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周斐是李长山的关门弟子，亦是脾气秉性最对他胃口的一个，而他当年在西北边境果断处决数十名知法犯法的权贵子弟一事，早已让书院学子们对这个老掌院常常挂在嘴边的得意弟子好奇敬佩不已。
得知周斐来了书院，皆往后山凑了过来，将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周斐问各种问题。
周斐有条不紊地与他们一一对答。
众人瞧着他行为举止温润端方，竟比他们这些读书人还像读书人，实在无法将他与那传说中意气风发，出手果决的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
周斐的变化，李长山自是看在眼里。
他又思及沈玉舟信中内容，心中只余心疼叹息。
担心周斐身体尚未恢复，受不住这些学生的折腾，他将他们都轰了出去。
有爱热闹的学生伸头道：“老掌院，周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你是不是该办个什么宴的，为师兄接风洗尘？”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起哄。
“张同学说得有是！”
“接风宴可不能少！”
“接风宴！”
“接风宴！”
“接风宴！”
湖山书院阶级并不分明，学生与老师们吃住都在一处，常常闹成一团，李长山也早习惯他们这般，当即佯装生气道：“去去去！再不回去上课，明日每人交三篇策论。”
一瞬间，哀嚎连天。
待得学生们散去，李长山才握着周斐的手，一一细问起他这些年的情况。
而另一头。
阿秀早迫不及待拉着郁筝见她的小姐妹们去了。
小姑娘年岁不大，孩子心性，独自气了没多久，便将周斐疏离的态度抛之脑后，再加之她得知是郁家姐姐救了周斐哥哥，对她很是亲近，恨不能把她介绍给她所有的朋友认识。
小姐妹都是和阿秀一般大的年龄，见到郁筝很是拘谨。
时下对女子的规训虽不如前朝严苛，然因着外头并不太平，她们也并不常出门，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同父母一起去城外寺庙祈福。
又常听阿秀提及湖山书院的师兄们说起各地的风物与奇遇，对外头是既害怕，又心生向往。
从阿秀那里得知郁筝一个姑娘，竟单枪匹马从北境凉州去到盛京救人，又千里迢迢带着周斐来沧州求医，几人都觉得惊奇的同时又十分佩服。
也不知是谁，最先问起郁筝外面的生活。
女孩子们的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各个围在郁筝身边，拉着郁筝叽叽喳喳，到吃饭的时候都舍不得放她。
临别时，还依依不舍同郁筝约定，有时间一定要去他们家玩。
******
李掌院嘴上嫌那些个学生闹腾，宴席却办得隆重。
一是多年未见爱徒，确实挂念，二也是希望能让他这些师弟身上的朝气，驱散掉他身上那沉沉暮气。
郁筝被安排了同李掌院家的女眷一桌。
阿秀终于有了机会同郁筝单独说话，便又缠着她问周斐的身体，以及她是怎么救的周二哥哥，又是怎么对付那些坏人的。
她的母亲蒋氏拍了拍她，道：“去去去！你让你郁姐姐清净一下。”
阿秀不高兴地闭嘴了。
蒋氏对郁筝抱歉一笑，道：“姑娘别介意，阿秀这孩子自小便喜欢缠着她周二哥，前些年她偷跑出去被人贩拐走，他周二哥又曾在人贩子手中救过她，便比较粘他一些，但她打心里只拿他当哥哥。”
说罢，她又看向周斐，叹息道：“这孩子，当真是变了许多……”
郁筝亦往那边看去，李掌院正同周斐说话，他听得认真，时而轻轻颔首，时而又应上两句，看着温和又谦逊。
也不知李掌院同他说了什么，他眉眼间漾出一抹笑意，微微颔首，而后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推杯换盏的嘈杂声中，两人目光相接，温润端方的年轻公子眉眼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郁筝心忽然不受控制怦怦直跳起来，她慌忙收回视线，垂眸喝茶。
阿秀坐在郁筝旁边，先是看看郁筝，又看看周斐，颇觉有趣，方才他们对视的模样，让她总觉得他们这样，就是在……在……
她想了好一会，终于想起那个词。
眉目传情！
她好奇凑上去，问：“郁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周二哥哥？”
郁筝疯狂乱跳的心还未平静下来，耳边赫然一道明显好奇声音响起：“郁姐姐，你是不是也喜欢周二哥哥？”
她回过头，便见阿秀不知何时挤到了蒋氏与她中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好奇看着她，又看看周斐。
她正欲放下茶杯的手一顿，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秀似乎也不在意她的答案，她环顾四周，见阿娘被人叫走了，凑在郁筝耳边悄悄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喜欢周斐哥哥。”
说完又道：“我的好几个小姐妹都喜欢他，今日还偷偷同我打听你同他的关系。”
阿秀虽说着喜欢的话，眼底却又没有丝毫情窦初开的羞涩与恋慕，提及小姐妹们也喜欢他时，也无任何反感，像是在单纯跟郁筝分享开心的事。
可见她娘说得没错。
郁筝不免好笑，问：“哦？那你们喜欢你周二哥哥什么？”
小丫头理所当然：“因为他长得好看啊！他是我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人！而且人还好。”
说罢，又掰着手指数起她周斐哥哥在湖山书院求学时做过的好事。
比如，救下被大户人家强行买走的少女。
比如，带着她们去山上打野鸡，去水下捉鱼，还顺便救过溺水的孩子。
比如，带着他们去给流浪的乞儿送食物。
比如，主动给农家婆婆干活。
比如，他怀里抱两个，背上背一个，送玩得困了的他们回家。
……
……
……
种种，种种，如数家珍。
这样的周斐，同郁筝认识的周斐全然不同，同秦婉和她提到的周斐也不大一样。
郁筝从阿秀的那些描述中，在脑中赫然勾勒出一个闲不住的少年整日带着一群小孩子四处撒欢，做好事的场景。
她目光不免柔和起来，也越发确信这小姑娘是真的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小姑娘显是不止一次跟人提及幼时趣事，说罢，又神秘道：“不过我最喜欢看周二哥哥穿女装的样子！”
她一脸“快问我，周二哥怎么会穿女装”的模样，叫郁筝忍俊不禁。
她从善如流问：“哦？你见过你周二哥哥穿女装？”
阿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扇面一开，似小说书先生一般，润了润喉，道：“那可就得从五年前说起了。”
郁筝被她可爱到，做个了洗耳恭听的动作。
小丫头被她逗得咯咯笑了一阵，才道：“就五年前，我们这里来了一群坏人，专拐妇孺小孩去贱卖，卖到很远的地方。”
“很多人都被拐了，但官府却找不到他们的行踪。”
“我和慧娘也被拐了。”
“周二哥哥便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假装被拐，一个人捣毁了他们的贼窝，救出了一百多个人。”
她骄傲问：“周二哥哥厉害吧！”
郁筝很捧场：“嗯！很厉害！”
阿秀被她逗笑，道：“是吧？慧娘也说周二哥哥厉害。”
提及慧娘，她似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一般，皱了皱鼻子，道：“不过慧娘好霸道，她只准自己喜欢周二哥哥，都不允许我们也喜欢，每次我提起周二哥哥时，她都要同我生气。”
郁筝莞尔，想这小姑娘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孩子心性的小姑娘思维也很活跃，提到慧娘便又开始四处张望，看了一圈，视线停留在某处，嘴撅得老高：“你看看，她眼睛都快长周二哥哥身上了。”
郁筝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眉眼清丽，衣着端庄，身上自带着一股书卷气，在人群中极为惹眼，她怀中还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正是她们在荷塘边见到的似小团子般的女童。
小团子一双眼滴溜溜地四处张望，而慧娘正怔怔望着周斐，似有许多话要说，却又踌躇不前。
许是察觉到郁筝的目光，慧娘忽然朝郁筝看过来，郁筝也未觉尴尬，冲她笑了笑。
那姑娘一怔，亦朝着郁筝礼貌笑了笑。
有人出声唤她：“慧娘，这边！”
慧娘抱着团子在那姑娘身边坐下。
小团子左右瞧了瞧，到底闲不住，一骨碌从慧娘身上溜下来。
小团子一贯爱热闹，席间众人又都是她认得的，常常带着她玩儿，慧娘以为她要去寻人玩，便没阻止她。
没想小团子从她腿上溜下来后，竟直奔主桌而去。
她手中还抓着方才从慧娘身上扯下来的锦囊，慧娘心道不好，起身正欲去将她抱回来，她却已经扯住周斐的袖子。
慧娘只得坐下，忐忑看着周斐。
周斐垂首，见是她，温润的面上露出一丝意外。
小团子倒是不认生，张开手臂就道：“漂亮哥哥抱抱。”
雪玉可爱的小团子惹得桌上众人连连伸手要去抱她，她却不肯，只要周斐。
周斐默了默，到底还是弯下身，抱起小团子，让她坐在他腿上。
小团子被漂亮哥哥抱起来，开心得不得了，当即便将手里的锦囊献宝似得捧了上去：“给哥哥！”
那只锦囊是慧娘做的，里头装着她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上头还绣着一柄系着红缨的长枪。
这原本便是她为周斐准备，而当锦囊真正被以这种方式送到周斐面前时，她却紧张得不知所措，手不自觉捏紧手中茶杯。
周斐面上略有些意外之色，似乎是下意识朝同他一起来的郁家姐姐那处看了一眼，郁家姐姐正同阿秀说笑，也不知她们聊了些什么，阿秀捂嘴笑得正欢，郁家姐姐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
周斐似乎被她们牵动，脸上亦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小团子又拉了拉他，他才低头眉眼温柔不知同小团子说了句什么，又将锦囊还给了小团子，小团子略显失望，却还是将锦囊接到了手里。
慧娘见他如此，垂下眼，默默看着手腕碧色玉镯上的那道被修补过的痕迹，心中酸涩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