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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个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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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到底是中央地区的啤酒,口感就是这样软软的。”
红发的精灵晃着手腕,于是她端着的木酒杯里也掀起了一阵波澜。
“虽然这样也不难喝啦——但跟用生长在冰原上的北方麦子酿的酒果然还是不太一样。”
“芙莉莲,你知道吗,在北方的村落里,大家酿酒用的都是冰泉,所以透着一种特别的烈。”
“是吗。”
芙莉莲回得不咸不淡。
她其实原本并没打算跟维特丝一起进到这个村子,说老实话,她还不太能适应那样喧闹的氛围,对啤酒也谈不上喜欢。
只是在不久之前,当这座村落出现在路尽头的时候,维特丝便一脸兴奋地扯起了她的衣袖,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她带到了这座村子的闹市。
“外面的魔族那么猖獗,难得遇到这样和平的村子,不好好享受一下这里的平静就太浪费啦!”
——维特丝是这样说的。
芙莉莲完全不能理解浪费的点到底是什么。
不过她也得承认,有一点维特丝倒是也没说错。
人类与魔族的大战虽然过了最焦灼的时候,但魔王还没有被彻底讨伐,被各路讨伐者镇压得略显颓势的魔王军也并未被彻底打散,大陆之上,依然有不少人活在魔族的阴影下。
不过魔族的势力大都盘踞在北方,中央王都附近倒是也还有不少土地如眼前的村落一样没怎么受到战争的荼毒,还维持着眼下这副悠闲又热闹的模样。
“不过这里还真是安静呀——”
维特丝说着,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面上,双手交叉着伸了个懒腰。
“安静?”
芙莉莲斜过视线扫了她一眼。
背后是闹市里涌动的人潮,喧嚣嬉闹与各式插科打诨此起彼伏,怎么也与安静沾不上边。
维特丝弯起眼睛,笑容促狭,看向芙莉莲。
“因为我们都还没什么名气嘛,所以现在也不会有人特意围过来。”
细碎的红发随着傍晚的风飘散在光洁的额前,平素白皙的面容上此刻也被酒精催染上了浅浅的薄红,艳色的唇边似乎还挂了一点未擦干净的啤酒花。
“想要珍惜不被打扰的时光就只有现在了哦,芙莉莲,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变得有名起来的。”
芙莉莲收回视线,看着木酒杯里泛起的啤酒泡沫,隔了许久,她才抬手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酒。
杯子再次落回到桌面上,里面的波纹平歇下来的时候,芙莉莲的声音才再次传了出来。
“维特丝,你是在抱怨吗?”
“你似乎对有名这件事很有怨言。”
“!”
维特丝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看向芙莉莲。
芙莉莲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又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是太惊讶了,芙莉莲,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维特丝又眨了眨眼,才重新靠回到椅子里,再次笑了起来: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的确是在抱怨啦。”
“毕竟跟超级有人气的家伙一起去热闹的地方真的很困扰啊!”
*
维特丝和勇者是在天色将黑的时候抵达那座村子的。
村子虽然坐落在魔族肆虐的北地,但因为周围有一道相当强力的防御结界,因此村里倒是意外地平静祥和。
两个人靠近村子的时候,甚至在路边看到了几个玩耍的半大小孩。
有几个孩子也注意到了两个人的靠近,颠颠跑进了村里给大人报信,没过多久,就有几个壮实的青年跟着孩子们迎了出来。
带头的青年在看清了两个人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接着,那张黝黑的脸孔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南之勇者大人,没想到您竟然来这里了。”
维特丝“咦”了一声,目光转向身边的人,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
“说起来还真是惭愧呀,芙莉莲。”
红发的精灵趴在桌面上,抽出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杯子,里面麦黄色的液体就随着她的动作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那个时候我其实听过南之勇者的名字,也知道我缠上的这位勇者很厉害。”
“可是直到被那个年轻人叫破之前,我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南之勇者。”
芙莉莲并没有在那张脸上发现所谓的惭愧。
她已经露出了些许醉态,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飘,却还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本来嘛,他是什么人其实对于我来说根本也无所谓,我本来也只在意我看到的部分。”
“可是……”
*
“早听说那位勇者大人的名号,没想到我也有机会见到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
在一户民居外的院子里,白发的妇人一面剥着豌豆,一面笑呵呵地和维特丝说着话:
“我听说你们来北地是要去讨伐魔王吧?这一路走来可也真是辛苦了,既然来到村子里,就请不要客气,好好养足精神吧。”
“冰窖里还有一条冰着的火腿,等下我得把它拿出来,那可是用我们村里独特的方子熏的,请一定要尝尝看。”
维特丝坐在另一侧的小板凳上,难得地有点蔫。
自从“南之勇者”这个称号出现之后,整个村子就沸腾了起来。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南之勇者曾经讨伐过不少知名的大魔族,累下了惊人的战功,因此北地的人类对他总带着些敬意。
而他本身也与这座村子颇有渊源。
据说早些时候,村里的年轻人也曾冒险外出打猎,在遇到魔族袭击的时候刚好被勇者救下,因此这会儿一下就把他认了出来。
曾经被勇者救下过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家人争相想向他表达感谢,还有些想要踏上旅途的年轻人跃跃欲试地围着勇者,想得到些许指点,更有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天然对英雄人物带着好奇,围前围后地凑在勇者的周围。
于是勇者的身周很快就变得水泄不通起来。
起先维特丝还觉得有些奇妙。
说实在的,她一时间实在很难把身边这个人的形象和传说中的英雄重叠,听那些村人对勇者的崇拜,她脑子里想的却是他战斗结束的时候微微有些凌乱的额发,是他看见胡萝卜的时候
那才是她所熟悉的,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曾看到过的英雄的另一面。
*
“可是啊,芙莉莲,他们说的关于‘南之勇者’的那一面,也是我完全没有见到过的一面呢。”
“之前的那场战斗也好,要讨伐魔王的伟大目标也好,那些东西对于来说那么陌生,可在那座村子里,就是坐在家门前剥豌豆的阿婆都知道这些。”
“作为‘南之勇者’的他属于那么多人,属于整个世界,可好像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非常寂寞。”
*
“——阿婆,我们不要老是聊那家伙的事啦。”
维特丝从菜篮里捡起了一只豌豆荚,随手帮白发妇人剥了起来。
绿色的豌豆一颗一颗地落进篮子里,混进剥好的豌豆堆里,很快便再无法分辨出来。
维特丝把剥空的豆荚丢在一边,又捡起了一只:
“我们之前在雪原里走了快一个月了,整天对着的都是那家伙的脸,好不容易才遇到其他人类呢。我可不想还是只能听着这些。”
“所以这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呀?有机会的话,我可也想好好在这里玩一圈!”
阿婆手上的动作迟了迟,似乎是在思考,紧接着,她忽然露出了想起什么似的表情:
“我们这村子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不过村中的广场倒是有座铜像。”
“听说那是为这座村子设下守护结界的魔法使的雕像。”
阿婆重新又继续剥起手里的豆子,嘴上絮絮说起那位守护者的事:
“结界是很早之前设下的了,据说是相当厉害的魔法,与施法者的灵魂绑定着,只要施法的人活着就一直有效,即使施法的人死去了,也还能维持二百年以上。”
“施下这道魔法的那位魔法使是一位精灵,原本就有漫长的生命,多亏有这份加护在,我们这座村子才能长长久久地平静下去啊。”
说到这里,她声音停了一下,目光又往维特丝的方向看了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说起来,那位魔法使的铜像和精灵小姐你看着还有几分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