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白一墨

12、Chapter012 那临门一脚

　　孟晚晴从隔壁房间出来，没有回自己房间，失魂落魄地走进电梯，坐电梯下楼。

　　她靠着电梯壁，浑身无力，却能清晰感觉到身体下面经血的量又大起来，以前像是滴漏，现在跟山洪暴发一样。

　　她依稀记得带过来的棉条都用完了，打算去附近便利店买一些再回房间。

　　电梯到了一楼，她手撑着电梯壁，强撑着站起来，手捂着腹部，秉着呼吸，忍着锥心刺骨般地疼痛，像喝醉了酒一样一脚深一脚浅走出电梯。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前台，安全楼梯口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黑色身影。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跌跌撞撞走路都不稳，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

　　她摆了摆手，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前台小姑娘惊讶的声音。
　　“哎呀，孟小姐，你的裤子弄脏了，是不是来例假了？我这儿有那个东西……”

　　她话音未落，孟晚晴整个人往沿着大门的门框往下滑。

　　她想回头谢谢她，双脚像棉花一样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无力支持身体，手扶着门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比前台小姑娘更快反应过来，冲到酒店门口的，是安全出口的那个黑色身影。

　　孟崧骏边跑边脱下外面的格子衬衫，把跌倒在地上的孟晚晴扶起来，很熟练地把衬衫两个袖子绑在她腰间，用衬衫挡住她身后弄脏的地方，随后把她抱起来，冲出了酒店。

　　他开车连夜把她送进了医院。

　　跑窗口缴费，各种检查，把她安顿住下来，已经是大半夜。

　　快天亮的时候，他给张一蕾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她就赶到了医院。

　　“急诊医生说让白天去看妇科，我白天要去开会，得麻烦嫂子帮忙照顾一下。”
　　孟崧骏忙了一个晚上，胡子拉碴，眼睛红得跟兔子的眼睛一样，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你也知道白天要开股东大会，你要代表老邹，为什么不早给我打电话？”
　　张一蕾责备他，又心疼他。

　　孟崧骏走之前，忍不住问她。
　　“你们女人每个月一般不就几天时间，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流血？是不是因为卵巢囊肿？”

　　孟崧骏脑海里闪过那天在湖边公园餐厅吃饭，她包里掉出来的那两份诊断报告，其中一份就是暖巢囊肿的诊断结果。

　　他当时注意力完全放在另外一份诊断报告上，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一份。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两只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黑眸里窜出火来。

　　张一蕾听了想笑，又觉得很心酸，实在笑不出来，安慰他。
　　“你对你表姐倒是挺上心，竟然还知道她是这个问题。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卵巢囊肿确实会导致经期延长，这是生理性问题，我以前也有过，好好调理身体，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张一蕾显然并不知道孟崧骏与孟晚晴更深一层的关系，除了孟崧岳，孟崧骏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们过去的事。

　　“一般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女性会比单身的女性患病几率要小，我和岳哥在一起后，就没有再出现这种问题。你表姐结了婚还出现这种问题，可见张一帆那个混蛋就是个人渣。”

　　张一蕾催促他赶紧去开会，提醒他路上买点东西吃。

　　孟崧骏走出病房，驱车离开医院。

　　十点准，他时出现在孟崧骏创办的岳高工程公司的会议室，来之前回酒店换上了正装，刮了胡子，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从前他是个随性的人，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大概是进入社会，被生活毒打过以后，学会了向规则妥协。

　　诺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西装革履，也有少部分很随意。

　　最在乎形象的，大概是坐在会议桌主座、森达工程公司的创始人林栖哲，服装的品质，搭配的腕表，领带都很讲究，本人长得也一表人才，往那一坐，不说话，也自带一种威严。

　　孟崧骏岳在他旁边，桌尾的主座，原本是老邹坐的，他没来，孟崧骏作为他的委托代理人，坐在了他的位置。

　　会议开始前，有人开玩笑。
　　“林总，怎么不见你表哥？张一帆他这是又在哪个女人床上睡过头了吗？”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林栖哲脸色黑了半度，却没有说话。

　　“倒是小孟总，以前很少见到你出现，今年倒是积极了不少。看来，小孟总也跟老邹一样，想脚踏两只船，一边搞工程赚大钱，一边转行去种玫瑰了啊？”

　　“人家老邹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比对亲儿子还亲呢，谁有他这么好的福气？”
　　说话的人语气有些酸，但也一副无可奈何地表情。

　　孟崧骏正翻看手中的文件，并没有理会那些冷嘲热讽。

　　孟崧岳主持会议，清了清嗓子，让众人安静，直奔主题。
　　“我们今天这次会议的主题，讨论三家公司合并成立麒麟伟业，以及新公司股权分配方案。”

　　林栖哲清了清嗓子，重申他的要求。
　　“老邹那个什么种玫瑰的事情，反正我没兴趣，如果还是坚持要做，今天这个会就是三家公司最后一次凑在一起开会。”

　　会议室里出现一阵骚动，附和他的人很多。
　　“和风基地不参与合并。”
　　孟崧骏合上手中的文件，递给旁边的人，示意往下传阅。
　　“麒麟伟业三个一级大股东，岳高的孟总与森达的林总各占20%，老邹占33%，剩余27%，由9个二级合伙人平分，原来三家公司各有三个二级合伙人名额。”

　　孟崧骏把一个复杂的方案以最简练的语言表达出来，在场的人，包括孟崧岳在内，都表现出意外的表情，显然都不敢相信他说的。

　　这些在工程圈浸淫多年的大佬，个个都是人精，都知道和风基地就是个无底洞，属于负资产，都嫌弃得跟见到狗屎一样。

　　“你确定你没说错？”林栖哲脸上明显出现喜色。
　　“我记得上一次在和玉开会，老邹提过两个方案，这是其中一种，但有个前提，必须把和风玫瑰种植基地并入其中。另外一种方案，他一个人就要占40%的股份，他财大气粗，实力雄厚，我们也知道，也都同意第二种方案。可他自己后来又不同意了，非得把种玫瑰的事掺和进来。”

　　林栖哲直视着对面的孟崧骏，显然不相信天下有掉馅饼这种好事。

　　果然，有人翻看文件之后，提出一个事实。
　　“林总，森达公司的二级合伙人名单里面，没有张一帆。”

　　另外一个人随即补充，“小孟总虽然是二级合伙人，却有6%的的份额，老邹把他名下3%的份额划到他名下了。”

　　“为什么？”林栖哲一听就不乐意了。

　　“老邹应该是因为自己没有太多精力去管麒麟伟业的事情，阿骏代他执行，所以给他的奖励。3%也不多。”孟崧岳在一旁解释。

　　这个解释，众人都能接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知道，老邹看起来大条，但爱憎分明，欣赏孟崧骏的为人，却非常讨厌张一帆的做事风格，而孟崧骏也确实为老邹无偿做了很多事。

　　“我想知道的是，既然给到我三个二级合伙人名额，为什么里面没有张一帆？这件事我自己没有权决定吗？”
　　林栖哲继续发难。

　　“对。”孟崧骏回答的很响亮。
　　“这是老邹特别强调的一点，你们森达过去几年确实中了很多大标，但张一帆用的什么手段，业内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个很大的隐患。”
　　他的话，赢得了在场多数人点头表示认可。

　　林栖哲也不说话了。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孟崧骏话锋一转。
　　“张一帆如果能摁住任婧苒这个炸弹不爆，事情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怎么摁住，他自己应该知道。林总您说呢？”

　　这句话，直接把林栖哲片刻前好转的脸色，又抹黑了。

　　会议室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任婧苒原本是林栖哲的情人，两个人也在一起多年。

　　后来因为他家里老婆死活不同意离婚，任婧苒又一心想结婚，两边都闹得厉害，林栖哲最后才不得不和任婧苒分开。

　　原本只是让张一帆照顾一下任婧苒，没想到两个人也搞到了一块儿，一转眼也过去好几年了。只是做情人可以，结婚，张一帆肯定也不愿意。

　　会议的核心主题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林栖哲找了个借口，最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孟崧骏和孟崧岳两个人。

　　“孟崧骏，你好大的胆子。老邹要是知道你今天假传圣旨，还不得气死。”
　　孟崧岳一直忍着，这会儿终于爆发，连连追问。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就这么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孟总，”孟崧骏站起来，朝他深深鞠躬表示歉意，“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就因为孟晚晴？”孟崧岳声音软了下来，满是无奈，“这个墙角，你就非撬不可吗？”

　　孟崧骏没有回答，起身告辞离开。

　　走出会议室的这一刻，他内心无比坚定，今天这个会上他所做的一切，他绝不后悔。

　　去医院之前，他又去了一趟酒店。

　　不出他所料，林栖哲也去了酒店，直奔张一帆住的房间。

　　事实上，那个房间是林栖哲自己在和成酒店煜城分店的VIP房。张一帆来煜城也经常住那个房间。

　　他昨晚有意让前台把孟晚晴的房间就安排在隔壁，虽然知道这么做很残忍。

　　孟崧骏太了解孟晚晴是什么样性格的人，她总是习惯性忍耐，回避冲突，如果不把问题直接暴露在她眼皮底下，她可以充耳不闻，继续忍耐下去。

　　即便现在事情已经暴露，他知道，要彻底解决，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棘手的问题。

　　他还得继续做恶人，那临门一脚，就让他来踢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