年的心病，偏偏还不是天生如此。想到这儿，许秋言往日平淡的眼神里居然有了愤怒，甚至是，一丝恨意。
　　身边的女孩突然颤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抚着胸口，一直喘气，有种刚刚死里逃生的感觉。许秋言赶忙从床柜上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汗，纸巾没擦几下就湿了。
　　“又做梦了？”许秋言问。
　　“嗯。”安歌声音弱弱的，有气无力，说完还往被窝里蹭了一点。
　　许秋言拿着手边的杂志给她轻轻扇着，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的声音，还有轻轻扇起的风声。
　　半晌，窝在被子里的女孩坐了起来，“我去洗把脸。”说着就往卫生间走去。
　　随着哗哗的水声，陈安歌的内心似乎才真正放松了，冰冷的水珠从面颊滑过，带着那些不堪的往事又浮上了心头，陈安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如果那些东西真能这样随水而逝，该多好。

　　走出卫生间，陈安歌看见许秋言已经起身了，女孩走过来端了杯水给她。
　　“喝一口？”许秋言问道。
　　陈安歌接过杯子，一口气喝掉了半杯，其实是真的渴了，或许是刚刚“劫后余生”的缘故吧。
　　但这水温温的，很舒服，陈安歌这么想着。
　　许秋言顺手把杯子接过来，看了看屋外再看了看手机，这么一闹腾天也快亮了，但看着女孩一脸的疲惫，还是问道，“再去躺会儿吗？”
　　陈安歌摇了摇头，走向落地窗，就这么坐了下来，眼睛看向窗外，天快亮了啊。
　　许秋言看她这样也没拦着，给她披了一件外套，自己又顺便扯了一块毯子，垫了垫两个人坐着的地方，自己也坐了下来。
　　沉默了许久，陈安歌开口说道，“天快亮了。”
　　许秋言点点头，“嗯，天总会亮的。不管黑夜有多长，天总会亮的。”
　　“是吗？可我好像看不到了。它，太长了。”
　　许秋言听身边的人这么说，赶忙抓住她的手，让她看着自己，“只要你愿意等，它一定会来的。”
　　陈安歌轻笑了一声，拍了拍许秋言抓住自己的手，“小言，谢谢了！”
　　许秋言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悲伤、无奈，还带着一点消极，连忙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谢什么谢啊，矫情得要死！”
　　可陈安歌还是继续说着，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如果不是你，或许我都没有机会接触那个领域吧，或许，我就靠着自己的努力，永远在技术部里研究着银武，哪里有可能，和ＦＥＩ一起，拿到了一个又一个冠军。”
　　“安歌，别说了。”许秋言想阻止女孩接着说，这种自揭面具的感觉，她又怎么会不懂呢？
　　她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不仅是优秀，是自信，还有阳光。虽然不怎么笑，可她总是会给别人带来希望，这样的人，谁能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一面。
　　陈安歌摇摇头，似是无奈，眼眶微微有些红了，她缓缓说着，“其实，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都没有一种被别人坚定的选择的感觉。父母、同学、同事，我总是可有可无，所以总有一种随时会被人一脚踹开的感觉。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糟糕，那些抛弃我、厌恶我的人，是不是因为我真的一无是处。”陈安歌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脸上一片湿润，她看着这个带她离开那个灰暗世界的女孩，“你知道吗？我特别幸福，在那天，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我，这个游戏角色，非你不可！”
　　许秋言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安歌，鼻子突然一酸，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
　　其实眼前的这个女孩，并没有多贪心啊，她要的明明很简单。可为什么，非但没有给她，还带走了很多东西呢？
　　许秋言轻轻抚了抚微微颤抖的双肩，顾不得自己的眼泪已经落下。
　　我终究还是晚了一些，安歌，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或许，你就不会深陷在过去，或许，你还能更快乐一些。
　　微光透过重重云雾初显锋芒，一丝一丝割开黑暗，冬天的早上，总是来得有些晚。可是，不会缺席不是吗？
　　天总会亮的，只要你愿意等。

　　许秋言并没有在S市停留太久，下午的飞机就回去了。陈安歌暂住在S市，说是这里还有事需要处理，许秋言倒是也没多问。看着对方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便让她有空就来找自己。
　　“据说B市很多小吃都很不错，下次去一定吃穷你！”陈安歌摸了摸许秋言戴的小帽子对她说道。
　　“来啊，来啊！吃不穷我算你输怎么样？”
　　“对了对了，昨天说的那个限量版的501口红，你别给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还有…….”
　　“……”
　　“那，再见！”
　　“再见！”
　　两个人就这么匆匆分别，可他们在那一晚之后都开始期待明天。
　　他们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再次回到那个赛场，或许，他们还有机会并肩。
　　有希望的明天，果然是最美的。

　　走出B市机场，吸了一口熟悉的霾，感叹一下生活真美好，搭上了一辆出租车，却意外的看到了刚开机的手机上那两个未接来电。
　　王杰希。
　　许秋言微微的一愣神，自从那次挑战赛，许秋言看待王杰希，确实不同于以往，可也弄不清他这两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许秋言快速回拨了过去，却没有人接，许秋言想着可能是在训练室里没有带手机吧，这样想着就不准备打第二个了。
　　回到家，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果然又打了回来。
　　“喂，许秋言，下午在训练室，没有接到电话，不好意思。“温温的声音传来，却每每总透着一点寒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没关系王队，我也猜到了。王队是有什么事吗？”毕竟许秋言并不认为他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聊家常。
　　“嗯，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明天早上十点，能否来微草一趟？”对面的话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秋言下意识就想拒绝，毕竟她拒绝王杰希都快成习惯了，可这一次她倒是没有那么决绝，想了一会儿，许秋言回道，“王队，可不可以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后给你回复。“
　　“当然可以。“
　　挂掉电话，许秋言坐在沙发上，这些天的事情在脑里回放，好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许秋言似乎也没有得出那个能让她答应王杰希请求的理由，但是，她打出了那个电话。
　　很久之后的许秋言，应该会庆幸这次的决定吧。

　　“王队，明天早上十点，微草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