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转人格》御城之舟

14、蜕变

　　薇拉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忍耐着威压造成的不适感。她沉声道：“我不知道那是哪本书。确切地说，我要找一株植物，它可能和我的专业相关。”其实现在，薇拉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有可能当时她看见的就只是单纯的血迹呢？
　　“没有找到？”欧尼斯特淡淡地问。
　　“没有。”
　　“那有可能是还未记录在案的品种了。”
　　“不可能。”薇拉否认道：“仅仅一张照片，就让连老师匆匆离开，那上面的植物肯定是他记忆深刻的。”
　　“连老师？”欧尼斯特侧过头：“连征？”他修长的指节缓缓地摩擦着书页，似乎陷入了思考。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今天的动静的确不小。”
　　薇拉一愣，她以为哨兵学院对其他学院应该不会很了解，所以很可能欧尼斯特并不认识连征，就像薇拉自己也还不清楚哨兵学院的院长是谁。可事实是……他明显记得很清楚。
　　“我看见路德主任和他的一个学生也走了，这件事有可能也与哨兵有关。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只是起保镖的作用，不过如果是这样，派出一对哨兵向导伴侣，可比两个纯哨兵可有用的多。”欧尼斯特将面前厚重的书籍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薇拉：“所以你想要的，可能要从哨兵阅读的书籍中找起。”
　　薇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了书的前半部分，想看看这到底是本什么书。暗红色的硬质书皮上印着烫金的文字，《哨兵武器概论》。
　　沉默片刻，薇拉道：“你确定这种书里会有答案？”
　　被普通人质疑了观点，欧尼斯特也不恼，他重新拿起了书，一边翻阅一边说道：“既然它的确存在，而药剂研发相关的书籍却没有将它记录在案，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性。”欧尼斯特将书页翻好重新将它推到薇拉面前，“你要找的东西，有可能不是药，而是生化武器。”
　　薇拉震惊地看着欧尼斯特，她低下头，果然看着第一行写着“生化武器篇”。她颤抖着翻开了书页，一页页浏览着想要的信息。
　　突然，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株十分低矮，紧贴着地皮的红色植物映入了她的眼球。
　　看到她的表情，欧尼斯特了然：“看来你找到了。”他扫了扫书页的内容，“原来如此，是这个东西。它是我第一堂课接触的内容。”
　　“第一堂课？”
　　欧尼斯特略带清冷的声音传来：“帝国哨向一校的传统，不论什么专业，新生第一节课的内容都是最重要的。”他偏过头，黑色的额发拂过了眉毛：“你们的第一节课在讲什么？”
　　薇拉回想起了当初和黛娜在课堂上的争论，明明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学期，但已经有很多回忆产生了。她的神色不禁柔和了下来：“连老师讲，哨兵和向导都是重病患者，我们五年的勤奋学习，就是为了日后能够保护他们，缓解他们的痛苦。这个主题，以后我们每次的模块考试都会出现，五年内大概会有五十多道相关的题目。”
　　欧尼斯特微微一怔，表情有点复杂：“这听上去我和你似乎都很可怜。不过，感觉很可靠。”
　　薇拉的脑海里登时浮现出了那一幕。黛娜仰着头看她，两只眼睛迸发着夺人的光彩，她笑着说，薇拉，你真可靠啊。
　　薇拉沉下脸：“我肯定会成为那样的人。所以你的第一堂课是什么？”
　　“主要的内容便是，作为哨兵，应该慎重选择伴侣。向导对脑波很敏锐，在感情上会比其他人更加敏感纤细。所以哨兵要做好保护自己伴侣一生的觉悟，不仅是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更要细心地去关心她，包容她的这份纤细。而对待普通人，一定要尊敬他们，尤其是……”欧尼斯特的眼中带了点笑意，“那些身穿蓝色制服的同伴。”
　　薇拉沉默了。她原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哨兵向导会对普通人很疏离，却没想到，在最重要的那一堂课上，这些哨兵们就被教育着，打从心底里将她视为了同伴。
　　“所以，那株植物呢？”
　　欧尼斯特回想着第一堂课的细节：“哨兵似乎就像骑士一样，一切的行为都是出于保护伴侣的基础上。所以，我们不能做出伤害她们的行为，更何况向导原本就是稀有中的稀有人群。”
　　“可是，在战场上，我们倍加珍惜呵护的向导，经常就成为敌人的首要打击对象。就在几年前，一种生化武器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战场上。当时威敏星球派出的未结合向导有十七名，战斗进行到一半，这些向导无一例外，全部叛变了。他们用精神力攻击了我方哨兵的大脑，随后逃到了敌军。一开始，高层还秘密派出许多死士深入腹地，企图跟这些向导接触。在损失了许多战士的情况下，终于有人见到了他们。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和敌军的未结合哨兵相爱结合了。”
　　“什，什么……？”薇拉震惊道：“不，这不可能，两军对峙，这些向导和敌人都是仇视状态，双方不可能产生吸引异性的信息素。信息素的产生，是基于双方对彼此的倾慕，再加上匹配的性格特点。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这根本不可能。”
　　欧尼斯特灰色的双眼中看不清情绪。“对啊，信息素是终端决定匹配率的重要因素，只有匹配率高于70% 的未结合情侣才有可能最终引发结合热。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威敏星只能放弃这些向导，并把他们归到‘流浪者’的档案中去。”
　　“然而，等到大约两个星期之后，我方军队重新攻破敌方攻势，彻底占领了阵地的时候，在敌军的基地里，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欧尼斯特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他用低沉而缓慢的语气一字字说道：“那叛变的十七名向导在基地的地下室里被发现，他们全疯了。”
　　“……是因为他们的哨兵伴侣死了吗？”
　　“是，也不是。当时他们被绑在独立的柱子上，浑身缠满了厚重的锁链，每个人的头上都套上了一个特殊材质的金属球，只在金属球的上方留下两个孔洞方便他们呼吸。没有人能够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一个个看上去跟野兽一样。而在基地的其它角落，分别找到了十七具哨兵的尸体，死因都是精神冲击。”
　　薇拉喃喃道：“十七具……”
　　“没错，那就是他们的伴侣，是被他们自己杀死的。死亡的伴侣使得精神链接断裂，让那些向导们更进一步陷入疯狂。”
　　“不对……”薇拉否定道，可明显语气没有那么强烈了。“结合的伴侣根本不会互相攻击，有的时候即便一方被敌人控制了，伴侣间强烈的精神羁绊也会制止这种攻击行为。”
　　“理论上是这样。所以当时军方拷贝了敌方基地的所有数据，最终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听着欧尼斯特缓慢的陈述，薇拉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这十七对伴侣，最高的一对匹配率只有45%。”
　　薇拉喃喃道：“不……他们结合了，匹配率至少是70%啊！”
　　欧尼斯特的手渐渐握紧，手中的书页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甚至破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却极有力量：“这就是‘蜕变’，一个极其可怕的生化武器，它作用于哨兵身上，短暂地大幅提高与之接触的未结合向导的匹配率，从而诱导了结合热的发生。只不过，想必敌方没有在完全掌握这种武器之前，就贸然地投入使用，也造成了自己的十七名哨兵的死亡。而那些向导，他们对那所谓的伴侣本应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是厌恶的。可伴侣才有的精神羁绊却牢固地锁着他们，让他们想跑跑不了，心里觉得厌恶无比，可身体却在驱使着他们更加亲近。所以，最后那些向导都疯了。”
　　他的眼睛凉凉地扫过书页上那红色的植物：“这个，恐怕就是‘蜕变’的主要原材料。因为这种植物很难存活，所以‘蜕变’产量稀少。因此现在还没有出现爆炸性的毁灭，但能产出这种植物的地方已经成为了军方的主要争夺阵地之一。”
　　所以连老师才这么急匆匆地走啊……薇拉看了一眼欧尼斯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阴沉。
　　“……这么多信息，哨兵的第一堂课，真的会讲那么多内容？”
　　薇拉无意识的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可马上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见欧尼斯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因为……”欧尼斯特平淡无波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因为，我的姐姐，就是那十七人之一。”
　　啪嗒。厚重的书本刚从欧尼斯特的攥紧的拳头之下被拯救出来，刚被薇拉捧在手上，随后就从因为她的失手而摔在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原本在图书馆安静学习的同学们循着响声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争执，便又纷纷把注意力放回手头的书本上。
　　“对不起。”薇拉后悔极了。
　　“没关系，这么长时间，我基本能够适应了。”欧尼斯特坐在椅子上，抬头仰视着站在桌旁的薇拉，平静道：“连征老师说的不错，我们是货真价实的重病患者，‘蜕变’在普通人身上不会有任何效果，可是却能轻易地毁了向导的一生。我们身上的缺陷，实在是太多了。而能够消除我们心里的不安，让我们远离危险的人……只有你们。”
　　欧尼斯特看向她，“所以，拜托了。”
　　沉默了几秒后，薇拉的眼神坚定了起来。“你放心，我会用我一生，尽我所能，一定能解决这个难题的。”
　　薇拉想起第一堂课连征说过的话，得到A+的学生，连老师会将整个故事告诉他们。那个故事……就是关于“蜕变”的吗？说实话，在得知黛娜成为了向导的那一刻开始，薇拉的心绪就始终不宁静。她总是在害怕向导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会真正地让她们二人形同陌路。毕竟，自己对于黛娜来说，只是个认识了不到一个学期的同学。可现在……薇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