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你是我的小可爱 ...
-
她长的很白净，眉清目秀的，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起江南的烟雨，下的一地朦胧。她就像是被笼罩着白光之中一样，让人看的不甚清晰，只觉得隔着一层雾，浑身都是谜团。
顾轻泽静静地看着她。女孩儿没有做声，他自然也没有。
噗嗤一声，打破了僵局。
女孩儿微微一笑，偏过头，却看向了另一边。似乎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法被容纳进她的眼里，这一切对于她而言只是虚无。
她依旧舒闲，除却流下了泪水外，其他都表现的无比正常。她伸出手，冲着顾轻泽道：“请把信封给我，外来人。”
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不知名的呢喃。
她接过信封的时候，顾轻泽看见了她的右手小拇指处，有一截平滑的界面，被砍掉了大半截手指头，空荡荡的，血液早已经干涸。
顾轻泽把信封交给了她，无声无息。
***
这是一个逼仄的小屋子。
很难想象这所学校外会出现这么一个小屋子，就在操场旁的角落后面，和这个富贵的校园比起来，未免太过寒酸。
它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里，看上去不恰当，却又让人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最吸引顾轻泽的，是屋子里面盛放的一颗明珠。通体呈纯净的蓝色，足足有两只手那么大，散发着明润耀眼的光辉。
女孩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她显然已经熟悉了没有灯光的生活，顺利地摸索出了一个玻璃杯，里面倒好了水，递给这位到来的客人。
10086兴奋起来，不自觉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顺便啧啧称奇道：[哇哦，闯人家闺房，儿砸你长大了！前不久还敢偷亲男人，现在就跑到女孩儿的房间里欲行不轨之事……]
带着极其浓重的猥琐气息，10086感慨道：[唉，一眨眼，是个男人了。]
顾轻泽额角抽了下，在脑海内反驳道：“闭嘴！”
他委实不太想和10086说什么话，这一次世界主线任务的完成，只能算是误打误撞。到现在还有很多谜底没有揭开，满肚子的疑惑都无法诉说，只能等着面前这个女孩儿开口。
“我叫若兮。”做完一切后，女孩儿静静地坐在顾轻泽对面，捧着粉色的信筏，低垂着眉眼，淡淡地开口道，“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是安暖的恋人，莫若兮。”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10086瞬间炸了，嘀嘀咕咕地道，[妈耶你爹我刚才看见她缺了一个小拇指！就右手的，难道说她就是送出这封粉红色信筏的人——]
顾轻泽也有些绷不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而莫若兮依旧无悲无喜地开口，道：“我也知道你是谁——来自于外面世界的一位任务者。”
她自嘲似的捏紧了手中的信筏，半晌又慢慢地松开，唇侧带着一抹自嘲似的笑意，道：“……想不到我和她谋划了那么久，到最后，却只有你和我记得她。”
***
有一些快穿世界会出现Bug。这些Bug可能出在事件的逻辑性上，也可能是一个人。
后者被成为土著人民中的“苏醒者”，他们不仅能够明白自己是一个世界的NPC，只是为了外来快穿者刷经验而存在，也能对未来有一定的预知，知道事情的开始和末尾。
得知自己的生命是为了他人而存在，那么的微不足道，受到命运的摆布，谁能够甘心？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断地在做梦。”莫若兮说，“我梦到有人会来到我们的世界，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学校会出现连续的杀人事件，会有外来者侵入。我太害怕了……”
她的语气颤抖了下，半晌才恢复了平静，“我太害怕一觉醒来我自己就被别人取代了，而真正的我不知去向……得知有这种可能性后我就在高三辍学，到学校的外面找人建造了这间小房子。我不敢离学校太近，也不敢离学校太远。”
这种被命运不断牵引的感觉，痛苦又折磨。
她说：“我发了疯，成为了一个疯子。”
***
那段时间，莫若兮疯疯癫癫。
她不断地向着周遭的家人、朋友、老师诉说，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笑话，类似于游戏里的副本的存在。但是没有一个人信她，他们都觉得她是个疯子，因为学习的压力而走火入魔了。
最后她渐渐地麻木起来，发现梦境里的梦越来越真实。会有一个影子悄然地降落在她身旁的一个人身上，然后占据那个人的身体，代替那个人，抢夺走本来属于土著人民的一生。
何其的不公平。
生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
莫若兮从噩梦中惊醒，再睡着时，又重复地做着噩梦。她看不清那个被占据身体的人的脸，只觉得格外的悲哀，不只是为了那人，也是为了自己。
原来命运从未厚待过他们，他们从出生起就是为了受外来人的摆布，成为毫无感情的NPC。
她一个人躲在这个小木屋里，有时候看着外面的星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荒唐。后来，噩梦愈发真实，莫若兮去买了一颗水晶珠，放在小屋子里的正中间，每一日都盯着。
看看什么时候，她不再是“她”。
***
顾轻泽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对于他们这些拥有系统的快穿者而言，的确，这些个土著人民就像是NPC，生死都随意，反正下一个世界他们还会面临更多的像是这样的人。
他们是过客，从未融入其中，只为了抢夺积分而来。
“我变的无比厌世。”莫若兮说，“可是……在我看见她的第一瞬间，才发觉这个世界无比的美好。”
***
遇见沈安暖，是个意外。
那时候隔着一层厚重的墙壁，在夏日里摇曳的大槐树下，莫若兮听到了清脆细小的声音。那声音轻而慢，柔和动听，让人联想到夏日的蝉，冬日的雪，都能抚慰人心。
每逢体育课，都会有一个小姑娘，白裙黑鞋，静静地坐在槐树底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书。有时候抱着的是《飞鸟集》，有时候则是其余的书籍，看到喜欢的部分，会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
她比任何事物都温柔，出现的那一瞬，就像是明亮的光，照亮了莫若兮的眼睛。
于是，在某一天，呆呆地站在外面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说话，拿着和沈安暖同样的书籍，在沈安暖念出一句后，下意识地念出下一句。
沈安暖拨开层层的草，弯着眸子，轻轻地敲击着墙壁，道：“你好呀，不知名小姐。”
那一天后，莫若兮莽撞地偷来了校工的梯子，顺着梯子翻墙而过，鼓起勇气道：“……你好。”
她们互相遇见，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意外之喜。
***
“可是有一天，天塌了。”莫若兮声音颤抖了下，指着房间里的那颗明珠，想起了沉痛的往事，“我带她来这个房间里，却发现……珠子里只能映出我的影子，没有她的。”
“安暖她……就是会被取代的那个人。她被世界选中了，从此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别人的一件工具。”莫若兮说，“天塌了，整个世界都黑了……好恐怖……我喜欢的人的身体里，迟早有一日会承载着陌生的灵魂……”
顾轻泽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依旧没有说话。
他现在这样和莫若兮所描述的不同，他的到来，是直接用本体的1/2而来。快穿有两种方式：一是灵魂寄宿，外来者的灵魂驱赶走土著人民的灵魂，抢夺他人的身体来完成任务；二是本体分离，外来者在快穿中心的灵魂分离1/2，自主创造出一个身份到来快穿世界。
对于这两种方式，对应的是统一的死亡条件。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无意之中，没有对旁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抬头的时候，莫若兮已经稳住了心态，继续讲了下去。
***
发现了沈安暖的影子异样以后，莫若兮纠结了很久，还是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沈安暖讶异地睁大了眼睛，问她：“嗳？会这样吗？这样的话，我会不会和若兮再也见不到了？”
莫若兮咬着牙点头。
沈安暖就笑了，说：“可是我不想和若兮分开呀。”
在那一刻，莫若兮发誓，要守护住面前这个姑娘，一生一世。她做的噩梦越来越清晰，知道会有一个人突然到来，抢走了沈安暖的身体，驱赶走了沈安暖的灵魂，就打算抢先一步。
她和沈安暖约定好了，一定要在一起。
***
“我感知到，有一种方式能够欺瞒外来者。”莫若兮静静地阐述着，“他们抢夺身体的办法是直接空降到我们这些土著人民的身体里面，然后吞噬掉我们的灵魂，从而彻底杀死我们。而我的决定是，在‘她’到来之前，先一步自杀，从而使得我们的灵魂潜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这是个Bug，可是没有关系，我的存在，也是一个巨大的Bug。”莫若兮说，“有时候我还在想，如果我不知道这些就好了……可是如果我不知道的话，可能我也无法遇到我的安暖。”
“福祸两字，向来相依。”
***
7月12日，莫若兮下定决心，她无法亲口说出让沈安暖去死的话，只能咬着牙写了一封信筏，上面书写着四个字：“请你去死”。为了表明自己会和沈安暖永远在一起，她割掉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放在了信封里面。
7月13日，李朵不小心打开了那封信筏。因为惧怕，她选择了告诉别的女生，却没想到谣言会酝酿爆发，逼迫沈安暖不断崩溃。后来她看到了课桌里的信件，决意自杀来求得灵魂生存。
7月14日，沈安暖从教学楼四楼一跃而下，临死前的话是：“下一个就是你。”她的话不是诅咒，而是揣测，认为与自己相关联的李朵可能会受到剧情牵连，面临死亡的危险。
当日晚上，某个快穿外来者，果真抢占了沈安暖的身体。而在沈安暖和莫若兮的预料之中，沈安暖的灵魂，以某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潜藏在了幽灵的身体之中，没有被外来者发现。
7月15日，顾轻泽选择使用1/2的灵魂，抵达这个快穿世界，从而开始解密，赚取一定的积分。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季长霖。
剧情从此开始，以四个外来快穿者作为主角，进行主线任务：[幽灵的复仇]。而作为这场剧情的棋子，是曾经欢笑天真的土著人民，他们不得不被卷入了这场游戏之中，作为可以肆意杀死的NPC而存在。
10086说：“我们的对手，不只是幕后的BOSS，还有潜藏在暗处，拥有觉醒意识的土著人民。他们为自由而忍气吞声，想要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谁也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只是立场不同，所求也不同罢了。
顾轻泽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少女。她年纪尚小，模样也好看，面上无悲无喜，像是看透了世事，历经了岁月蹉跎。
他低下头，用力地，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个十字。
10086沉思了一下，说：[儿砸，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一心慌的时候，就喜欢划一个十字，你是基督教徒么？]
他们这些个快穿的绑定人，总会有自己的一些信仰。上一次10086和别的系统在嗑瓜子儿闲聊的时候，得知对方的宿主是个拜火教徒的，还有佛教的，大多都是这些简单纯粹的信仰支撑过他们走过了一次又一次的世界。
顾轻泽回答它说：“可能是吧。”
“你不必同情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莫若兮低下头，举起一个玻璃杯，将水送入口中，说，“我为我自己争取过了，我很开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兴趣的话，我继续说下去吧。”
真相，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对着女孩儿的双眸，顾轻泽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只能找出这个世界的很多条线索。但是这些线索都交叠在一起，非常的凌乱，让他无法一一进行推断，得知线索所指向的方向。如今有个人乐意为他解答，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都是让他觉得高兴的。
“后来也就顺着你们的方向走。”莫若兮说，“李朵死去，何医生死去，护士死去，接连不断死去这么多人……其实，都不是安暖做的。”
她轻叹一声，神情缱绻，摩挲着手中的信筏，道：“……她那样善良的人，即使是被谣言伤害了，也不会忍心做出报复的事情啊。”
***
沈安暖是愤怒过的。
她愤怒于李朵将她私密的消息告诉了别人，而其余的同学怀着最大的恶意对她进行揣测，凌辱，甚至谩骂。所有关于她的谣言都迅速地传播，很多人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嘲笑，窃窃私语。
——即使是如此，这个女孩儿，还是温柔的。
她无意于报复，说是包子也好，圣母也罢，报复是最没有用的事情。在她眼里，他们都不过是一群正在成长的人，而她也是。比起痛恨这些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她更痛恨的，是那个即将占据自己身体的人。
她将失去自己的身体。
失去自己喜欢的人。
失去自己的亲人。
失去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答应了莫若兮，为了灵魂得以苟且偷存，她决意去教学楼四楼自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你是我的小可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