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不思量自难忘（之一） 活要见人， ...
-
奥洛拉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奥布利的“审问”已然结束，她反而睡不着了，用被子蒙住头浑浑噩噩地想事情。
她就这么在夏洛克面前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滩血迹，一定会把他吓到吧，说不定这件事情还能有幸成为夏洛克心目榜单中又一个未解之谜。
被一发一发子弹打得血肉模糊、不省人事，直接倒在了当场，任谁都会以为奥洛拉已经死了，这当然也包括崇尚理智与科学的夏洛克。可是她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凭空消失了，这又与他一直坚持的信仰相悖。
奥洛拉想象着此刻夏洛克混乱的思绪，仿佛能够听到他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他仅仅是对她消失的原因感到好奇么，还是说会担心她此刻的情况呢？夏洛克在乎自己的死活么，是不是认为她现在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呢？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会伤心么，他会难过么，会像自己知道李呈至“死讯”时那样痛不欲生么？
如果夏洛克认为自己真的死了……
奥洛拉又突然想起，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夏洛克在她左手手背上用摩斯密码敲下的最后一句话。
“Do not die.（不要死。）”
而奥洛拉成竹在胸、不急不慢地回答道：“放心。”
如果夏洛克认为自己真的死了……
她要想办法回去，至少当面告诉他自己遵守了当时的诺言，至少当面告诉他自己当时说的那句“放心”是认真的。
她要想办法回去，即便要向夏洛克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即便有可能会暴露魔法世界与巫师的存在。
念及此处，奥洛拉一把掀开被子，直直从床上坐了起来。
------------------------------------------------------------------------------------
夏洛克坐在二楼的沙发上，十指相触，双手成塔尖型，那副什么都不在乎、怎样都无所谓的表情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焦急的神情，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有人在楼下与哈德森太太寒暄了几句，便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只听着低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夏洛克心里明明知道这一定不是奥洛拉，但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灰蓝色的眼眸放着异样的光芒，显然是在期待着什么。
只可惜，结果却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麦克罗夫特掸了掸落在黑伞上的雨滴，将伞收了起来，看到夏洛克原本充满期待的双眸见到来人是他之后顿时黯淡下来，脸上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声音中也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已经派人仔细搜查过那道走廊了，尤其是那滩血迹附近，那里没有任何密室或是暗道，按照常理来说霍普斯是不可能在那里凭空消失的。”
自从夏洛克逃出去之后，就立即与麦克罗夫特取得了联系，并且告诉他，他们是落入了JM设下的陷阱里，让他小心提防、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而麦克罗夫特收到情报之后，就立刻取消了马上就要实施的针对JM的所有计划，马不停蹄地在军情六处的总部指挥行动的进度，命令下属先撤到远处观望一段时间，从长计议。
刚刚经历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夏洛克自然是没有什么心情和麦克罗夫特商讨应对JM的事情，自己一个人先回了贝克街，并且叮嘱他要调查清楚那段走廊是否有什么密室或是暗道，能够帮助奥洛拉逃脱。
可是，答案是否定的。
奥洛拉先是在她的面前被子弹击倒，后来又消失在了躺到的那个位置。面对埋伏在各个方向的狙击手和严丝合缝的铜墙铁壁，她倒在地上，身受重伤，本应该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笼中之鸟，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甚至在那样的情况下连生还都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却做到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举起手.枪、击中那些狙击手的时候，夏洛克分明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奥洛拉再也支持不住沉重的身体，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重伤至此，连动一动都很艰难，更何况是拖着满是弹孔、汨汨流血的身躯逃到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尽管夏洛克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是以他在人体生物学方面的知识与经验，即便是出现了奇迹，奥洛拉也必死无疑，决无生还的可能。可是既然她消失在了本应该出现的地方，是否可以说明她是抱着一线生机、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法，独自一人逃出了困境。
比起前边那个想法，夏洛克宁愿选择相信后者。即使这个猜测已经属于超越自然科学常规范围的一种极端现象，即使这个猜测与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相违背，他还是宁愿选择相信，奥洛拉用了一种不符合科学常规的、不为人知的奇特方式逃之夭夭。
就在不久以前，他还对曾经所信奉的坚信不疑，认为理智与科学之上。可是现在，他却宁愿自己所一直坚信的是错误的，至少在这种情况下，消失不见的奥洛拉还有一线生机。
夏洛克之前觉得在他的心中，没有什么人或者是事物可以胜过他的信仰，而如今却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懊悔，懊悔没有在一开始就识破JM或者说是其下属杰克逊·莫里斯的诡计，而是急功近利以致于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带着奥洛拉与他一起踏入了早已经布置好的陷阱。
一向心思缜密、思维严谨的夏洛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时在舞会上只关注于奥洛拉本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整件事情的不合理性，并没有仔细思考杰克逊·莫里斯的出现是否太过突兀和刻意。
他惭愧，惭愧没有在最后的关头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奥洛拉的安宁，而是任由这个本应该被他护在身后的女人替自己做掩护，默认让她为他抵挡狙击手们发射而来的子弹。
虽然在那个时候夏洛克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顺着执着的奥洛拉的意思来办，但他还是陷于深深的内疚之中，无法自拔。他当时在她的手背上敲下最后一句简短的话语，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不要就这么轻易地死去，可是他们两个人都明白，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危险重重的情况下，能够生还才算得上是奇迹。
他迷茫，迷茫在以后没有奥洛拉的日子里，他要怎么样生活下去，是按照原本的规划继续帮助苏格兰场破案或者是帮助军情六处执行高难度任务，还是从此闭门不出。
夏洛克还清晰地记得，在李呈至那桩案件刚刚结束的时候，奥洛拉因为受到打击许多天都没有出门，更不要提去苏格兰场正常工作。那个时候他就觉得，没有了奥洛拉在他左右争着抢着要比他更早查明真相，连他最喜欢的探案都变得索然无味，一点意思也没有。既然她已经不在了，那么他又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呢？
两个月前，他被逼在两者之间做出抉择，最后还是为了本以为会与自己携手一生的工作事业，而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奥洛拉。
而夏洛克现在却发现，没有了奥洛拉，所有的信仰追求、工作事业，突然之间全部都没有了意义。
夏洛克开始思考起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是不是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也许会吧。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如果”这样的选项。
思绪飘转延续，还在沉思的夏洛克被麦克罗夫特突如其来的声音被打断：“我会派他们继续搜查下去，至少……”
麦克罗夫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几秒，瞥了一眼夏洛克此时脸上阴郁的表情，斟酌了一下词句，却发现根本没有更好的说法，只得按照原本的意思说了出来：“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洛克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思绪不由得再一次飘转，开始想象如果真的见到了奥洛拉的尸身，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与其这样，倒不如永远不要找到的好。
“不必了。”夏洛克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一眼看不到底，就算是一向自诩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麦克罗夫特也难以透过这双掺杂着复杂意味的眼眸，揣测出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夏洛克稍作停顿，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定定地望着站在门口的麦克罗夫特，语气平淡而又冷漠：“麦克罗夫特，你不得不承认，你错了，我也错了。”
麦克罗夫特似乎是猜到了夏洛克想要说些什么，微微颔首盯着脚下的地板，接话道：“我确实没有想到，她为了保证你的安全，竟然能够选择牺牲自己。早知如此，我也不会……”
夏洛克听到“牺牲”这两个刺耳的字，眸光不由得黯淡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早该明白，她从不是我前行道路上的障碍，而是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存在。”
奥洛拉没有拖累他，反而是竭尽全力地去保护他。
她与他看重的事业，从来不是二者选其一的关系，而应该是共生。
他早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不思量自难忘（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