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19、Chapter019 关门打狗

　　张一蕾打了急救电话，很快有救护车过来，把孟晚晴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她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各种检查，直到孟晚晴被送进病房安顿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张一蕾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孟崧骏。

　　“不要……跟他说……”

　　孟晚晴醒了，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气若游丝。

　　她也担心孟崧骏知道了会找张一帆报复，虽然他迟早会知道，眼下先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张一蕾只能给孟崧岳打电话，听到孟崧骏已经回来，人就在办公室，她不敢多说，挂了电话，给他发信息，说了孟晚晴被张一帆打的事情。

　　孟崧骏在办公室内里坐了一会儿，敏锐觉察到了孟崧岳的异常，只是没有吱声。

　　孟崧岳原本已经说好请林栖哲去吃饭，顺便约上老邹，临时改变主意，说要回煜城一趟办事，让林栖哲他们一起过去，到了那边再请他们吃饭。

　　林栖哲说让他们先过去，他等张一帆拿到转让协议就一起过去。

　　孟崧骏问张一帆人在哪，让他亲自过来一趟，或者他给他送过去。

　　事情陷入僵局，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孟崧骏好几天没洗澡，浑身不舒服，说先回酒店一趟，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开车去酒店之前，绕到和府国际城，给张一蕾打电话，问她家里有没人，目的自然是想知道孟晚晴在不在。

　　张一蕾说家里没人，孟晚晴已经搬到酒店住，却不告诉他住哪个酒店。

　　孟崧骏只能先回酒店，听到两个前台在悄悄议论什么。

　　小城很小，就那么几条街，哪个角落发生点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尤其那种夫妻闹矛盾、原配斗小三这种八卦，传播性极强。

　　前台大概知道事情和他有关，起初有意隐瞒，他几句话就戳破了她们的谎言。

　　他从她们零零碎碎地话里拼凑出，孟晚晴三天前就搬回了酒店，还住在原来的房间，早上张一蕾过来接她一起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

　　古城狼烟酒馆有个女人被老公打了，据说是因为给她老公戴了绿帽子。

　　孟崧骏没有回酒店，直接开车去了古城狼烟酒馆，他跟酒馆的老板认识，谎称他在这边落了东西，让他查看一下监控录像。

　　当视频快进到今天孟晚晴被打的画面，他整个人如坠深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里默默地数着，张一帆挥了多少拳，踢了多少脚。

　　那一拳一脚都像打在他身上，不对，比打在他身上还痛千百倍。

　　酒馆的人并不知道他和被打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只说张一帆被保安带去派出所问话了。

　　孟崧骏估摸着接下来的流程。

　　林栖哲很快会知道这件事，并给张一帆联系各种关系，轻而易举就能把他从派出所捞出来，理由自然是，这只是夫妻之间打架，是家务事。

　　他坐在车里面，脑海里想了各种办法，最后选了张一帆最不可能拒绝的一种，脚踩油门，朝郊外开去。

　　张一帆接到孟崧骏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车上，被林栖哲骂得抬不起头来。

　　手机屏幕显示来电“孟崧骏”，坐在他旁边的林栖哲也看到了，这才停下来，让他赶紧接电话。

　　“小孟总……”张一帆声音有些虚。

　　“张总，在哪？我在清云茶楼，过来请你喝茶。”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环境音里面有KTV里面经常听到的歌声。

　　“为什么要去那边？要不，你回办公室，我去办公室找你？”

　　张一帆不确定孟崧骏知不知今天狼烟酒馆发生的事，也不确定他会有什么反应。

　　“去办公室，你就不怕你前妻知道了，又跑过去搅和？”电话里有女人敬酒的声音。

　　“协议我已经签好字盖好章，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再被撕，那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做重复工作。”

　　张一帆虽然知道今天孟晚晴不可能跑过来搅和，据说人已经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却不敢明说。

　　旁边林栖哲看不下去了，把电话抢过去，主动应承下来，答应他张一帆半个小后一定到，就挂了电话。

　　“孟崧岳他们现在瞒着他，你不趁他现在不知道你把人给打成那副鬼样，赶紧把协议拿过来走人，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张一帆这会儿有些胆怯了，支支吾吾。

　　“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或者找几个兄弟一起？”

　　“怎么，你还想找人把孟崧骏也暴揍一顿？”

　　林栖哲气得咬牙。

　　“张一帆你有没有一点脑子？现在什么行情你不知道吗？从去年到今年，我们中了几个标？工资都要发不出去了，好不容易有麒麟伟业这个机会，老邹有国企专业分包资源，孟崧岳跟他那个英语讲得很溜的女朋友，已经打通去周边国家投标的路，现在是人家带着我们玩，不然我们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你明不明白？”

　　“……”张一帆哑口无言，虽然心里很气。

　　想当初，他刚来那几年，他和任婧苒合力，各个环节的关系都能疏通，给森达拿了不知道多少项目，林栖哲一口一个表哥，叫得比西瓜还甜。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评标办法改了，他以前那种办法行不通了，中个标比登天还难，林栖哲明显对他很不耐烦了。

　　林栖哲大概也意识到他有些沉默，又换了种语气，给他分析。

　　“你也别多想，清云楼你又不是没去过，那里很多人我们都认识。他说了请你喝茶，肯定只是我们平时去KTV那种玩法。他今天特别强调，要你亲自去拿，他要亲自交到你手上。不然我肯定找人陪你去。你放心，我送你过去，车就停在附近。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张一帆自然无话可说了。

　　不到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清云楼门口。

　　张一帆下车，整了整衣服，走进大门，有人把他引领到孟崧骏订的包厢。

　　包厢里面只有两个人，孟崧骏和英英在喝酒聊天，两人有说有笑。

　　他来了以后，英英还和以往一样和他打招呼，叫他姐夫，问任婧苒怎么样了。

　　他偷偷观察孟崧骏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暗暗松了口气，在靠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来。

　　英英和他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包厢。

　　孟崧骏给他倒酒，主动给他敬了一杯酒，这让他更放松了不少。

　　听他刚才跟英英聊天的内容能判断出，过去几天，他都和她在一起。张一帆确信他应该还不知道孟晚晴的事，松了一口气。

　　“小孟总，那个协议，我们林总一直在催，我们今天还要赶回屹城去。”

　　“不急。”

　　孟崧骏手里端着酒杯，起身走动门口，把门反锁了，让他往里移，他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张一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他什么东西。

　　“我很好奇，你跟孟晚晴结婚五年，为什么没有生孩子？”

　　孟崧骏背往后靠向沙发背，眼睛盯着虚空。

　　张一帆压下去的火又窜出来了，他现在依然认定，孟崧骏和孟晚晴乱搞，一个把他绿了，一个撬了他的墙角。

　　“这要问你表姐，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性冷淡。”

　　张一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自然不好意思说实情，那只能丢他自己的脸。

　　“是吗？怎么我跟你的感觉完全相反？还是你自己不行？”

　　孟崧骏这会儿已经不想装了，既然被扣了屎盆子，他索性扣回去，恶心不死他，也过过嘴瘾。

　　张一帆气得脸都绿了，却不敢发作，没有拿到协议，他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我听说，你前妻，不对，应该是前前妻了，因为跟你生不了孩子才离的婚。人家比孟晚晴聪明多了，结婚后发现你进过戒毒所，精子都死光了，立马跟你离婚，还分走了你一半财产。是这样吧？”

　　“孟崧骏，你到底想干吗？协议呢？”

　　张一帆被揭了老底，坐不住了。

　　“急什么，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没给你看。”

　　孟崧骏从沙发抱枕下面抽出一叠纸，扔在茶几上。

　　“你先看看这些，认不认识上面的字？不认识我给你念。”

　　张一帆随手推开那一叠纸，视线一一扫过，从内容能判断出，应该是医院诊断报告的复印件，什么卵巢囊肿，经期延长，这些他自然不懂。

　　视线落在后面一份诊断报告上，重度焦虑，重度抑郁，自杀倾向偏高……他吓得直冒冷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压压惊。

　　“小孟总，咱们还是谈协议的事，这些东西，我又不是医生，肯定看不懂。是谁病了？你要是需要看医生我给你介绍……”

　　“你再认真看看，是谁需要看医生？”

　　张一帆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孟晚晴，转头再去看了一眼诊断报告上的名字，果然是她。

　　“我怎么不知道她……”

　　他话还没说完，孟崧骏一拳打过来，重重打在他鼻梁上，他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碎了一地。

　　“张一帆你个人渣……”

　　孟崧骏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反手又是一拳。

　　张一帆这下终于知道，他早就知道孟晚晴被打的事，故意把他引过来。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茶几上的酒瓶和各种玻璃酒杯噼里啪啦，纷纷掉落在地，碎成渣。

　　房间里的动静，很开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邵英姿听到说这个包厢里的人在打架，吓了一跳，也跑过来，门推不开，才发现里面被反锁了，使劲敲门。

　　可任她怎么喊，里面没人理会，只听到里面不断传来哐当哐当各种声音。

　　邵英姿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对孟崧骏一天之内去而复返本来就觉得不正常，担心会出人命，让人把保安叫过来，准备强行开门。

　　于是，外面砰砰砰撞门的声音，与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汇成了一首交响乐。

　　乐曲的名字叫，《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