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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2章 生之不易 ...

  •   且说齐杀随天禄一道东行,一路上,天禄再三叮嘱他不得随便使用神通,以免惊吓世人,言行举止须得有凡夫模样。齐杀等了三百年才等到天禄,怎会轻易舍他而去?自是满口应承。
      不日,三人进入摩蹉国地界,在距都城揭陀十余里的地方,齐杀忽然捂住鼻子,大声嚷嚷道:“好臭!好臭!简直是臭气熏天!”
      天禄和风一啄停下脚步,一阵阵臭味扑面而来,天禄言道:“十丈软红,尘福易易。师父曾说,天人看世间宛如大粪池,众生似蛆,钻进钻出,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争相出彩,遗留一地妆红,日积月累腐烂恶臭,故而臭气熏天。”
      “啊?大粪池?众生在大粪池里闻不到其臭吗?”齐杀问道。
      “所以佛说众生迷惑颠倒,不识万法真相,他们把无常执为常有、痛苦执为快乐、不净执为清净、无我执为有我。”
      “依你所说,迷惑颠倒的众生岂不是像狗见到屎一样,争相食啖,吃在口中不觉其臭、反而美味香甜?”齐杀说道。
      “哈哈,说我疯来我就疯,疯癫之病不相同。”天禄忍不住大笑。
      “难道我们是在大粪池里修行?还是不去的好!”齐杀瞪圆了双眼,把手捂得更紧。
      “不想去?趁早回你的恒河,前面还有更恶臭的地方。”风一啄说道,路上没少受到他的捉弄,敢怒不敢言,巴不得他早早离去。
      “哼!你想赶老夫走?老夫偏不走,你受得,老夫也受得。”齐杀放下捂鼻子的手,尽力舒展着有些痉挛的面孔。
      “你们俩别吵了,我们先进城,找一间房屋暂且住下,商讨下一步的打算。”天禄说道。
      “有何打算?”齐杀问道。
      “再过一段时日我们便和青儿姐姐会合了,在见到姐姐前,我们务必有所作为,如果我们向东行进的路上皆是空白,没有经过任何历练,岂不是让姐姐笑话?”天禄沉浸在将要和青娥相会的憧憬中。
      “作为?什么样的事才算有所作为?”风一啄双眉紧锁,苦苦思索着。
      “四不像,我想到一个好方法,我们去贩卖货物,千里之外的货物于我来说瞬间即至,不出一月,你便会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财主。等你的青儿姐姐到来,你把金山银山摆在她面前,闪亮她的双眼。”齐杀自以为想到一个好主意,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
      “老妖怪,这算什么好主意?于我们修行者而言,钱财如粪土。”天禄说道。
      “也对啊!你的青儿姐姐是位仙子,点石为金信手拈来,哪里会在乎俗世的金银珠宝?”齐杀扯扯胡子,想了想,又说道:“四不像,你瞧摩蹉国臭气熏天,民风必定败坏,此事国王难逃干系,干脆我作法,让你登上王位,我做宰相,秃子做大将军,教化与重典并举,净化空气。迎接你的青儿姐姐时,香风十里,岂不快哉!”
      “老妖怪,你越说越离谱了,我们是入世历练,不是做财主,也不是去推翻谁的王位,荣华富贵于我们是过眼烟云。唉!都出了一些什么馊主意。”天禄不高兴地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咋办?”齐杀摊开双手说道。
      “佛说人生八苦,我们何不从八苦中选一部分历练?”风一啄问道。
      “什么八苦?哪八苦?”齐杀好奇地问道。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就是佛说的八苦。”风一啄斜着眼睛看了齐杀一眼,一个修行了上万年的精怪,连佛说的八苦都不知道,自是大大鄙视。
      “生苦是如何苦了?你们俩谁体会过?”齐杀问道。天禄和风一啄同时摇摇头,出生怎会有记忆?即便有,也早已荡然无存。
      “嘿嘿,此事好办!我们到城里找一位快要临产的孕妇,在她的隔壁住下,我让你们尝尝生苦的滋味。”齐杀挤眉弄眼地说道。
      天禄也很好奇,生苦究竟是什么样的?如果能够亲身体验,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历练。

      一天后,齐杀在摩蹉国都城寻得一座空房子,三人安顿下来。齐杀说隔壁居住了一位孕妇,再过十日便会生产。
      天禄正要问用什么方法体验生苦,却见齐杀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随着他的手势,天禄一个激灵,空气顿感沉闷,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包裹住了。扭头看看风一啄,发现他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沉重。
      “二位感觉如何?”齐杀垂下手,看看天禄,又看看风一啄,笑嘻嘻地问道。
      “你!你是不是把我们和胎儿的意识捆绑到一起了?”天禄猛然反应过来,指着齐杀问道。
      “是啊!你们说要亲身体验,不和胎儿的意识捆绑到一起,如何体验?”齐杀反问道。
      天禄待要张口大骂,身体忽然发冷,像是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冰凉。风一啄的嘴唇已变得乌紫,不断抖动着身体,张张了嘴,舌头僵硬,说不出话来。
      齐杀看了看隔壁,说道:“老夫知道了,那个孕妇刚刚喝了一碗凉茶,想必那个胎儿也是这般痛苦。”
      “喝一碗凉茶,我们就感到痛苦,如果喝热茶呢?”天禄的话音刚落,全身忽然变得热气腾腾,周遭像是有十几个火炉在烘烤一样。风一啄更是满脸通红,眼睛像要冒出火来。
      齐杀又看了看隔壁,说道:“那个孕妇正在吃一碗热面。”
      “老妖怪,不带这么玩的,你把我们和胎儿的意识快快断开,我受不了。”风一啄嚷嚷道。
      “这么快就受不了了?不是你说什么人生八苦吗?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含着眼泪也要把生苦的过程走完。”齐杀摸摸风一啄的脑袋,不无戏谑地说道。
      “秃鹫子,老妖怪说的没错,既然是我们的选择,怎可半途而废?”天禄说道。风一啄见他如是说,只得作罢。
      “啊!”天禄和风一啄不约而同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抱住蜷着的双腿,两人同时感到似有泰山压顶一般。
      “唉!娘吃饱了,肚子就下垂,你们好好享受享受吧!老夫到大山里呼吸新鲜空气,去去就回。”齐杀咂咂嘴,竟自走了出去。
      天禄和风一啄相互看了一眼,露出一丝苦笑,这样的苦还要再坚持十天。

      十天后,正在睡梦中的天禄和风一啄同时惊醒,从床上跌落到地上,两人像蛇一样蠕动着,全靠头部向前冲行,每一步都很艰难,而身体更像是被两座大山夹住,挤压的五脏六肺似要爆裂开来。
      “哐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了,齐杀一脸兴奋地跑了进来,嘴里吆喝道:“幸亏老夫赶回来了,再晚一步岂不是看不到胎儿出生?你们俩用力啊!”
      天禄和风一啄被挤压的难受,哪里理会齐杀在说些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钻出去才能活命。
      耳听着隔壁孕妇歇斯底里般的喊叫,齐杀变得更加亢奋,跺着脚、 挥舞着两只拳头大声喊道:“快!快!胎儿的头已经露出来了,你们俩再加把劲,马上就解脱了。”
      天禄和风一啄闻言,拼尽所有的力气向前冲去,随着隔壁婴儿的一声响亮啼哭,挤压的身体骤然轻松,但是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身上的皮肤像是被针扎般的难受,两人忍不住也跟着嚎叫起来。
      齐杀挥挥手,切断了他们和婴儿的意识,生苦的体验终于结束了,天禄和风一啄俱是长舒了一口气。
      “两位体验到胎儿出生的不易,但这也只是生的一半之苦,还有母亲怀胎十月的艰辛呢?”齐杀忽然变得很严肃,鲜有一本正经的模样。
      “老妖怪,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尝尝女人生孩子的滋味吧?我们俩可都是大老爷们!”天禄感觉不妙,希望能先一步阻止齐杀的行动。
      “体验就得体验全套,哪有做一半留一半的?”齐杀指了指天禄和风一啄,两人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发现肚子沉甸甸的,里面似有婴儿在伸展四肢。
      “老妖怪,你为何要这般作弄我们?不怕我们恢复了神通,第一个找你算账吗?”天禄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指着齐杀咬牙切齿地说道。风一啄两手捧着肚子,也是满面怒容地盯着他。
      “四不像,秃子,别用痛恨的眼光看着老夫,老夫是在帮你们,你们应该感谢老夫才对。再者,你们又不是真的怀孕,无非是把你们和孕妇的意识捆绑在一起,十日之后,你们便解脱了。”齐杀一脸嬉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天禄和风一啄待要再说什么,忽然一阵恶心,两人同时呕吐起来,这一吐,把胃里的食物全部吐光不说,连酸水都吐尽了。
      “乖乖,不得了!老夫得照顾两个孩子他妈。”齐杀收起笑容,苦着脸,找来扫帚,把地面打扫干净,然后又跑出去购买食物。

      傍晚时分,天禄和风一啄坐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吃齐杀准备的点心。
      “秃鹫子,宝宝在踢我耶!”天禄忽然高兴地说道,轻轻抚摸着肚皮,像是看见了腹内的宝宝活力四射,东一拳头西一腿,肚皮也跟着波浪似地跳动。
      “小师弟,宝宝也在踢我耶!这种感觉好奇妙啊!”风一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女性化。天禄听在耳里不以为然,似乎本该如此。
      拎着一壶茶走过来的齐杀,强忍住笑,心道,两个大老爷们竟然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老妖怪,本太子困乏了,快快搀扶本太子就寝。”天禄打了一个哈欠,一只手撑着后腰,一只手抚摸着肚子。
      齐杀慌忙放下茶壶,左手搀扶起天禄,右手搀扶起风一啄,说道:“两位现在都是千金之躯,慢着点!”
      齐杀的话音还没落下,头上已被挨了两拳,天禄说道:“老妖怪,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十日之内,你好生伺候着,胆敢离开我们一步,我就把你扫地出门,不再带你东行。”
      “啊?”齐杀心道,原本想趁他们睡下,偷偷跑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没想到这点小心思也被四不像看穿了,早知如此,就不作弄他们,现在轮到自己哭着也要伺候他们把生苦的过程走完。
      天禄和风一啄各躺在一张床上,怎么睡都不舒服,平躺着,肚子里的宝宝各种乱动,似乎在抗议;侧躺着,宝宝折腾的更加频繁,好像在告诉他们,压着自己了;翻身动作稍大一点,宝宝更是拳脚相加。
      天禄和风一啄睡不好,齐杀在一旁也不敢入眠,一会被这个唤来垫被子,一会被那个指使着按摩小腿肚。
      一宿下来,齐杀变成了熊猫眼,刚刚想打一个盹,天禄嚷嚷天亮了,肚子饿了。齐杀强打精神,给他们准备早膳。
      每一天,天禄和风一啄捧着沉重的肚子,食不知味,夜不成寐,度日如年!
      每一天,齐杀伺候着他们,呼来喝去,陀罗一样的转动,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十日以后,天禄和风一啄感到腹部越来越不适,从微疼到疼痛难忍,那种割裂的疼竟是疼到骨头里、心尖上,随着阵疼的加剧,天禄和风一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一人抱住齐杀的一只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啊”齐杀猝不及防被二人咬,疼得直抽自己的胳膊,无奈被他二人紧紧咬住不放,恁是鲜血直流也不松口,疼得他现出了鳄鱼爪臂。
      听闻隔壁孕妇的喊叫,再看看像疯子一样的他们,齐杀很想施展法术让时光过得快一些,甚至掐断这段生育的痛苦,但是一想到不经历这番历练,岂不是浪费了自己让时光倒流的功力?
      好不容易听到隔壁婴儿的一声啼哭,天禄和风一啄立刻瘫软倒地,松开了齐杀的胳膊,两人俱是大汗淋漓,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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