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沈烟

17、她不是秦皎

　　17、
　　横店的戏份在开学前全部拍完，然后赶着去昆城拍外景戏。
　　上了飞机，顾明月就盖好了毛毯准备睡觉，却听见前面吵吵闹闹的。好像是林允暴露了行程，这会有粉丝买了同班次的机票追星来了。
　　顾明月微微皱眉，刚想找耳塞和眼罩，就感觉身边多了一抹清冽的气息。
　　身边刚坐下的男人带着遮住了一半脸的黑色口罩，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在睫毛上方的位置，只露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在外面。偏偏神情冷淡，半点也没有桃花眼的媚气。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看不出logo的纯色T恤，像是刚高考完出来毕业旅行的学生。
　　“萱萱呢？”
　　顾明月暂缓了动作，问了他一句。
　　江景调整了一下座椅，“我的位置不大方便，容易被发现，所以跟她换了一下。”
　　顾明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按照原计划，她的戏应该还有一两个月才能杀青。可是还有一周时间就要开学了，她不想又请假。
　　所以谭韵跟顾明衍反映了一下，顾明衍就跟导演商量了一下，分出一组把她的戏集中起来拍。郭导怕她受不得累，犹犹豫豫的没有一口答应。但是也没拒绝。
　　顾明月因为江景的出现没了睡意，干脆拿剧本出来看。
　　江景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忽然想起什么，“你觉得童维怎么样？”
　　“童维？”
　　顾明月回忆了一下，是剧中的男二号，是女主角的学弟。长着一张娃娃脸，细皮嫩肉的，嘴巴又甜，很讨人喜欢。
　　顾明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搁下剧本看着他，等他下文。
　　“他还没有签公司，我觉得他资质不错，要不要签在咱们工作室？”
　　顾明月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决定就好，我看着还行。”
　　江景就没再打扰她了。
　　飞机落地，一出去就是铺天盖地的粉丝。不过是林允的。
　　顾明月拉过萱萱，匆匆的上了提前安排好的保姆车。
　　“我说，江老师，您就不能多安排一辆车吗？”
　　顾明月看了眼又一次不请自来的江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江景微微挑眉，“节约资源。”
　　江景的助理从前面转过来，“就是，干嘛浪费钱。”
　　顾明月：呵呵。
　　“对了，天美准备让你继续代言下个赛季，还接吗？”
　　车子开出一段路，谭韵问江景。
　　江景没直接回答她，看向靠着萱萱浅寐的顾明月，“你还在玩这个游戏吗？”
　　顾明月睁眼看了看他，又继续合上眼，“玩啊。”
　　“那就接吧。”
　　他是无所谓，她开心就好。
　　他一向清醒自持，没多久就想明白了之前的梦是怎么回事。这与亲密戏无关，换个人，连亲密戏都不会拍，更别说是入那样的梦。
　　这个圈子有时候很乱，有时候也格外干净。至少他的身边，没人敢不长眼地逼他。
　　所以他很快明白了自己对她的不同，对她的心意。这跟眼角膜无关，没有眼角膜，他迟早也会注意到这个姑娘。
　　他以为自己喜欢秦皎，现在还是这么以为。
　　但是陈青云的话也不无道理，这种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对她没有侵犯的心思，他喜欢她无意穿堂风般的温柔，她的默默相护，她教他演戏的种种。
　　但是这种喜欢，可能更多的是源于依赖。
　　他从小缺爱，遇到秦皎，他感激她的温柔，所以对她格外珍重。
　　而顾明月，不是秦皎，他也没有把她当作秦皎。
　　她的笑容比秦皎更真实，也更肆意。
　　秦皎是温柔如水的大姐姐，顾明月则是一个孩子，无忧无虑，无所畏惧。
　　这样的她，让他有了纳入羽翼好好宠着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想，他大概是动心了，毫无缘由的。
　　不过喜欢本身就是件没有原因的事情。
　　到了下榻的酒店，两人就分开了。这一次没有在同一家酒店，倒是和任冉冉住在了门对门。
　　顾明月和任冉冉的交集不过是去年《明月皎皎》的选角了，一晃大半年过去了，电影都上映了，两人却一起拍电视剧了。
　　“郭导同意了分成两组拍摄，单独一组集中拍你的戏份。你好好准备一下，接下来几天都会很累。”
　　谭韵把她送到房间，嘱咐了几句后就走了。
　　萱萱将行李箱里的日用品拿出来，顾明月已经去洗了个澡睡觉了。
　　整天拍戏的确很累，身心俱疲。
　　秦皎以前为了片酬，经常这样，而且没什么多余的功夫去保养，所以后面才会恶疾缠身。
　　顾明月看了还剩最后一天戏，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也就是仗着年轻，为所欲为。又不缺钱用，这么赶着拍做什么。”
　　说这话的是任冉冉。
　　分了组拍摄之后，大家的进度都被带起来了。好在谭韵经常让萱萱以顾明月的名义请大家吃东西，要不然得怨声载道了。
　　任冉冉签在了华娱名下，自然也是把顾明月看作半个老板，好心劝了两句。
　　顾明月明白，其实自己也后悔了。
　　“放心吧，明天就拍完了，正好赶上后天开学。”
　　任冉冉叹了口气，“你心里清楚就好。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兴趣，我们是生活。”
　　顾明月笑而不语。
　　曾经，她也是为了生活。
　　所幸是电视剧，要求没有大屏幕的电影那样高。顾明月到底是没丢下影后级的演技，很多都是一条过，跟她搭戏很舒服。
　　顾明月下午杀青，晚上请大家吃饭。
　　饭桌上免不了被敬酒，萱萱替她挡了不少，但还是染了几分醉意。
　　“机票订好了？”
　　江景将她手中的红酒杯换成了果汁。
　　灯光隐隐绰绰，江景淡淡的面容仿若一缕柔风，软软的，暖暖的。
　　顾明月一时之间有些恍神。
　　“订了晚上十点半的，连夜赶回去，一会就要走了。”
　　萱萱有些醉了，谭韵接过她的工作扶住顾明月。
　　江景“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送你们去机场。”
　　顾明月还是呆呆的。
　　江景难得看到这样子的她，有点像他小时候收留的那只流浪猫。
　　顾明月强撑着跟一群人道过别，由谭韵扶着上了车，开过一个拐角，上来了江景。
　　“她这样子没问题吗？”
　　江景皱眉问谭韵。
　　半靠着谭韵浅寐的顾明月缓缓地睁开眼，“没事，我没醉。”
　　“这丫头，鬼灵精着呢。酒都让萱萱给挡了，她没怎么喝。”谭韵笑着道，“不过这样的话就要你自己会沪州了，我跟肖云说过了，在那边机场接你。”
　　顾明衍给工作室拨了四个助理，两男两女，肖云是她另一个助理。只不过谭韵觉得萱萱年纪跟她相仿，所以让萱萱跟着她比较多，肖云通常负责工作室的事情。
　　顾明月点点头，“萱萱喝多了，麻烦你留意一下了。”
　　谭韵自然答应，“你不说我也要去伺候她了。小丫头是为你挡的酒，回头给她加奖金。”
　　萱萱家是开理发店的不错，但是她父母并非亲生的。养父母有了亲闺女之后，对她也就一般了。要不然，怎么舍得让她来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计。
　　江景担忧的心情好了许多，一路没有说话。
　　机场晚上的人也不少，还有不少旅游团。
　　顾明月穿着很大的黑色T恤，紧身牛仔裤，戴了个黑色鸭舌帽，并不引人注目。
　　“一个人注意安全。”
　　江景又说了一遍，看着她过安检。
　　夜色沉沉。
　　谭韵开着车，江景靠在座椅上小憩。
　　“江老师，您是老板，所以艺人能不能有恋情您规定。不过……”
　　谭韵还没说完，江景就打断了她，“有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还有，”他皱着眉睁眼，“直接叫名字就直接叫名字，你这会叫江老师什么意思，寒掺我呢？”
　　谭韵回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我觉得，明月是个好姑娘。”
　　所以，你别伤害她。
　　江景看向车窗外。
　　这是一座繁华程度远远及不上沪州的城市，夜生活也没有沪州丰富多彩。这会已经快要十一点，街上的人不多。
　　“这个社会，好姑娘有很多，”江景喃喃道，不知道是对谭韵说的还是自言自语的，“秦皎也是好姑娘。”
　　但是那又怎样，没有人会因为她心地善良而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他之前对杨晴出手，顾明月是一个原因，更多的是因为秦皎。
　　顾明月一路顺风顺水地过来，不是因为她是个好姑娘，而是因为她有个好哥哥。
　　谭韵没听清他的话，但是也没多问。
　　江景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她觉得他可能有点醉了。
　　因为她好像听到他轻轻地问出口，“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谭韵没回答。
　　她不知道。
　　她不是江景，她无法想象江景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跌落神坛，开始食人间烟火？
　　还是连亲吻甚至□□都是一副清心寡欲面无表情的样子？
　　应该不会，《让我们相爱吧》里的江景，对着顾明月是有表情的。
　　《明月皎皎》可以推说是演戏，情节需要，但是综艺不一样。她看的出来，很多时候，他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是顾明月待他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她担心。
　　不过江景也没准备听她的回答，轻轻地合上了眼，等到了酒店才睁开。
　　谭韵看了看，目光清醒。
　　好像刚才那个问她那句话的人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