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主晨星）前路未卜 两人绝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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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师今天居然会将长卷发夹得笔直，还换了一身剪裁合度的西装，但永恒不变的，是那仍萦绕在鼻尖的百合香气，而她整个人无论怎样都妖娆无比，星辰倒真没见过，比这位更爱美的老师了。
坐在一个vip单间里，星辰无奈地想着：自己最讨厌闲逛了，但陆老师，真的是太能闲逛了。
“身为可爱的女孩子，居然连逛街都不会享受。”
左边一堆大盒小盒，都是星辰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桌上还有八个大礼盒，和八个小礼盒，大的里面全是帽子，包括一对颜色不同的鸭舌帽，一对颜色不同的渔夫帽，一对颜色不同的草帽，一对颜色不同的贝雷帽，而小的盒子里，有做工不相同的四对耳环，和与之相对应的其他四对，除宝石种类不同外，在设计和镶嵌上别无二致，这一切看下来，就像是陆老师为一位关系很好的朋友，特地准备的情侣款。然后围绕在星辰右边的，还有六件长短不一的连衣裙，与十套品牌不一的西装，而额外赠送的，是一位翘着长腿脚尖点地，对这点购物数量犹不满意的，怎样都美得令人无法忽视的陆老师，而此时的她，已经将新的谪居天鹅手提包用上了，大大的包里像套娃似的，还有一个绣着碧空白鸽的小钱包。
当这位陆老师，见到她毫无动力，体力太差的小柠檬，这是彻底坐住时，她终于肯凑近了些，停止了自己想继续下去的躁动。
“如果有什么美食，我可能会有一丝兴趣。”被白白浪费她时间的物品，满满环绕着的星辰，继续无奈地说着，也是心底最真诚的呐喊。
这商城里有好书是别作期待了，而漫无目的去闲逛，简直是最浪费生命的事情。本来今天上午，是要陪聂先生去练琴的，还有几本新书没看完呢，陆老师真得很烦。
要不是陆老师愿意帮助丹丹，以及承诺，会在聂先生的事上，帮自己一个大忙，即便她再漂亮，星辰也绝对没功夫陪她，顶多选择温和一些地拒绝她。
在看到小姑娘只穿着最普通的奶白衬衫，和简单的纯黑高腰长裤时，陆晨风心中就不那么明媚了。好在小女孩儿随意散着的乌黑发丝上，别着一枚小巧镂空的，五角星样式的白银发夹，最顶端的角上有一粒小小的水晶，在步行时，发出一点一点的，温和却夺目的光芒，可见还是用了心思的，而那细腻秀颈上的戒指项链，那独特的莫比乌斯环的样式，以及古西结合的风格，一下子让陆晨风留了心，她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激动，慢慢地掩了下去，欲速则不达，她有的是时间，了解这个小姑娘更多的往事……
话说前天这个小柠檬，翘掉了体育课，又跑去了图书馆，当见到她将校服垫在了座位上时，本以为她是嫌弃校服土气，因而自己难得好心肠地，夸赞安慰了这颗坏坏的小柠檬：“即便身穿校服，你也是一位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儿。”也是因为，她真得很可爱。而当看到她的白手套后才明白，她更多地是有些强烈的洁癖，但小柠檬对校服的深恶痛绝，随后又让自己看在了眼里，本以为今天可以见到，一个最可爱的柠檬小女孩儿的！
昨天小女孩肯带她去超市，她也曾美美地想着，莫非是要到二人初遇的地方，故地重游？之后她才发现，她只是负责出力气的，甚至到了最后，连顿美餐都没能享受到，真是太廉价了，不，简直是上赶着的白工！可在此之前，她可一直都是无良资本家的身份！真是的，怎么偏偏对着这颗小柠檬，就是这么有耐心，就是这么没脾气呢，简直同妈妈对口中那人的态度一样，这也正是奇妙的缘分吧！
看来想榨出这颗柠檬的甘甜，她陆大小姐还要再接再厉呀！
“昨天你做得一桌美食，我可一口都没吃上。”她启用了新的，委屈加撒娇的战术，除了她此生唯一的至爱，她可从来都没向谁撒娇过，就算是家里那两个老头子，即便她为了目的虚与委蛇，他们也别做梦，自己会去讨好卖乖。
“本来就不是为你做得。”星辰正在看聂先生的短信，随口回答着，亦是真心话。
“小心哪天我以家访为由，到你家中尽情地品尝。”至今没机会仔细品味小柠檬高超厨艺的她，真是太亏了！
“那不是我家，只是我暂住得地方。”
本来星辰打算，留她单独在商场闲逛，自己一人去那家小炒，就从今天开启，把所有菜色都尝个遍的计划，然后两人再汇合，各不耽误，结果又被陆老师威胁，半步不离地陪逛，或许这是在报，昨天让她帮提东西，最后却空肚子而回的仇吧。嗯，总之一切为了丹丹，她可以忍。
此时陆晨风倒是借着周围东西的便利，向她挨的更近了些，在超市时的观察，让她突然有了一个猜测：或许那个聂明宇，对她的小柠檬，怀有别样的心思吧。如果真是这样，她也就能找到，自己当时不舒服的原因了。
星辰发完信息后，没想到对面的聂先生，几乎同时又回复了一条，字里行间的深意，分明是想她早些回去，若非她不喜欢，估计聂先生又要来接她了，可他今早又装作大度的模样，甚至毫不在乎，随后不发一言地出门，将垃圾扔了出去，星辰想了想：这或许就是父亲式的傲娇吗？
“陆老师，我已经打乱了一次计划，今天上午，我原定是要陪聂先生去练琴的，所以陆老师，若您还有什么事情，我们快些完成吧。”
聂先生？原来在她的小柠檬这里，他有这么特别的称呼！
“你的聂先生，很在乎你呀。”陆晨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以引出小女孩儿的话来。
“他对我有很多善意，为我放弃了很多原则。”明天一定要去陪他去练琴，她不在，他会很孤独的。
“那你的聂先生，很喜欢你呀。”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陆晨风的笑容有些危险了。
“确实是，我也很喜欢聂先生，我会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无论怎样我都会做到。”说过的话，她总会让之算数，尤其是对他的承诺。
“你有没有读过，《少年维特之烦恼》。”
陆晨风心情大好，优美的身姿略往后仰了仰，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没想到她坏坏的小柠檬，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一面儿。
“嗯，看过几页。”对陆老师的优美姿态，星辰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我想某种时候，你的聂先生会有和维特，相近的烦恼。”
同时陆晨风幸灾乐祸地想着:那是一种叫做爱而不得的烦恼，但他的所爱不是绿蒂，并不知晓他的心思。
“陆老师，一个年轻而冲动的生命，决不会像成熟稳重的聂先生。”为爱、为梦想破灭，为现实的种种不理想而死，本身并不是崇高，她实在无法像旁人一样，感动地死去活来，她只会觉得愤怒和悲伤。
陆晨风却很是高兴：果然被她猜中了，一点儿想法都没有，由此可见，她的小柠檬对聂明宇，似乎也有那么些误解。
“你觉得，你的聂先生对你怎么样。”
“除了外公，对我最好的人，像一位真正的父亲。”
那是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聂先生更是她人生当中的，第二束光芒，希望永远都是。
那双长腿又细又直，此时陆晨风换了一条翘着，闲散的姿态，无论谁看都会移不开眼，她继续引导着这个小女孩——她有权知道，某个人对她的一种心思，当然，仅限于知道，毕竟这也只是自己的一种猜测不是：“他对你，可不只像是一位父亲呀。”
“陆老师的意思是，聂先生不会真像我外公一样吧……”她一直都知道，纵然再相像，外公和聂先生也是不同的两位，这不像陆老师会说出得话。
陆晨风哑然失笑，撩了一下头发，难得地有了一回同情心：“算了，你还是把他当作父亲吧。”
星辰只觉得，陆老师今天有点儿莫名其妙，难道一位女性，当逛街欲望不被尊重和满足时，都会和对方产生这种奇怪的交流吗？她对陆老师，是不是有些冷淡……
“你不喜欢这里的话，我知道有一家正宗的怀石料理，味道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陆晨风现在，还是不舍得，就这样将她的小柠檬送回去的，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两人真的很是投缘，这个小女孩，很像一个人……
听到这，星辰有些动心了，也打算对陆老师好那么一点点，但想了想，又遗憾地说道：“可惜要提前预约得。”
陆晨风再一抚海藻般的秀发，眨眨眼自豪地说：“也是凑巧，我在一个半月前，就已经订好了。”
无视掉她“快来表扬我”的骄傲模样，星辰淡淡地回答着：“既然这样，昨天你请了我，今天我回请你。’聂先生拥有很多红色情怀，应该不会喜欢她，过多地沉溺于霓虹文化，和陆老师一起去品尝，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替我做了很多事，我请你是应该的，而且那家店价格可观，我怎么能占，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儿的便宜呢！”
星辰在心中默默地吐槽着：陆老师，在精神上你也没少抢占了。
“我请就可以了，你以后压榨我时，心理能愧疚些，方式再温和些，那就太好了。”
陆晨风有些不甘心，继续用好听的声音诱惑着：“那明天周末，我请你吃牛排。”
“明天我真得分身乏术，而且，我不喜欢半生不熟的食物。”她年轻的脾胃，从来都经受不住七分以下的牛排，而其他的美味点心，是不如聂先生重要的。
“那今天这顿我请，你下个双休日，再请我吃法国菜和意大利菜，你乖乖陪在我身边就可以了。”陆晨风真又用上了撒娇的语气。
“嗯，陆老师，听说你拿走了我的那副对联，确实与你更相配。”
陆老师啊，虽然你很好看，可谁那么有时间，天天陪着你呢？一个星期只有两天，是可以和聂先生一起读书、写字、画画、练琴、喂鱼、赏花的时光，而美丽的你居然还想全占了，好不容易感受到的，父亲般的光辉形象，那么温馨的时刻，怎能让你抢走呢，再漂亮，这件事也没商量的余地——星辰坚定地如是想到。
谈判失败，而陆晨风又不是真得想用贺丹丹的事去威胁她，今天约小姑娘出来，确实是有一件正经事，但现在不急着说了，再看了看坐在旁边，十分安静淡然的小柠檬，陆晨风更加不甘心地，发动起她那辆胭脂色的跑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在较为冷清的公路上，一团烈火渐渐驶离了市中心。
好在身边的陆老师，很有自觉地系着安全带，望着那抿起的绛唇，星辰想：不用随时提醒的感觉也挺好的。
陆晨风所说的那家店，处于远离市中心的一座深山中，在星辰的用心聆听下，虽临近秋暮，山中泉水尤拟琴音。
到了地方，两人被身着和服，风韵十足的老板娘请进了玄关，又被请入一间六叠榻榻米的小室，上书门牌“竹之取”，星辰想，应该源自《竹取物语》。而斜对着她们的白橡木推拉门，位于小室的最曲折处，门上两扇浮世绘被推开后，当真是别有洞天——那是一座美丽的日式庭院，星辰心上一喜，洁白的棉袜踏在软软的榻榻米上，慢行至门边，抱膝而坐，恬淡随和地欣赏着整个院落：仿佛从京都移植而来的火红枫叶，夹杂着灿烂的银杏，叶子稀稀落落铺了满院，有几株翠竹和一片青草幽幽，此时屋檐稀疏滴下雨珠，滴在了爬满青苔的石头上，和屋内垂挂得远山松林的卷轴意境相和，典雅的金木樨文络的陶瓶，绣着傲霜晚菊的垫子，屋内屋外皆浮着茶的禅道神思，无一处不体现着日式美学：物哀，幽玄和侘寂，这一切构成了她曾读过得俳句，像与谢芜村的“晚霞草迷蒙，流水自无声”，像原石鼎的“山谷明月光，流萤皆彷徨”，像松尾芭蕉的“幽僻此山中，好花香且红，遥思山外者，不识此中情”，像小林一茶“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其实也有点像凤小舟的“每当我看见那珍珠晶莹的丽影，就止不住地泪水盈盈，长年吐艳的珠华啊，傲然于世，一身明净，人间的珍珠——少女的心”，除了俳句，也像川端康成的散文——凌晨四点看海棠花开的意趣，像河东碧梧桐，尾崎红叶，泉镜花，德田秋声，幸田露伴，永井荷风，这些文人饱含意趣的笔名。
她不由地想，外公也曾经历过战争，后来又在内战时随军上过战场，但大部分时间，是在救治伤员中度过的，对一些爱好和平，倡导和平的日本作家，他还是愿意欣赏得。
二人此时已跪坐在桌旁，老板娘双手奉来得和纸菜单上，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今日主题：神無月の沾衣欲濕。略想了想，星辰觉得，或许这出自夏目漱石那句优美的俳句：红叶飘落竹廊外，沾衣欲湿五六枚，可见秋旬别有一番风味。
桌上已备好洁净芳香的湿绵帕，每张帕子的右下角，都绣着一朵木兰花，二人擦拭过双手后，陆晨风看着对面，如枫叶般静美的星辰，微带遗憾说：“还是有些晚了，如果是樱花盛开的时节，一定更加美不胜收。”
她知道小柠檬一定喜欢这里，方才看到她有些沉醉其中的可爱模样，陆晨风明媚的心情，已被又一次唤醒。但明年的春旬，她还有机会，和小柠檬一起来这里吗？若那时可以同她的爱人，加上这个小姑娘三个人一起，像一家三口一样，就太好了。
“四时之景，各有其美，无论哪一旬的怀石料理，都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再一次望向庭院，星辰单纯地笑了，老子所言的“被褐怀玉”，才是怀石料理的本质，是要用心体会的意境，而她的心也得到了另一种平静。
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里，优美的景色又令星辰陷入了沉思，对面的陆晨风托起腮，保持微笑，温柔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就这样二人静默了十分钟左右，还是陆晨风先行打破了沉静：“你在做什么？”
星辰正捧着盖子，老板娘为她注入了，加了木樨花瓣的餐前酒，她一口饮尽后，回味无穷。
“在想今晚的食谱，怎样搭配比较营养。”
其实聂先生的哮喘，才是星辰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情:橘汤虽有些用处，但她也要多想想别的办法。
这时陆续开始上菜了，摆正托盘，陆晨风换了只手托腮道：“你这么小，说这么老气纵横的话。”
“聂先生身体一向很健康，但他毕竟奔向不惑之年了，所以我要照顾他的脾胃。”
星辰又要了一瓶清酒，倒在了洁净的赤釉小碗里，抿上一口，味道十分甘美，之后她又一饮而尽。
夹起一小段，装饰着木槿花瓣的甜虾，陆晨风的双眸有了一丝笑意：“这句话，你有没有和他说过？”
星辰有些不解，依旧是平静的语气：“没有。”
“最好别和他说。”
一块加了紫苏汁的明石鲷鱼，蘸了茗荷和山药泥，涂完日本酱油后送入口中，陆晨风的双眸，熠熠生辉了起来。
星辰却觉得，陆老师今天实在太奇怪了，但她继续淡淡地一问：“为什么？”
在这方面变笨的柠檬小女孩儿，真是太可爱了！陆晨风开心地暗暗想着：如果他知道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一定会很气闷的。她在心中偷笑，那里已经有一个小人在捶地翻滚，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一位父亲，总会希望自己年轻些，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的女儿相处。”
“聂先生从来没有避讳过年龄，他活得很清醒。”
从一份八寸里，星辰先挑了蕉叶陶碗上的核桃豆腐，品尝了一下，觉得这个，可以试着为聂先生做一下。
一个到了一定年纪的男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在乎的东西了，他会努力地乐天知命，但如果一个年轻的生命，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他最深恶痛绝的，无疑是别人说他上了年纪。陆晨风这样想着，但她突然坏心眼儿地不想说了，她的柠檬小女孩依旧保持这种懵懂纯真，再看那个聂明宇无限郁闷，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啊！何况她现在已经有种感觉，这颗小柠檬就像是自己女儿一样，她可要好好观望一下，看那个聂总，对她的小柠檬，到底是不是这么个想法，而聂明宇家里，先是有一位古板严正的父亲，而他自己也算是个骄傲有学识的人，这样的人最不屑做逼迫和引诱小女孩儿的事情，这让她稍稍放心些，何况这位小女孩儿，又岂会中那种卑劣的圈套！从古至今，只有蠢货才会用蠢货的方式来求爱！但他到现在还有处于分居状态的妻子，等等，分居？这是要开始下手了，还是他真的，只想一人安心抚养这个“女儿”，怕她受养母的委屈呢？无论如何，这个小柠檬，从现在开始，是由她陆晨风来保护的，是她和自己爱人的小女儿了！
新菜又陆续地一碟一碟上来，有些没用完得食物，和用完已经盖好得空碗，便被撤了下去。
上一道杂煮口感鲜美，尤其是豆腐和秋葵的嫩滑，伴随着她做的美妙决定，令陆晨风很是满意，这份裹着鲔鱼丁的秋菊泡饭，置于陶碟上的整朵百合花间，目前也很得她的喜爱。
“下午……”
品尝过鲜嫩的茶碗蒸后，星辰说话的调子变得软软的:“我下午要去看丹丹，陆老师，多谢，我不用你送。”她抢先一步制止了，陆老师会说出口的提议。
一份加了贝汁和蟹肉的捞面被吃下后，陆晨风面前又上了一份，鱼刺已被处理干净，分割整齐精致的烤秋刀鱼，每一小块刚好衬在一片片月季花瓣上，鱼块上皆点缀半颗银杏，木莲状的陶盘上，洒落着一些松茸。
她只撩了撩秀发，妩媚迷人地笑了：“我只想说，你凡事当心。”
望着她那可以看清世事的，会说话的漂亮双眸，星辰想得是：陆老师依旧很讨厌，自己还是无法喜欢她。
先有腌牛蒡的清鲜爽口，此时海鳗鲜蔬汤分外刺激味蕾，陆晨风又冲小姑娘，笑的更加诱惑迷人：“我是说，当心吃到嘴边啊。”
于是星辰一口咬掉了，一块切得十分小巧整齐的蜜瓜。
二人都不太吃酸的，因而八寸后的小汤，只用了一点，星辰也更喜欢酒的味道，那一瓶清酒，在陆老师的纵容下，被她一人饮尽，这时她们要开始准备，感受日式茶道文化的精髓了。
陆晨风看了一眼干净的碗边，便拿起怀纸拭唇，之后直接当着小姑娘的面补了个妆，她觉得是时候了，按上唇膏的盖子，她眨眨眼说：“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不过，我还差最后一块完成整个拼图，等我得到了明确的反馈，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
合好碗，擦干净手指，星辰有些猜到了，陆老师也直接给了她明确的答案：”当然是有关，你的聂先生了。”
坐在竹廊上，观看完抹茶道的表演，和小姑娘一起，经过了一系列茶道上的互动，陆晨风才肯继续方才的话题：“怎么样，明天有没有空呀？”
只品了一小杯清茶，向老板娘再一次真诚地赞美了，小巧精致的天目陶碗，星辰站起身，再次同老板娘道谢后，便准备去结账了：“陆老师，我们周一见了。”
可最后还是推脱不得，星辰又一次被这位陆老师，送到了聂先生的公司门口。
目送小女孩离去，直到纤细身影再也看不见，倚着车门的陆晨风，才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勾唇一笑，戴上了墨镜，了然于心道：“闷骚。”
聂先生不在吗？
星辰放下包，洗完手，戴上不离身的白手套，打算从书柜中挑一本看，安静地等他回来。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星辰有些好奇地想着，看了一下正反面，图饰相当有年代感，很符合她的喜好。
“你还太小，以后别看这样的书，听话，啊。”
从那间密室里出来得聂明宇，赶忙走到她身旁，从她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这本书，放回了柜子里，而他低沉的声音，总是在温柔地哄着她。
这书对于他来说，像是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写照，又像是一种狠绝地自残，以这种自残当作人生激励，而里面一些露骨的描写，是不太适合他的小女孩儿看的。
星辰也不多问，向他点了点头，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喝杯依旧温度正好的白水，看了看时间，还是有些晚了。明明去那家店时，陆老师像是不要命地发动油门，送她回来时，简直又像是故意折磨着轮胎。
看来真得没办法陪聂先生练琴了，但她今晚会做一桌子菜作为补偿，为此她只好平静地开口道：“聂先生，我认识了新朋友，定好了今天下午要去她家玩，不过我晚上会早点回来的。”
新朋友？什么时候儿认识得新朋友？
聂明宇心中不快，又偏坐在窗边拉起了手风琴，瞥到她回来时的喜悦，一下子被冲个干净，但他又不能直言，所以只好转移了批评：“那个陆老师，虽说是你的班主任吧，但也不能什么工作都找你啊，连休息时间都不放过。”
而从聂先生的话里，星辰抓住了一个重点：她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提过“陆老师”三个字，又是什么时候说过，班主任和陆老师是一个人？从来没有过，他……算了，聂先生，还真像一位时刻关注自己女儿行踪的老父亲，只怕丹丹的事，也瞒不了他多久。还好外公不曾这样，不然她初中时的秘密，早就暴露了。
若她再像昨晚那样遮遮掩掩，聂先生反而会更加怀疑，进而去“了解”一番，索性自己先大方地说出来，至于真实目的，瞒一时是一时，可能那时，就是事情解决之后了。
“我的新朋友，是你曾经资助过得，贺丹丹同学。”
这句话随着沉闷的旋律，落到了聂明宇耳中，这下不难想到，她为什么手腕儿受伤了。这个小姑娘善良起来，有时是会不顾自己的，而又让人连气都不能生，不过，他可有的是办法整治贺清明啊。张峰那边的工作好像要结束了，还是不能让他闲着，就先让他去告诫贺清明一番：看好自己的女儿，离他的小女孩儿远一点儿。
望着聂先生金丝眼镜下，有些不善的眸光，星辰淡淡地说道：“她很像那时，孤立无援的自己。”
那样落寞的神情，对一切伤害都淡然处之的态度，这是他疼在心上的小女孩儿，聂明宇怎么可能不心软，何况他最能明白这种思绪，在见到像蕾蕾的女孩子时，他也不可避免地怀有善心。
聂明宇打消了心中那股寒意:算了，贺清明最近表现还不错，就不找他麻烦了。至于张峰啊，等一会儿见到他人再说吧，这两天得让他多注意点儿别墅里的场子，至于赌场上的那些琐事，应该没必要，和这个小姑娘说了，她现在不该为这些分心，而他也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
星辰将指尖抵在唇上的动作，已经有些时候了，她依旧不会骗聂先生，她对丹丹的感情，的确有很大一部分是这样的，其他的，则是她一贯的话不可全说。
“聂先生，我在学校终于有朋友了。”
“嗯，替你高兴，晚上早点儿回来！”
心中携着聂先生温柔的嘱托，她现在已经准备好，要去见那位贺科长了。
“小辰你真厉害，做得饭味道好，样式也很美，还有香气扑鼻，可以说是回味无穷，比爸爸还要好。”虽然爸爸在丹丹心中是最厉害的人，但她也知道实事求是的道理。
“贺叔叔也擅长烹饪啊，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可以交流一二？”星辰笑了笑，她觉得这样也不错。
“你来之前，他给我打电话了，说下午一定早早结束工作，见见我的新朋友！小辰，还是要谢谢你，不止是昨天的事儿，真的，从来都没有一个朋友，肯陪我这么长时间，听我说这么多话。”
“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天天来陪你。”星辰的确很喜欢丹丹，丹丹和她以前的同学不一样，她是有着美丽梦想，不为现实严苛的打击所气馁，并为之奋斗的好女孩儿！星辰的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了一丝愧疚，但她从来不会半途而废。她对丹丹的心是真诚的，而她要做得事，绝不会伤害到她和贺科长，她更要努力地保护他们，这样也是在保护聂先生。
至于那位贺科长，女儿的新朋友，他肯定是要把把关了，她完全不用准备，还是因为，她真诚的心是不怕任何人试探得，她还会主动提到，她认识聂先生。
于是星辰耐心地陪着丹丹，两人聊着聊着，就不知不觉从学习到了食物上。
“花也是可以品尝得，木兰坠露，秋菊落英，多么高洁的志向！”
星辰不免想到，她的外公就极为钟意花馔，而外公本人，就是一位赤诚的君子！
“小姑娘说得不错啊，看来你就是丹丹提到得，那位勇敢的新朋友了，我替丹丹谢谢你，回来时顺路买了些小茶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丹丹，请朋友到客厅坐吧。”卧室门是开着的，但贺清明并没有直接进来。
星辰总算见到传说中的贺科长了，斯文清秀，彬彬有礼，是一位读书人，容貌气质上，确实和聂先生很般配……
“好的爸爸，小辰，小辰……”
星辰像是刚反应过来般，略带羞涩，但不失礼貌地打着招呼：“贺叔叔，您好。”
落在贺清明眼中，一个笑容很是纯真的小女孩儿。
可以休息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转眼就又是周一了！
在周六的下午，星辰终于见到了贺科长，得知她与聂先生关系匪浅时，他并没有说什么，作为父亲，他请求她这个朋友，多陪陪他的女儿，因为他有时很忙，的确忽略了丹丹的感受，但星辰知道，属于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稍晚时候，聂先生怕她又跑了一般，竟在街口等她，应该等了她很久，居然还同她一起坐上了公交车，说是去买晚上会用到的食材，其实是想和她一起感受，她那为数不多的，旁观他人的乐趣。
仅剩的周末一天，上午和聂先生一起，度过愉快的周末时光，下午继续去陪丹丹，二人友谊进一步加深，聊得很尽兴，并约定好了，以后每晚都要一起做功课，期间要和贺科长你来我往，晚上竟要应付陆老师，毫无预告的语音骚扰，她似乎有羽化登仙的资质。
而现在是她盼望已久的大课间，可以徜徉在睡梦之中的自由的大课间，谁知她的小卡片又调皮了。
居然是聂先生的电话？她在学校时，他从来都不打过来得。
“蕾蕾回来了，中午有个家宴，要不要一起，我去接你怎么样？”开着车，没忘系安全带，聂明宇高兴地和小姑娘商量着，虽然他一丁点儿也不想回那个地方，也不想带她回去，省着有人可能会令她不开心，那点儿微末的可能性，他都绝不会让它出现，但蕾蕾回来令他心情大好，小姑娘又那么想见蕾蕾，因而他才做了这个决定。
虽然星辰很想见蕾蕾姐姐，真地想了很久，但她的确不太擅长，和那么多人打交道，破坏了聂先生和他一家人的心情就不好了，他是那么地盼望，妹妹回来的日子，这些天无论在他家里还是办公室中，他都会准时坐在桌子前，戴上金丝眼镜，用钢笔认真地圈下日期，而这样的聂先生，在她眼中是那么的可爱！何况人家家宴，她这个外人在场，总归不太像话，估计明天她就可以，在聂先生家里见到蕾蕾姐姐吧，晚一点，就晚一点点，仅仅是下午加一个晚上而已，提前给陆老师作几本注释，就可以睡过去的时间罢了，对于她来说，完全可以的，就是这样！
“聂先生你忘了，上周为班主任做得课件她很喜欢，她周六那天，不知又对我说了多少次，周一中午一定要再请我吃饭，好好感谢我呢，我早上刚坐到教室，她就过来和我说，菜都已经和店里预订好了，她平常可没少压榨我，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课程计划要我帮忙的，我才不要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呢。对了，请替我向你妹妹问好，说有个女孩子觉得她真的好漂亮，性格也非常好，啊，要上课了，聂先生，回见咯。”
挂掉电话，星辰思索着：嗯，今天中午那位贺叔叔又没空来陪丹丹了，索性一会去买点菜，借陆老师的办公室，把丹丹想吃的落英锅，做给她吃吧。而陆老师什么的就随意吧，反正对于今晨的那个邀请，她怎样都打算拒绝得。
默默看向手中的小卡片，忽而想到某二次元小姐姐的无限空间欧派，她难得囧了一回。
但下午两节课后，还没来得及高兴，星辰和她的单肩包一起，又被陆老师带到了她独立的办公室中，感受她额外地“嘘寒问暖”。
星辰有些委屈地咬着唇：嗯，她是不是跟大课间特别没缘分。
看了看特意被投影在墙壁上的清晰大图，这是一栋五层别墅，陆老师的桌子上，还有一幅摊开的，天都市静安区的地图，可见墙上的投影，是专门从这幅地图中挑出来放大的，这让星辰有些不解地，望向了她。
“我认识的人开得赌场，背后的靠山是你那位聂先生。”
认识湖畔别墅里，那个给人看门的白崇辉，对于这件事，陆晨风其实是极度拒绝得，希望生命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形象惨烈，头脑简单的亲戚——连厨子都当不好的前厨子，但没办法，谁叫家中糟老头子那边旁支甚多，谁叫她认识他的父母呢，按辈分，他还要恭恭敬敬叫她一声表姑奶奶，但这便宜她可一点儿也不想占，如今这样，还不是为了她的小柠檬啊！
“若敢欠钱犯浑，是要剁手指的，一截、一截，怕不怕？”
为转移自己的情绪，陆晨风故意凑近一些，吓了一吓向来冷静的小女孩儿，当然，这也是事实。那个小白，别的本事没有，逞凶斗狠倒学的挺遛，被人知道，将会十分堕她的威名，有时她也真想让朋友把他抓进去，关上几年得，眼不见心不烦。
见小柠檬毫无表情，她又坏心眼儿地加上了一句：“你的聂先生，可真是聪明又冷酷呀。”
“人何时都是不能克制欲望的，只能说生性愚蠢。”
小姑娘这句话，令她妩媚地笑了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不算什么，我还有一个朋友，是警察局鉴定科的人员，他一个星期前，曾隐晦地问过我，世上是不是真有摸骨画像这种方法，与我一位曾在案发现场，很胆大的剧组朋友，她透露出得信息相结合，那个警察朋友问我的一番话，应该是有关，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件湖畔女尸案，我那对猎奇事物保持强烈好奇心的剧组朋友，曾偷偷检查过面目全非的尸体，但她至今都没想明白，其中一个女孩子手心里的‘龙疼’，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也难怪，毕竟‘疼’这个错别字，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一时之间，是很难让人想到‘腾’的。”
陆晨风在地图上，写下了‘龙疼’这两个字给小女孩看，随后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而“龙腾”正是聂先生公司的名字，星辰的心情突然有了一个发泄口：那个做了杀手，还不能摆脱蠢笨的赵志刚，对自己的职业一点也不虔诚的杀手，原来处理尸体时，他还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而这一定早已被警方掌握了，还好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估计张峰早送他去地下忏悔了，即便张峰再舍不得，聂先生也不会允许张峰，不合时宜的心软。
打了一下火，看着跳跃的火光，陆晨风变得有些冷漠：“我下面要说的话，最能令你感兴趣。我一个政界的高层亲戚，今天中午例行请他来喝茶时，他暗暗透露了，警察局这一两天可能会有大活动，虽然他尚未得到明确的行动事宜，但据我得到的几点信息来推测，警方很可能会以‘扫黄打非’的方式，来排查这件女尸案，这样你的聂先生，就要危险了，当然，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肯定会有人提前向他打招呼的。但我的柠檬小女孩儿，你又准备怎么样呢？”
陆晨风熄了火，指骨轻轻叩了叩自己的红唇:如果死的那两个女孩子，做得是什么正经工作，胳膊上又怎么会被烟头，弄得伤痕累累，而也没有比“扫黄打非”更合适的名义，去调查风月场所了。
“为什么？”
陆老师对她没有恶意，这是星辰一开始就有的判定，她很相信陆老师，一如聂先生从开始就相信她一样，但事关聂先生，她凡事务求小心稳重。
“我对他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陆晨风微微弯下纤细的腰，如水的双眸注视着星辰，眼中的光认真而温柔，也不再是平常使坏时的轻率：“你要怎样做呢，我的柠檬小女孩儿？”
“扫黄是什么？”打非可以望文生义，扫黄她确实要再问一下。
“扫黄啊……有些女孩子为了生计，是会出卖自己的。”想了想，陆晨风觉得，还是告诉她比较好。
“然而其中也不乏气节卓然的，若河东君。”
那位国学大师的《柳如是别传》，星辰也曾认真拜读过，她也从不会去鄙夷，迫于生计而艰难生存下去的人。
“我先走了，明天我会还陆老师三本注释。”话音未落，星辰已经利落地将单肩包背了起来。
陆晨风看了看手机说：“天色还早，时间也来得及，我把你送出校门吧。今天我放你假，后天你再重新计工，漫长的今夜啊，相信我不会失望的。”
而落入她眼中的那副地图，已慢慢化成了一堆灰烬。
送小姑娘畅通无阻地出了校门，望着她还没有离去多远，稚嫩却十分果决的背影，陆晨风又故意问上了一句：“我有一堂教学实验课，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主晨星）前路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