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花期》Zoey_ca

13、You've Got Mail

　　吾爱：
　　昨夜又梦到你了。你背着书包，沐浴在晨光里，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我慢慢走近，直到在你身后站定，悄悄地观察你，暗中欢喜。你是那么无忧无虑，怡然自得地听着耳机，丝毫没有察觉，有一个男孩因为能够在上学的路上偶然遇到你而喜出望外。
　　现在，不用每天等公交了，上学都是以车代步，却在路过每一个公交站时想起情窦初开的自己，和被藏在我的视线中或远或近的你。
　　来美国已经一年了，我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没有你。虽然生活便利，设备先进，资源丰富，可我还是会经常怀念过去，怀念偷偷地喜欢着你的那些“苦”日子。
　　你知道么？我从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默默地关注你，远远地望着你。每天都期待着能在上下学的路上遇到你，课间休息的时侯，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路过你的教室，哪怕只是看到你一眼都忍不住心中狂喜。一天中最盼望的时段是早操，那时全校师生都聚集在运动场上，我就可以远远地见到隔壁班的你。
　　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变故，如果可以继续留在国内，如果当初没有急于表白，没有逼你，没有那么狠地伤了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What if……？
　　你好吗？过去的这一年，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恨我？你上了哪所大学？什么专业？我猜应该是适合你安静闲散的性格的学科。想知道你的一切，你快乐吗？不开心的时侯有人陪吗？知不知道千里之外远隔重洋有一个人一直在想着你念着你，愿你一切安好，愿你忘了他给你的痛，但是别忘了他。
　　……
　　给你讲讲我的生活吧。我们还从来没有机会详细介绍过彼此呢。
　　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即使现在我哥遭遇了不幸。我的父母通情达理，他们不仅理解我，还支持我学习自立。当初全家移民过来，只有我坚持留在国内，他们也没有逼我，你能猜到我为什么执意留守吧？--因为你。
　　我们家在这边做电子生意，另外在硅谷有家网络公司，还做风险投资。本来这些都是我爸和我哥在打理，但是我哥出事后，我就责无旁代了。
　　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小侄子，才不到一岁。我很佩服嫂子，在经历那么大的灾难之后把孩子生下来，每天都让自己面带微笑陪着儿子。她让我认识到母爱之伟大。
　　……
　　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现在主要强攻英语，想要达到母语水平，there is still a long way to go.学业不成问题，国内的基础教育令我无比自豪，你想象不到美国人的数学有多差。他们没了计算器就不会数数了，更没几个人知道我们的乘法口诀，但是我曾见人用过格子乘法，我们用得少。
　　我最喜欢这里的图书馆，公共图书馆随处可见，你可以随意走进任何一间，享受阅读的快乐，所有的资源都是免费共享的，你可以向图书馆申请订阅任何一件读物或影碟，工作人员就会将它们从其它分馆调到你指定领取的分馆，电邮通知你来取，非常方便。你一定会喜欢的，我见过你痴迷读书的样子，美极了。以前还幻想过你毕业后会去图书馆工作，我每天下班去接你回家，你一定会带上一两本自己喜爱的书，晚上入睡前靠在床头和我分享……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快乐地过好每一天，等到我们重逢时，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我。到了那时，如果你身边已经有人，我真心祝福，如果没有，我来填补。
　　你会再给我机会吗？
　　Miss you,
　　Shaw
　　少侠每隔两三天会有一封这样的信发到花期的邮箱。花期翻来复去读了一遍又一遍，把他写在字里行间的情意品了又品，淋漓尽致。她非常理解少侠，因为她也曾有过那样的年少，对一个男孩有过无数的憧憬和期待，即使他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但那种偷偷喜欢一个人，然后发现他也喜欢着你的经历是甜蜜的，永不褪色的青春记忆。
　　花期把少侠的每封信都打印存档，她打算等他把故事全部讲完，装订成册送给他，没准这些信件可以帮他追回初恋，还有她的小说。

　　吾爱，
　　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不知你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们搬来旧金山已经一个月了，新邻居中有一位金发美女，很巧也在斯坦福，自从知道和我同校，便开始穷追不舍，尽管我已经尽量避开，可是那天她竟然找上门来了。（如果是你该有多好！）
　　我急中生智，把小侄子抱起来，教他叫daddy，他一学就会，我又让他叫嫂子mommy，结果把个美女窘得连声道歉，你如果在场，一定笑翻。
　　这招儿虽然达到了预期，却也产生了负面效应。
　　爸妈对我一直没有女朋友颇有微词，（在这里，中学生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恋爱了。）今天甚至隐晦地提出某种怀疑，无奈之下，我只好把你供出来了。
　　没经得你同意，你不生气吧？我保证跟爸妈说的全是你的好话，因为在我眼里真的就只看得到你的好，什么都好。
　　你呢？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只是一厢情愿吗？你当初拒绝我是因为我在你眼里不够好还是一点也不好？我真的很想知道，想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你眼中的好，想让你知道我愿为了你更好。You make me want to be a better man.
　　我心已定，爸妈不会干涉我的感情之事，我们最后达成协议，既然已经造成了误会，干脆不去澄清，保持沉默，正好可以替我挡掉不必要的麻烦。嫂子近几年也没有再婚的打算，只想一心一意地照顾小侄子，我们正好互补互助。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和我长相相似的小帅哥叫我daddy，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故意让别人误会的，只除了你。
　　如果有一天，有人指给你看一个绝色美女，告诉你那是我儿子的妈，你也千万不要误会，我承认她真的美若天使，但不是我的天使。
　　我的天使，你现在还在怨我吗？怨我离你而去，不肯等你？
　　I'll be back.
　　Wait for me.
　　Shaw

　　花期真想替那个女孩答应他，被这样一个男人爱着一生何求？看来她现在还没有原谅他，为什么呢？他到底做了什么伤透了她？他担心她一直怨她甚至恨她，不会是身体上的吧？他说年少气盛，想要抓住一切，很有可能强迫她了，或是强迫过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成了她，不管强迫成功与否，对于一个高中女生来讲，的确是一生都难以让人原谅的伤害。
　　反观自己，她还算幸运的，至少肖遥没有对她做出过逾越之举。
　　他们之间第一次牵手，是他向她表白的那天。
　　虽然两人经常碰到，却因为不在同一个班级，没有什么交集，只有那么两次令她心动的出手相助，可他始终一副严肃冷漠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即使他们有过那么两次短暂的接触，也一直没有下文。再见面顶多点个头问个好，仍旧一前一后地走在上下学的路上，宛若陌生人。
　　那天放学，她终于等到他主动上前跟她聊天，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雀跃，他说，“花期，一起走吧。”路过冷饮店，他停住脚步，转头问她，“我请你喝饮料吧？”
　　花期的脸一直热热的，呆呆地跟着他进了冷饮店。等到他们点好了饮料，坐下来的时侯，他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
　　花期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她的心里象裹了蜜一样的甜，小鹿乱撞。原来他也喜欢她，她不是单恋，更不是暗恋……
　　后来，他说了好多，讲他是怎么偷偷地喜欢着她，她不知道他在公车上为她付过车费之后，兴奋了好几天，甚至期待她哪一天再忘记带卡带钱，他能再有机会帮到她。还有那次，第二天她还给他的衬衫，他原封未动，就让它保持着当初叠好的样子，一直收在衣橱里，想她的时侯就去看它，想象她亲手把它洗干净叠好时的情景……
　　花期越听脸越红，她何曾没有那样回味过，她至今记得他将衬衫递给她，她尴尬地接过，迅速地围挡好，感受到贴在她的身上的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一面道谢，一面担心别再把他的衬衣也弄脏了……
　　最后，他送她走到她家小区外，眼里放着灼灼的光，坚定而热切地说，“花期，和我在一起吧，做我女朋友！”
　　这也太快了，花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牵住了手，她紧张得不知所措，抬起头求助地看向他，他象是得到了鼓励，迅速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
　　那是他们的初吻，也是唯一的一次。两个人都生涩无比，她被他环住了腰，不能挣扎也不想挣扎，可还是有些害怕，他一点儿也不退让，笨拙地在她嘴唇的上下左右，里里外外，来来回回地摩挲着，趁她换气的当儿一举钻进了她的口中，攻城掠地，求索不断……
　　直到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花期觉得她的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还不肯放手，紧紧地把她箍在胸前，她只好把头靠在他的心口上，听着他咚咚的心跳。
　　“做我女朋友，答应我！”
　　花期想说好，可是不行，她和南望的婚约还在，她怎么告诉他？如果他知道她一出生就订婚了，会怎么想？还会喜欢她坚持要她做女朋友吗？他会等她吗？
　　天色渐晚，花期必须回家了，“你让我想想。”
　　他明显失望了，松开她，按着她的双肩，“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嗯。”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学，给我你的答案。”
　　花期辗转反侧整整一夜，突如其来的表白，霸道强势地索吻，那么独断专行，她该怎么办？哪有那么急赤白脸的？他们才高三，他今天一点儿过渡都没有，从表白到牵手再到接吻，直接三级跳，他的热情来得快会不会也去得快？
　　不行，她不能和他一样轻率，一来他们都面临高考，这才是决定一生的重中之重，二来她得等南望回来先跟他退婚。等到暑假解决完这些，他们就都自由了，那时侯再正式交往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花期出门前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和该说的话，忐忑不安地出发了。
　　一出小区，远远地就看到他站在昨天两人分手告别的树下等她，身着一成不变的统一校服，但就是能被他穿出不同的味道。
　　花期走上前，他伸手帮她背过书包，自然得象交往了多年的情侣一样。“想好了么，你的答案？”
　　他就不能让人喘口气儿，就这么急。“我觉得我们还都太小了，能不能先专心高考，等到毕业，放了暑假……”
　　“就现在，我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影响你高考。”
　　“就几个月，”你都等不了么？
　　“不，就现在。”他的语气异常坚决。
　　“现在不行。”她恳求地看向他。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里似乎装着千言万语，“你想好了？”
　　“真的不行。”她咬紧牙关，沉重地说。
　　他的眼圈儿微红，盯了她很久，终于说出最后一句，“今天你不跟我，日后永远也别想再跟我。”随即把书包还给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