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中国行（之四） 一别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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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汁儿，好久不见。”
李呈至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在听到奥洛拉平静一如从前的声音之后，终于扔掉了手中紧握着的那一截枯枝，蓦然转过头来看向她，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他缓缓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奥洛拉不要再开口说话。
奥洛拉明白李呈至此时此刻心中的顾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靠在夏洛克的怀里，望着橙汁儿眸中那一点黑里自己的映像，嘴角不知不觉就微微翘了起来。
李呈至像是有强迫症一样，深棕色的大衣扣子一丝不苟地全部扣上，头发梳得分毫不乱，奥洛拉甚至敢保证他一个大男人每天用来梳头发的时间肯定比自己要多。他还是从前那样，只是之前那样神采飞扬的人，如今面色却有点憔悴，眼袋隐隐发黑，看上去像是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原来在担心对方安危的，不只是奥洛拉一个人。
奥洛拉还记得当时以为李呈至在一场意外的误会中被人谋杀了，自己窝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哭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尽管后来还是通过一些细微的蛛丝马迹推断出真相，并且也在向奥布利确认这件事情的时候被证实了。
可是毕竟空口无凭，只是自己脑海中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想和奥布利无可奈何之下的承认，还不足以让改行探案一年之久、越来越重视证据的奥洛拉完全相信。
尽管奥洛拉私心里是愿意相信的，但是每次在想到李呈至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疑虑，有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她害怕是自己被心理暗示误导想错了，她害怕奥布利是为了让她不再那么伤心而哄骗她。
世界这么大，去哪里旅游不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来洛阳？
其实奥洛拉这次选择来洛阳，确实是像夏洛克说的那样，是存着私心的。而私心就是想要碰一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在这里遇到被调回中国工作的李呈至。
洛阳不仅是李呈至的故乡，也是他之前在和奥洛拉聊天的时候，提到过最多的一个地方。他总是说那里历史悠久，是中国古代十三个朝代的古都，遗址名迹数不胜数。他说那里“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山明水秀烟波浩淼。他说那里有龙门山色，有马寺钟声，还有东城桃李，有数不清的各种美景。
李呈至还说，他总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新安万山湖旁边的一小片沙滩上散步。这个地方就像是它的名字一般，似乎是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新安新安，总是能让他心安。
在清晨或是黄昏的时候静静地抱着膝盖坐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他可以抬头仰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与被阳光烤得红热的片片云彩。有的时候他还会捡起一根树枝在旁边像小孩子一样乱写乱画，写出自己此刻不为人知的心声，再等着湖水一点一点涨上来，将刚刚在沙滩上写下的秘密冲刷带走，埋进深不可测的湖底。
每次来过这里之后，李呈至狂燥的心都能变得平静下来。
奥洛拉不能确定前一段自己在任务中牺牲的谣言，是不是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也不知道李呈至最近会不会有什么烦心的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鬼使神差地幻影移形来了这里。如果他在自然是好，如果不在的话也能亲眼看一看他曾经提到过的神奇的地方，欣赏这里被他捧上天了的大好风光。
只是没有想到，他真的在。
当奥洛拉亲眼看到李呈至蓦然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一直提在半空的心才算是落了下去。眼见为实，这一刻证明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证明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纯粹是在瞎想，证明当时的案件真的是奥布利和李呈至编排导演出来的，证明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橙汁儿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奥洛拉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及时阻止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然后冲李呈至笑了笑，紧紧握住了身后夏洛克没有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
李呈至先是盯着奥洛拉看了半晌，然后视线又径直越过她落到了夏洛克的身上，一如既往地笑得一脸八卦，就仿佛是在得意洋洋地对昔日好友说“看看我当时说的没有错吧”，好像是证明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由于麦克罗夫特和夏洛克刻意散播，奥洛拉已经遇险去世的消息在那个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一度传到了远在中国的李呈至耳中。他与其他人不同，是知道奥洛拉不为人知的那层身份的，也知道时刻关心她的哥哥奥布利会使用多么神奇强大的魔法，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李呈至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否认了奥洛拉去世了的这个想法。
奥布利既然有能力帮助自己假死一次，那么成功救治奥洛拉并且留下她已经死亡的假象也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李呈至相信奥布利的魔法水平，更相信那个总是喜欢和他拌嘴吵架的奥洛拉才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了。
可是，万一奥洛拉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呢？万一奥布利空有满身的魔法本领，却来不及赶到救回自己的妹妹呢？万一奥洛拉就像是他们所有人传的那样，真的永远离开了人世呢？
从那一天起，李呈至总是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相信奥布利的能力，又一边不停地质问自己“万一有个万一呢”。他想要联系他和奥洛拉共同的朋友抑或是认识的人，像是宋九华、夏洛克和雷斯垂德探长。谁都好，只要能告诉他奥洛拉现在真实的情况。
可是李呈至不能，自从他听从上级的命令导演了一场假死之后，就明白了那是他在布下一个起手无回的局。从此以后，伦敦曾经的那些人或事，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况且他想要询问的那些人大概是不知道奥洛拉家庭的背景，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这样神奇的东西存在，或许他们也不了解奥洛拉此刻最真实的情况。然而对此一定很清楚的奥布利，却早就已经在完成李呈至心愿的时候，弃掉了那个只用来和他联系的方式。
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天来，李呈至一直都很烦躁，甚至在一次重要的人物中出现了严重的失误，险些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从那以后上级就严令他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就算是好好过一个年吧。
他很久都没有过过年了。随着春节一天一天的临近，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多，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李呈至也想起了调解心绪的老办法，再次来到了这个能让他心安的地方。
每天李呈至都会在凌晨时分来到这片沙滩，坐在同一个位置，抬头欣赏着与前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的晨曦，在原地捡起同一根枯枝，在沙滩上写下同一个诗句，在傍晚的时候看着被霞光浸染的别无二致的火烧云，再在晚上的同一个时刻离开这里。
日复一日。
他没有想到奥洛拉能找到这里，尽管之前和她聊天拌嘴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风景秀丽又能修身养性的地方。他更没有想到奥洛拉会带着夏洛克一起来，尽管之前在提到这位傲娇的卷毛侦探的时候不止一次八卦他们两个。
不过现在看来，奥洛拉不仅没有生命危险（即便是曾经有过现在伤病也早就已经痊愈了），而且还有“佳人”（没错我指的就是那个姓福尔摩斯的家伙）相伴，在晨曦的照映下笑得那么甜。
李呈至最关心的问题得到了解答，心中绷紧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简单做了一个看上去非常抽象的手势，示意奥洛拉就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要再过来了。
如果换作别人是肯定看不懂这个随随便便的手势的，可是奥洛拉和李呈至朋友这么多年，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此前大费周章在伦敦联合奥布利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只是为了顺理成章地从她面前消失。于是她也就十分配合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站着，一动也不动，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他。
李呈至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手中摆弄着的那根枯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抹平了之前在沙滩上留下的那串“晓看天色暮看云”的字迹，又执起枯枝在同样的那一块位置写下了什么，神色异常认真严肃。
奥洛拉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是很简短的一个词语，寥寥几个笔画就写完了。于是她也很默契地松开了紧紧握着夏洛克的手，缓缓在原地蹲了下来，不知道第几次拆下夏洛克固定在她头发上的魔杖，摆出握毛笔的姿势，用魔杖尖端在沙滩上留下了同样简洁的两个字。
“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中国行（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