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饲虎指南[修真]》闻弦以歌

19、十九只老虎（修） 公子？饶是

　　公子？饶是在这个世界呆了这么久，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自己，沈钦还是感觉头皮一麻，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之感。

　　简直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沈钦心下摇头，面上却仍温和，笑道：“顾姑娘称呼我沈钦便是。”

　　那顾翎听见他自我介绍，眼中骤然划过一抹惊色，转眼却将那惊讶抛了开去，她冲沈钦眨了眨眼，神色俏皮，笑道：“那你也直接唤我顾翎吧，顾姑娘顾姑娘的，听着可太生分了，真叫人好不习惯。”

　　沈钦自然是没什么不允的，一旁的司煜却是小声嘀咕道：“这疯丫头还有这么淑女的一面？”

　　“你说什么呢，司煜？”他们就离这么点距离，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修士耳中其实和大喊大叫也没什么区别了，顾翎登时一怒，抬手就赏了他一个爆栗，后者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生怕顾翎追着他打，一转身就溜到沈钦身后去了。

　　两人隐约还能听见他口中咕哝，无外乎“野丫头”、“暴力狂”一类。

　　红衣少女又瞪了他一眼，而后干巴巴地冲沈钦挤出一抹笑——虽然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形象不形象的问题，可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眼前暴露本性，可真叫人尴尬极了。

　　她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耳边就炸开一声咆哮——

　　“小姐？！小姐！！”

　　沈钦就看到顾翎的面色立即变了，那神情活像是火燎屁股一般，急匆匆地便是要逃：“明日我同司煜比划，沈钦你也一起来罢？”说着，她也顾不得听沈钦回答，又恶狠狠地威胁司煜道：“你可千万别再失约了，不然就等着在司前辈面前学狗叫去吧！”

　　说罢，她便忙不迭跑了。

　　“什么啊，又拿叔父威胁我。”司煜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颇有些愤愤不平道。

　　这时，又有一面容白净的侍女一边唤着“小姐”，一边从小径尽头疾步而来，望见司煜和沈钦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匆忙一福礼，急声问道：“司煜少宫主，您可曾见着我家小姐了么？”

　　司煜见她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硬生生睁得溜圆，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就没好意思说没见过，只能先嗯嗯啊啊胡乱应和几句，然后随手一指，别过眼神不去看她了。

　　那侍女根本不疑有他，匆匆忙忙就往那边追赶去了。

　　沈钦睇了那侍女背影一眼，等对方走得远了，这才似笑非笑地同他打趣：“真往那儿走了？”

　　他可记得顾翎跑得是反方向吧？

　　司煜看天看地就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透了。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沈钦见好就收，他可看出来某只小老虎脸皮还不够厚，再逗可就要炸毛了，“说起来……刚刚那位顾翎姑娘也是你朋友么？”

　　哪知司煜想也不想就反驳道：“谁和那野丫头是朋友了？”他一抱怨起这事来，就又开始止不住话了，“你是不知道，每回比试她都占着年纪比我大些，又比我厉害一点儿，动不动揪着我使劲揍，我不想和她打她还动不动搬出叔父来威胁我，你说这算是哪门子朋友？”

　　殊不知这抱怨之中根本是熟稔过头了，连面上都毫无怨气，沈钦倒也没有点破，嘴角弯弯但笑不语。

　　这么说来，那就是好朋友咯？

　　恁是口是心非。

　　这时司煜又转了话头：“不过她虽是女子，你也千万别看轻了她，先不提我基本上打不过顾翎……”说着说着他又有些郁闷，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同沈钦解释道，“单要说她的来头，那也是旁人比不得的。”

　　接着，他便细细向沈钦讲述起顾翎的来历来。

　　原来那顾翎虽自小生长于朔雪宫中，但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他们朔雪宫的人，甚至连北域中人都算不上，她出身的西南顾氏也并非妖族，而是传承多年的人类家族，更是为凤凰血裔中的一支，而顾翎为顾家这一代中血脉继承最浑厚者，因此才生得红发棕眸，相貌明显异于常人。

　　也难怪她一身火气，看上去会同这朔雪宫格格不入了。

　　不过依顾翎这般血脉浓厚又天资卓越者，本应该被留在本家好好教养才是，只可惜在她年幼之时恰好顾氏遭逢巨变，顾翎那一身在她修行之上极有助益的凤凰血脉，倒一瞬成了再明显不过的靶子，为了她能顺利长成，也为了顾氏血脉不被断绝，当时的顾氏家主便舍了老脸，想方设法将拜帖送到了司玘手上，以求朔雪宫庇护一二。

　　——任谁也不会想象得到，一个极擅御火的人修家族，居然会将后辈隐藏在冰天雪地的北域地界，还是在那妖修的地盘之中？

　　司玘早年同顾氏家主有过几分交情，看在老友的面子上便应承下来，后来顾家元气尽复，顾翎却在朔雪宫住出了感情，后来大部分时间她虽都在西南老家，可每过几年也都要抽出时间，回到北域小住一段。

　　她同司煜年纪相若，小时候又一同接受司玘教导，与其说他俩只是相熟的友人，倒不如说是一同长大的童年玩伴更为恰当。

　　也难怪他们看上去那般熟稔了。

　　不过最让司煜郁闷的是，顾翎好武，修炼起来又极是勤快，就颇有些看不惯司煜那惫懒性子，以前长住朔雪宫时她就爱撵着司煜往演武场上揍，后来回了老家也不见得肯放过他，每每回来都要拉着司煜比划比划，弄得司煜见她像猫见了耗子，刚闻着味儿就恨不得躲出去八丈远。

　　这回想躲没躲过，司煜硬着头皮应了顾翎的约战，这会儿心下发虚，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才能输得不要那么难看呢，也没什么心思同沈钦闲逛了，只干脆和沈钦道了别，好回去准备一番。

　　沈钦见他面露为难，便也不勉强他，憋着笑看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去。

　　要说起来，除去半年前司玘对散修那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沈钦还从未见识过修士之间的战斗景象，这会儿心下便也不由期待起来，既然顾翎也出言相邀了，他便也将此事记下，半点没有错过的意思。

　　只是……为什么司玘也在？

　　这比斗尚且还未开始，沈钦站在演武场边，神色还有些许茫然。

　　银发妖修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顾翎见状眼神微亮，司煜却是臭着一张脸，心里暗自叫糟。

　　输给顾翎并不丢人，毕竟他都输习惯了，可这要在叔父面前被按着胖揍一顿……

　　想到某种可能，司煜眼前顿时一阵发黑，惊恐过后心中却像突然燃起一团烈火，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

　　他再看向顾翎，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战意——平日里也就算了，但他绝对不能在叔父面前丢人！

　　顾翎难得见他如此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由也是一愣，随即也跟着兴奋起来。

　　她身体微俯将重心下压，同样做出那紧绷的架势。

　　沈钦同司玘又往演武场的边缘退了一退，便见两人各自抽出武器，几乎在同一时间朝对方攻击而去。

　　竟是……连一开始的对峙都不做么？

　　在沈钦看过的诸多影视和小说里头，若要通过比武争得高低，比武双方都尤其看重“势”的汇聚，也就是以自身气势将对方压制，这才有了“敌不动我不动”之说，更何况一开始的彼此相持更有助于观察对手身上有无破绽，像这般一上来就短兵相接……

　　“司煜同顾翎对彼此都非常熟悉。”司玘突然低声说道。

　　沈钦一时恍然。

　　正是因为他们太熟了，对彼此优劣知之甚详，以至于一开始的观察都变得无关紧要，况且这也就是场普普通通的比斗较量，又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倒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爽快。

　　这一分神的功夫，场中司煜和顾翎已是你来我往，打得一派火热景象。

　　司煜使一对双刀，挥舞间刀光凛凛，气劲如锋，他刀法如他性格一般极高傲也极霸道，刀锋破开空气时有寒气顺刀面游走，竟发出有如虎啸般的声响，而顾翎看似身材娇小，使的却是拳法，招式大开大合很是狂猛，她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覆于拳上，其色却为淡红，当其出拳之时有火光隐现，气势着实不凡。

　　两人都擅近战，对战起来端是有种惊心动魄的狂烈之感。

　　司煜心下发了狠，手中弯刀使得舞舞生风，招招皆冲顾翎要害而去，可顾翎见状却丝毫不乱，几个灵巧转身便避过刀锋，又在躲闪瞬间舒展身形从另外一侧揉身而上，直往司煜胸口轰了一拳。

　　“这……”沈钦不由皱眉，为躲刀锋，顾翎便时时同司煜保持着一米有余的距离，此时无论她再怎么伸展，那拳头也应该离伤不到司煜才是……

　　正疑惑间，顾翎拳上却猛然腾起一团赤红烈焰，拳风猎猎下竟有气劲同火焰一同纠集脱出，其形具现有如凤首，行进之间似火凤长鸣，直奔司煜胸膛而去。

　　司煜见状不得不收刀回防，横抵至胸前以作防御姿态，那气劲撞在刀面的瞬间便猛地炸裂开来，气浪翻滚涌动不息，竟连场地边缘的沈钦都能感受到丝丝热意。

　　那对弯刀有如在炼炉里过了一遭儿，表面都隐隐发了红，司煜后退半步稳住身形，面上神情虽是不变，持刀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沈钦皱紧的眉缓缓舒展开。

　　他不该以凡俗之见来看待修士的手段。

　　一击不成，顾翎见却也并不气馁，足间轻点又变换方向，如飞鸟一般轻灵地向司煜掠去。

　　司煜眸色微沉，二话不说亦是挥刀而上。

　　两人都打出了火气，斗得也愈发凶狠起来，顾翎原本一直避让着司煜的攻势，只找准几乎再骤然出手，可忽然她像是找见了什么破绽，竟直接顶着那密集刀势贴身上去，愈发紧密地同司煜缠斗起来。

　　“叮！”只见她以手接刃，刀刃撞击手套竟发出如金石相击般的清脆声响，一时间场中“叮叮当当”不绝于耳，动作快得几乎只能捕捉到他们残影，可这情势也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他们气力消耗，原本相持不下的两人也开始不由得放慢节奏，眼见着是慢慢要分出高下来了。

　　顾翎拳劲极炽，沈钦发觉司煜的弯刀已然是通红一片，表面再无先前半点清灵寒气。

　　这般持续，怕是连掌心都得被烫熟了去……

　　“顾翎身负凤凰血脉，天生便能御火。”司玘适时解释道：“朔雪宫地处极北，宫内修士大多修习寒属功法，司煜也并不例外，虽说冰火两厢克制，顾翎虽比司煜强上一筹，但此地环境又不利于她发挥，倒也说得上优劣持平。”

　　“可一旦有一方稍显弱势，另一人便会乘胜追击将其压制，以至对方节节败退。”

　　沈钦似懂非懂地点头，见司煜已有颓色，又忍不住问道：“那司煜可是要输了么？”

　　司玘看他眼含迷茫的模样甚是乖巧，心中只温软一片，不由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这才重新将目光投注于演武场中，“不，司煜还未被逼到极处，眼下若要下定决断，尚且也还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