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苏翠翠

11、第 11 章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呀。”这是神乐神志清醒之后对银八说的第一句话。
　　“还有陆奥，不过她去超市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
　　“不，我是说那件事。”
　　“嗯？”
　　神乐翻了个身，正对着坐在对面的银八，虚弱地说：“我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神威伤害爸爸的时候，我就站在边上，当时我吓哭了。然后，有一个大哥哥把我推进了病房，一直在安慰我。忘了你的长相，真是不好意思。”说完，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角，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太迟，但还是要说一句，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感谢我，就幸福地生活下去。”银八一边说一边把温度计递过去，“来，自己把温度计夹好。”他起身过去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说：“被子盖好，不要乱动。”
　　“可以帮我把窗帘拉开吗？我想晒晒太阳。”
　　“好的。”银八走过去，一下拉开了窗帘，阳光随即顺着窗子倾泻而下。银八回头看向神乐，笑道：“怎么样？”
　　神乐看得有些恍惚，在这一刻，她认为不是银八站在阳光里，而是他本身就是阳光。这样的他有一种美好的虚幻感，但是这正是神乐所恐惧的，因为美好，所以短暂。手掌在她的眼前闪过，她意识到她一定看着他发了很久的呆，只好庆幸本来脸就是红的。“阳光真好。”神乐不敢与他对视，但又忍不住偷瞄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以后的自欺欺人的日子里，神乐一直告诉自己，她喜欢上银八，不过是那天的阳光正好而已。然而，她心里清楚得很，是阳光找到了对的人。
　　身体康复之后，神乐被陆奥拖回了家。在银八的家里住了一周之后，她开始不习惯这里。辰马很吵，陆奥很忙，很多时候公寓里都是空荡荡的。虽说神乐家与陆奥家是世交，向来不是外人，但是神乐仍然有一些寄人篱下的尴尬，说话做事不免拘谨起来。然而，在银八家里，神乐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虽说其中的三天她是病号。
　　回到学校之后，神乐发现自己开始不能直视银八的眼睛，也不能对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每次看见银八，她的心跳会加快，呼吸会变得急促，连声线也是不稳定的。那一句“早上好”要在嘴里转上几个圈才愿意跳出来，可是银八还非要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不是嫌她声音小听不清，就是怪她声音太大吓到他，反正就是挑她的刺。她自然是不会开心的，但也只能低着头，咬着下唇，听他用慵懒又不失沉稳的声音说那些不痛不痒的玩笑话。
　　期中考试的成绩公布出来，神乐和总悟是并列第一名。神乐差在了国语上，而总悟差在了英语上。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不料两个人闹得更是不可开交，神乐再一次把总悟扔出门外，而总悟再一次撞到银八身上。教室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就定格在那一刻。银八手里拿着一本《jump》，一对死鱼眼转了转，同时把书卷成了一个卷，狠狠敲在两个人的头上。两个人吃痛喊了出来，银八的手悬在神乐的头上，说：“每次出成绩，你们两个都要打上一架是吗？有意义吗？”银八看了一眼神乐，在她头上又敲了一下：“尤其是你，就知道动手打人。放学来办公室。”
　　“是。”
　　放学后，神乐背着书包走进了办公室。她敲敲门，听见银八喊了一声“请进”方才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银八一个人，她不知道是该因为别的老师看不见她的窘态而高兴，还是该因为微妙的气氛而担心。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正常的声线，喊了一声“老师”。
　　银八只顾着看《jump》，敷衍地应了一声，看完了最后两页才抬起头来看着神乐，这时神乐才发现他还含着一支棒棒糖。他把漫画书往边上一扔，说：“你的伤是不是不疼了？”神乐静静地在一边站着，不敢接他的话。他本来也没想让她回答，便接着说道：“我帮你疗伤，可不是为了让你伤好了接着去伤人伤己。”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逼视着神乐的眼睛，问道：“明白吗？”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神乐脸上一热，赶忙扭头避开，窘迫地“嗯”了一声。银八拉过来一把椅子，说：“坐。”见她迟迟不动，他只好把她拽过来，按在椅子上。拉扯间，他发现了她脸上的绯红，只当自己的行为欠妥，马上松了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片刻的沉默之后，银八才接下来的内容，清了清嗓子，说：“你的国语成绩又下降了。”
　　“对不起。”
　　“明明之前有一些进步的，怎么最近下降了呢？有哪里不懂吗？不懂就要问啊。”
　　“知道了。”
　　“最近，我发现你上课好像不在状态，一直低着头，不看黑板，也不看我。”
　　“啊我”神乐听见他的话，连头都不敢抬，心中更是忐忑，身子不觉微微晃动起来，“我会努力的。”
　　“神乐啊。”
　　“啊？”
　　“是不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了你的身体才”
　　“不是的！”神乐连连摇头，“我只是只是”
　　“还是因为你家里的事情？”
　　“不”神乐犹豫了一下，“嗯。”
　　“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是的！我自始至终都相信老师！我，我只是，只是”神乐想了想，“我只是担心我的哥哥！对，是因为他！因为他”
　　“你放心，我和陆奥会帮你找到他的。”
　　“嗯，谢谢老师。”
　　“好了，你回去吧，以后不许再打架了。”
　　神乐同他道别，离开了办公室。她走得越来越快，渐渐变成小跑，最后飞快地跑了起来。她经过小巷，穿过街道，越过行人，却怎么也甩不掉银八的音容笑貌。她跑累了，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回忆着刚才的对话，思考着银八问过的每一个问题。为什么对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因为紧张。为什么不敢看他？因为看见他心跳会加快。为什么心跳会加快？因为我喜欢他？神乐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她捂住嘴巴，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慢慢放下手，再次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他”。她眨眨眼，捂住心口，脸上露出了少女独有的娇羞的笑容，抬起头，喃喃地说：“坂田银八，我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