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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弱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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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没有了。
我回味着她的话。
没有一丝一毫的实感。
从不知道它来过,它就走了。
“我给你做了清宫手术,没事了。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野乃宇安慰道。
“为什么要回来救我?”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村子没有安排你回来吧。”
“……我没有走,”她答道,“我一直留在汤之国。”
“我觉得你可能不会杀人。”
“所以你可能会需要我的接应。”
我明白了。
如果杀了人,木叶是没有让我脱身的办法的。
我就像次抛的隐形眼镜。
“毒素我取出来了,你的牙齿,我也装回去了。不要咬硬东西,可以保下来。”
直到离开,野乃宇都没有问我孩子是谁的。
也许她素养高,也许她只是不在意。
不知为何,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砸落在我的耳际,流过时痒痒的。
迅速被床单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我还没来得及感到悲伤,只是茫然地躺着。
耳朵皮肤发痒的感觉在告诉我,泪水正在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
我将手巾按在脸上。
粗糙的质感很吸水。
这是旗木朔茂在风之国递来的。
我想着他那句话,日升就会有日落,月就有阴晴圆缺。
这只是一段时间的低谷吗。还是说这才是常态的生活呢。
药片在锡箔板上的凹槽里一天天减少着。
身体内隐秘的钝痛完全淡去,最终只剩下轻飘,让我难以想象这里曾经短暂地存在过什么。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勉强拼凑回去的机器,零件还在,但运转起来总带着滞涩的摩擦声,尤其是我的右手,经常不受控制地颤抖。
逃跑的念头,像在死灰里顽强拱出的一点火星,一点点燃烧起来。
没有周密的计划或者明确的目的地,我连对未来的方向都一无所知。只是一种模糊而强烈的冲动。
还能画画吗?
我看着自己完好的左手。
只是需要大量的练习罢了。
我见过不少左手也能画得很好的人。
窗外有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如果什么都不带,突然从这里跳出去,能跑多远呢?
野乃宇与我同住着。
用查克拉促进我的愈合,查看我流出的血的颜色,询问是否还有不适,带来清淡的食物。
等她收餐盘离开的时候就逃吧。
我疑惑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这点。
应该在唯一的这次不被束缚手脚的杀人任务之前就跑。
在我又一次状似无意地望向窗外时,野乃宇整理药箱的动作微微顿住了一秒。
她发现了吗?我的手心沁出了冷汗,黏腻地攥着衣角。
但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她照例拿着我们的餐盘出去了。
在她出去的一瞬间,我猛地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感到自己虚弱且紧张。
翻出窗户费了不少时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发软的腿,没命地朝着小路奔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
野乃宇没有追上来。
这不是疏忽。
这是默许。
是来自一个“根”的忍者,最沉默也最危险的馈赠。
那么……
作为‘根’的忍者,放走了知晓村子秘密的人,她会怎样呢。
仅凭我知道沙漠矿脉路线图这件事,团藏就不可能轻饶了她。
意识到这点,我脚下一滑,左手抓住一束柳条才避免了摔下去。我现在已经很习惯使用左手。
血液里奔涌的逃亡热浪如蒸汽般消散。
如果为了逃跑而伤害了一个照顾我且愿意保护我的人,甚至可能害死她
——那我就根本没有逃离。
只是身体与形式的逃离罢了。
我要逃走。
只是不该现在从这里逃走。
也许“常态的生活”就是在这残酷的漩涡中挣扎。
只要一直挣扎下去,就可以了。
双腿像灌了铅。
我转了回来。
来时拼命逃离的小路,此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自己求生的本能。
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一口气跑这么选。
温泉旅馆的女将震惊地看着我从门口进来。
“散散步。”我说。
进入房间时,野乃宇正呆呆地坐在地板上。
旁边是没有洗的餐盘和餐具。
我刚刚跳窗的时候,她竟然一直在门口听着。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窗外的光线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汤之国温温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润肤油。
和药师野乃踏上木叶的土地时,阳光正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明晃晃地刺眼。
空气里有樱瓣腐烂后淡淡的甜腥气,混合着熟悉的、属于“村子”的烟火味——炊烟,忍具保养油,训练场扬起的尘土。
因为我被限制与村外接触,野乃宇帮我处理好了赔偿东云刊文库违约金的数额。
数额不小。
我不得不将小公寓挂牌出售。
家具家电,连同里面那些沾着墨渍的画稿,剩下的颜料,翻得卷边的书,全部处理掉了。
在火影办公室报道的经过更是让我悲哀。
“失败。”
团藏第一个刺破沉默。
“精心策划,投入资源,换来的是目标毫发无损地离开。”
“你的‘不忍’,让木叶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让焰斗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土之国那个年轻大臣,是联合派的关键人物。”
转寝小春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谴责。
“他活着回到土之国,意味着他会继续劝说土之国与雷之国结盟。我们边境的压力不会减轻,意味着我们可能有更多的忍者要流血牺牲。”
“这些潜在的代价,你想过吗?”
水户门炎推了推眼镜。
“我们理解你作为非战斗人员的局限,春原。”
“但高层基于信任,赋予你重要的使命。”
“你的犹豫不决,不仅辜负了这份信任,更暴露了你缺乏承担责任的觉悟。这很令人失望。”
训斥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
沉默是我唯一的盔甲。
“行了。”三代火影终于发话道。
“战争结束了,想必她也知道错了。”
然后他面对我,说道:“本来按照惯例,你这样放走任务目标,是要受罚的。”
“但是大蛇丸和纲手今天来找过我。两人都做了担保。”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无需我们担心吧。”
我想了想,道:“我不会乱说话的。”
看着他们的脸色,不得不补充道:“不会私自出村,也不会和村外接触。”
火影点了点头。“那些写写画画的东西,也不要再发表了。”
“是。”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行礼告退时,火影从桌下拿出几个信封,隔着桌子递过来。
只需要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我就知道是自来也寄来的。
“您留着吧,火影大人。”我没有接。
也没有看的必要。
他仍旧留在了雨之国。
抽身离去,走得如此“伟大”,如此“决绝”,只是将我扯进泥沼里挣扎、窒息、腐烂。
除了“大局为重”之类的话,还能有什么呢。
即使有什么,那也和我无关了。
走出火影大楼,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
街边的丸子店飘出甜腻的香气,刚结束训练的忍校学生们嬉笑着跑过,年轻的父母牵着孩子的手,讨论着晚饭吃什么。
大规模的战争结束了。
阳光的金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光晕。
我像一个误入人间的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
巨大,彻底的虚无感。
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淹没了膝盖,淹没了胸口,最终没顶。
感到一无所有。
也无处可去。
一直游荡到了晚上,我发现自己来到了忍者公寓楼。
大蛇丸公寓的钥匙仍然在我手里。
也许我可以进去躺下来,明天再找租房中介。
打开门后,屋里漆黑一片。
没有开灯,在熟悉的黑暗里摸索着往前。
直到单人沙发上传来了大蛇丸疲惫的声音:“如何?”
我滑坐下来:“火影说不会惩处我。”
大蛇丸动了动,可能是用了潜影蛇手这个术。
我被几条手臂粗细的蛇拖到了沙发前。
大蛇丸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明明有满月光辉的映照,他的脸色却并不好。
“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什么了。”
声音里的凉意丝丝钻进了我的骨缝,我无力抵御,也没有精神去抵御。
下一个瞬间,我便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窒息的感觉,使我本能地抓紧他的手臂,开始挣扎起来。
大概是感觉我真的快被掐死了。
他一挥手,我整个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厨房的门框上。
勾玉耳环随着他的动作在月光下晃着,像是一个微妙的嘲讽的轻笑。
他的脸逐渐显露出了熟悉的邪气。和我曾经在屏幕上看见的脸逐渐重合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骨折了,痛得屏住了呼吸。
“出去。”他说。
我几乎没有听见。
头在嗡嗡作响。整个下半身像断了一样痛,冷汗流进了眼睛里。
“有这么痛苦吗?”
大蛇丸似乎怒意更甚,走上来捏起我的脸。
“你怎么了?”
他掰开我紧咬的嘴唇。
“不要……碰我。”我从牙缝里说。
“哪里疼?”大蛇丸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开始检查我被撞击的腹部。
“如果我是一个像纲手姬那样的强者……你,你们还敢这样对待我吗?”
我想恶狠狠地瞪他。但我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
我太疼了,手指只能在地上无意义地抓挠。
纲手姬赶来时,我已经流血不止。
裹着被子,叠敷上到处都是我的血。
她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嘴角,太阳穴青筋暴起,一掌拍向旁边的案几。
“你们几个——到底在搞什么!!!”
结实的木料应声而碎。
大蛇丸拨开我脸上的头发,转向纲手姬道:“现在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她叹气,“只能去医院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