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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失控 伊芙琳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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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的冷汗流了满脸,他强打起精神,将涣散的差不多的注意力努力集中了一点点。“其实艾文,你完全可以,用你的,神经触手,来强行……强行搜索我神经网中的,记忆片段。”亚特无力地抬起嘴角,“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艾文安静地看着他,眼睛如一汪死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可亚特似乎反而更得意了一些,说话也有了一些力气。
“因为……你做不了。虽然是个已结合的向导,可惜,你也只是个半成品。”
房间里突然一片沉默。
伊芙琳看看亚特,再看看沉默安静,但透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感觉的艾文,选择不说话。
似是蕴含了太多东西,艾文的声音都有些失真。他一字一句道:“半成品?你,再说一次。”
“我说错了?向导,多么宝贵的资源啊,却只能沦落到做流浪者。”亚特直挺着脖子,道:“精神梳理,是成为向导的第一步。而你们小队在我这里买的舒缓剂,和其他的纯哨兵队伍比起来,真的是不遑多让。”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亚特的精神突然变得异常亢奋,他甚至能够直起腰板,盯着对方不放。
“你们总觉得普通人低你们一等,可是艾文,”亚特露出笑容,却几乎是恶狠狠道:“我现在狼狈的样子,就是你的明天。”
话音刚落,亚特突然感觉自己脑袋仿佛在飞速膨胀,之后猛然炸裂。随着大脑嗡的一声,鲜血从眼眶,鼻孔和嘴边喷泻而出!
亚特脑袋一垂,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伊芙琳捂住自己的头,痛的想要尖叫。“艾文——”
艾文站在这无声的风暴中心,瞳孔边缘有一圈明显的金色,他虽然安静地站着,可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连在街道上走动的流浪者哨兵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不适。
他的神经触手在伊芙琳的眼中已经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条都透着狠戾的光泽。它们相互纠缠扭动着逼向亚特,似是想要将他的大脑挤爆。
被波及的伊芙琳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做流浪者风里雨里这么几年,她几乎每一天都在警惕来自敌方向导的精神攻击。可没想到,人生第一次遭遇的攻击,竟然来自自己的同伴!
她声音里的惊恐自己听着都害怕。“艾文,你做什么,快停下!”
艾文冷笑道:“他知道的太多了。”
多么熟悉的话语。曾几何时,在面对那群抢了他们货物的流浪者小队的时候,艾文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要他死。”
“我只相信死人的保证。”
“你们是想要阻止我吗?”
……那个时候,穆是怎么回答并安抚他的?
“好,那我们一起动手。”
伊芙琳欲哭无泪。不行啊,他们还不知道连征的消息呢。
“艾文……艾文!你听我说,你这样会暴露我们的,我们会……啊——!”大脑传递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伊芙琳汗毛倒竖,肌肉顿时紧张了起来,她突然产生了一股想要冲上去把艾文掐死的冲动。这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自发的转换为战斗状态,而艾文的攻击也一并被视为了敌袭。
这说明,再放任下去的话,就连自己也……
突然,噗的一声,极其轻微,但却好似一个开关,瞬间将失控的氛围驱除,恢复平静。
艾文瞳仁的金色褪去,双眼渐渐光芒消失。他的身子一软,歪倒在了地上。
穆程景站在门口微喘着气,他平复了几秒钟之后,快步走上前,拔掉了艾文身上的注射器。
“伊芙琳!”丹尼尔跑了过去,把几乎脱力的伊芙琳扶了起来。事发时她离艾文的距离相当近,而向导又是哨兵的天生克星,此时的伊芙琳脑部已经受了些伤,神情有些恍惚。
“我们快走,周围已经被惊动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穆程景把艾文扛起来,语速飞快地对丹尼尔说道:“背上伊芙琳,我们撤了。”
“好!”丹尼尔在扛起伊芙琳之后,才发现他们已经没有空余的手来给他们的“犯人”松绑了。他道:“那亚特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吗?”
可怜的亚特现在还昏迷着,方才直受了艾文暴怒下的一击,脸上的血渍触目惊心。因为被绑着的缘故,全靠手腕上的绳索支撑,他才能勉强直立着,但手腕因为过度受力已经被撕扯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再加上长达五个小时的审讯,他现在就像块破布一样。
但穆程景几乎没有犹豫。“我们不带他。”
丹尼尔的心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茫然与着急。“可我们把他扔下,那他岂不是……”
“比起他,你们更重要。如果他因为我们没有救他而死去,那这笔帐,就记在我头上。”穆程景语速很快,却掷地有声。
其实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照着他的心脏来一刀,让他在梦里永远睡过去。因为时至今日,这个人的性命已经不能留了。
对于这个对自己颇有好感的金发青年,穆程景的确把他视为了朋友。说实在的,这五年间他交到的朋友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所以每一个他都好好记在了心里。但在流浪者的法则里,得先是利益共同体,其次才是朋友。
如果亚特还能继续活蹦乱跳的话,他们定难逃一劫。因为亚特对流浪者,不,对哨兵向导都怀着难以想象的恨意。而且像他这样隐忍不发,一击致命的敌人,太棘手了。
但是,对于一个已经吸.毒上瘾的人,补那一刀又有什么意义呢。最终,他还是会自取灭亡。
丹尼尔仍旧不放心道:“那连征呢,他怎么办?”
连征……
在发现事态超出控制的那一刻,穆程景的心就剧烈跳动了起来。他没法形容此刻心中的担忧,不安,以及懊悔。
明明当时他已经觉察到有哪里不对了,为什么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而是被连征的三言两语带跑了呢?
如果他坚持的话,连征现在就会在他身边,而不是现在这样。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亚特设的局,那连征岂不正是羊入虎口?
这副情景,像极了五年前。只不过不同在于五年前的连征直率干脆,二话不说直接用药放倒;五年后的连征圆滑有心计,瞎话能一筐一筐的往外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穆程景以为,即便对方经历了怎样的变化,经过了一次教训,相同的错误自己已经不会再犯了。
不过有了这么两次教训,穆程景终于明白了些什么。身处极度危险环境的连征,似乎会不由自主地排斥和他走的近的人。如果说这种反常行为是出于自主的保护机制,那么五年前他的行为,背后的原因就十分清晰了。
那一定说明着,当时连征要面临的事情已经到了非常严峻的地步,严峻到让他觉得,把自己药倒扔在战场上,反而不是那么危险的情况。
那种事情……那会是什么事情?什么情况呢?
丹尼尔见穆程景的脸色越来越差,又因背着伊芙琳一时腾不开手,只得用肩膀撞了撞他,关切道:“穆,你怎么了?”
穆程景回过神,哑声道:“……我们先摆脱危险,再说,再说他的事。”
眼见穆程景一句话都要拆成几半断断续续说完,丹尼尔自行认为这种恍惚的状态估计是因为艾文的精神攻击波及到了他。他便不再说话,以免让穆程景分心。
在离开的那一刻,穆程景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仍被吊着的,昏迷中的青年,却没有一丝留恋的任由目光从他身上离开,仿佛对方的生死已与自己无关。
而这果不其然的,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