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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只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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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外观古朴,周遭不见旁人身影,显得静谧极了,又似乎在整个宫殿之中隐隐有些难以描述的突兀之感,楼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摘星楼,从外边沈钦根本不出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却见司玘先他一步走上前去,并指往虚空一点,身前的空气就如涟漪扩散般一圈又一圈波动起来。
他眼尖地看到,司玘腰间一枚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令牌忽地亮起一抹微光,只闪烁了两下便又恢复平静,紧接着司玘身前起伏不断的透明涟漪也渐渐隐去,消融于空气中再也找不见踪迹。
这……这便是修士的手段么?
除却那白虎时不时的大变活人,沈钦还是头一回在神志清明之下、如此近距离观察这超出常理的奇妙情状,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一道正在徐徐解开的通行禁制,不由也下意识睁大双眼,不知怎的竟是喉头发紧,一下紧张了十倍不止。
司玘却又重新牵起了他的手,说道:“进去罢。”
从外观上看,这小楼虽是精巧,但总不过三层高度,如何也衬不起“摘星”二字,可刚一踏入楼中,沈钦便惊得抽了口气。
他早也猜测小楼内里是另有乾坤,却不想一眼望去竟要比应有面积宽广数倍,高度也远非外头表象可比。这楼中亦是分作三层,二三层皆只是在墙上嵌了一圈平台围挡,中间部分上下贯通,是以极为开阔,能一眼望见小楼高高的穹顶。
楼内采光并不是很好,却也没到令人两眼一抹黑的地步,沈钦循着光线向上望去,眼睛便立时移不开了。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朦胧白光的夜明珠,璀璨宛若星子,沈钦仔细看去,就发现那些珠子竟还是按照星宿分布排列,又似随着时间变换斗转星移,乍一看就仿若盛夏夜晚真实的星空,瑰丽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巧夺天工。
除此之外沈钦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
他不由有些惊叹,那黑沉的双眼似乎在一片“繁星”的映衬下也蒙上了一层光,司玘并不催他,由着他傻乎乎地仰头驻足,似乎整个心神都要溺了进去。
待好不容易抽回视线,沈钦这才注意到这小楼内的其他布置。
这里的排布有些类似于沈钦前世的图书馆又或是档案室,楼内第一层就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长架,不同之处只在于那架子上摆得并非什么书卷典籍,而是罗列整齐的各色玉简,都有成年男子手掌长短,不知用什么手段固定虚浮于架子之上,看上去光华流转,温润异常。
沈钦离那架子有些远,也未曾刻意靠近,竟也分明能觉察到那些玉简有温润如水者,有炙热如火者,更有暴烈如雷、寒冷如冰……不同气息混杂一处,却又各个鲜明异常,一下便能叫人分辨出来。
起初沈钦还有些迷茫,然而那些还未彻底消化的知识记忆在脑海之中亦转而过,他便立时明白过来——这些玉简内刻录着不同功法,属性不同,给人的感觉自然不同,而功法品阶、威力之上又有所差异,便使得那相同属性也分高下,玉简外放的气势自也有了分别。
将目光从那一排排玉简上移开,沈钦微不可察地呼了口气,又去观察这小楼内部其他的细节。
楼内并未掌灯,却在架子两侧都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盈盈蓝火,晃晃幽幽悬浮在半空之中,却足以照亮架子与架子之间的走道,不过也不知是否是色泽缘故,那跳跃的火焰并不见得有丝毫暖意,反令人联想到茫茫荒草间摇曳的鬼火,端是看着便阴冷寒凉到了极致。
第一层所放置的长架便已经算是数不胜数,就更不知道二三两层还能有什么光景,沈钦还想着在这里想找到个适合他的功法无异于是海底捞针了,司玘却并未多作一辞,直接带着他上了三层。
二三两层整体都为圆环状,中间有木栏围挡,空间自然也比第一层小上半数,三层内制式的木架却还排列得更加稀疏,显得比下边要空落不少。
这一层的玉简便自是比不得第一层数量庞大了,可散发出的气息却陡然一升,更是叫人心惊肉跳起来。
这回没等司玘指引,沈钦便像是被什么勾了魂魄,直愣愣地向某处望去——
那是一处极角落的架子,连那冷□□火都没能映照完全,下层更是尽数隐没于浓墨般的黑暗中,可就是在这架子底层摆放的四枚玉简却笼罩着一层蒙蒙微光,气息也同其他玉简大相径庭。
那并不是生灵会喜爱的气息,阴冷沉郁不说,连玉简表面的光华都显得隐晦暗淡,流转起来艰涩无比,着实不是什么上佳之选。
可这一切在如今已是鬼魂的沈钦眼中,却又是变了另一番情状。
那种令生灵感到厌恶的阴冷气息,于沈钦而言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小钩子,一下一下极具诱惑力地撩动着他的理智,那玉简仿佛是在引诱着他走上前去,打破封存禁制将它们全数据为己有……
不对!!
他猛然惊醒过来,一瞬间连指尖都冷得发颤,若非他浑身上下实为鬼起凝聚,怕是连衣料都要被冷汗浸透了去——那种整个心神都被摄住的恐怖感简直同怨气失控极其相似,不着痕迹便叫他整个儿被迷了心神,甚至不自觉冒出些往日里从未有过的激烈想法。
好在……好在他先前几次被怨气冲击得失去理智,知晓这其中诡秘异常,这才在真正失控前将神智扯了回来。
脑子里尚且还有些发懵,沈钦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回过神,明明已经不需要呼吸,他却仍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如离了水的鱼儿般狼狈不堪,还有比这更糟的,他的大脑像是被重物狠狠击打过一番,头晕目眩的同时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恶心得他恨不得将心肝脾肺一道全吐个干净。
司玘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一手揽着他以他手脚发软瘫倒下去,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指腹在眼角轻轻摩挲,似是安抚。
“那是……那是什么?”沈钦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或许是眼前的一片黑暗以及妖修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温暖极大程度上安抚了他的心绪,沈钦终于平复呼吸,心有余悸地问道。
“鬼修功法。”司玘的语气仍是淡淡,听不出什么语气起伏,沈钦却莫名觉得安心了些,就听他说道,“方才那不过是第一重考验罢了。”
第一重……考验?
“修士择取功法,愈是珍贵强大的功法亦越会挑剔主人,选取功法之人往往都会经历诸多考验,若其并不能够得到玉简承认,那人便强行将玉简取出,恐怕也练不出个所以然来。”司玘淡然道,“鬼修功法向来稀少,我等门下所搜集累积到的,便全部归于此处……看这情形,你的确和这些功法属性相合。”
若是不合,哪会这第一重考验?
话语至此,他的脸色越陡然严肃起来,“鬼修不受肉身资质所限,造化如何,还得看其魂魄心性,也正因如此,鬼修不入轮回,同一般修士相比逆天更甚。”也……更易夭折。
沈钦的内心也随着他的话猛然一沉。
“这条路比起其他大道更为艰辛,若是稍有心神不稳,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
修真界惊才绝艳之辈向来不少,鬼修虽少,闯出名号的司玘却也听说过几位,有些是获得了修行秘法,有些不过是自行摸索修炼的野修,近年来除却一位已然渡劫飞升的大能之外,其余无不是在半途因心境问题而落得再无寸进,甚至陨落一途。
可见这条道路究竟有多难走。
但事到如今,沈钦就会因这样的几句话而轻易放弃么?
他握了握拳,意外地没产生什么畏惧的情绪。
……也是,即使有可能走火入魔,那也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他不过是依托司玘而存在的伥鬼,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并不甘愿维持现状——无论是出于死亡的阴影还是对于那散修的憎恨,又或是一个普通人对“修仙”的向往,他都不想再退回到那种全然被动的境地中去。
“看来你做好决定了。”司玘瞥见他的神情,松开扶住他的手,“去吧。”
说罢,他单手一挥,沈钦只觉得眼前青光一现,那木架前方空间似有什么猛然碎裂,很快又消融无迹,木架同那玩意儿碎裂前看上去没什么区别,可那玉简释放出的气息却顿时强盛许多。
……是结界啊。
这结界又是一层防护,如今一撤,玉简的气息便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沈钦这才真正知晓这功法对鬼魂而言,究竟是多么的……难以抗拒!
那气息原本只是像小勾子一般撩动着他的心神,可现在沈钦整个意识都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拉扯过去,牢牢粘附在那几枚玉简之上,这种丧失自我、马上就要被人全盘操控的感觉来势汹汹,沈钦慌忙守住一丝理智,飞快地遏制住就此落荒而逃的念头。
……可这威力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被玉简迷惑而失去理智的人是不会得到认可的,正是因为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更加之身为鬼魂不能轻易丧失本我,沈钦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愈发努力地抵抗起那不断冲击他神志的力量。
此番绝不是个轻松的过程,好在冲击过头反而会变得麻木,挨过最开始的时间,沈钦便慢慢习惯了这种连绵不断的痛苦和压力。
起初他的理智只有如风中火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理智逐渐回拢,沈钦微松了一口气,眼中却沉凝更甚。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他略缓了缓,迈步向架子走去。
这几步路着实短暂,沈钦却受了不小的折磨,每落下一步,他的眼前都会闪过重重幻影,各种诡谲恐怖直扑面门已然下不倒他了,前世所种种穿插复现,
正是那玉简以此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此时已然到了最要紧的关头,沈钦更不敢沉溺半分,只得逼迫自己不再理会。
成败在此一举,他可绝不能被引诱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