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中人》寂月清风

1、第 1 章

　　第一章

　　江南秋的日头短的可怜，七点左右就全黑了，整个校园融在泼墨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路边打着昏黄的光。周桉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关好门窗，然后她去车棚取了自行车，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静谧的氛围被柔和的女声打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天的学习压力好像顷刻间瓦解了。
　　她慢慢悠悠踩着脚踏，迎面有微风吹拂，嘴里断断续续哼唱着，心情很不错。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想起塞在书包侧兜的纸团还没有扔，于是停了下来，两脚撑着地维持平衡，微微扭动上半身拧着胳膊把纸团拿了出来，然后对着垃圾桶口一抛。
　　纤细的指尖下压，手腕柔和，白色的纸团就在空中滑过一道抛物线，碰到了铁质的洞口边缘，一弹，没中。
　　向来准的手感或许受到了她那轻微近视眼的影响，周桉就是这样想的，这下没办法，她不能忍视自己丢的东西没进垃圾桶，但又懒得不想下车，于是，两条腿腾着地朝纸团挪动，然后俯身要去捡，可是没想到书包太重，一俯身书包就不受控制往下坠，右腿差点没支撑住，因为重量还有头朝下的姿势，周桉的脸有些憋红了，等终于捡起纸团，她拍了拍胸口，惊险的长吁一声：“好险，好险，差点儿车毁人亡。”
　　这个时候，旁边好像有人经过，周桉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人，但精准的听见了那声沉闷在口腔里的最终迸出的低笑。
　　她好奇地回头去看，那人单单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颀长的身姿挺拔，右手边夹着一个篮球，身上穿着白色球服，球服上印的数字是30号，周桉想那人多半是库里的球迷吧，好像每个喜欢篮球的人都会把自己偶像的数字穿在身上，像是一种信仰，和周楠一样。他迈的步子不大，但是很快就消失在视野范围里，周桉突然萌生骑车追上去看那人到底长的怎样的念头，等到自己意识到这个想法，不由得笑了出来，这是算犯花痴了，而且是对一个背影犯花痴。
　　周桉回到家就看到周楠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今天的NBA篮球赛事回放，她换了鞋，端来一杯水边喝边走准备回房间写作业，路过沙发的时候站着看了一会，屏幕上身穿黑白球衣的球员正在跑动，都是外国面孔，周楠一个也不认识，想起了刚才看到的背影，在上面找了找号码，发现没有30号，问周楠：“库里是哪一个？”
　　周楠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姐，你竟然连库里是谁都不知道! 你对的起我吗？”
　　周桉无语，周楠有时候浮夸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对不对的起你我不管，你只要告诉我库里是哪个就行了。”
　　周楠不回答她，转身叫了一声：“妈。”
　　周妈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大红辣椒，“楠楠，怎么了？是不是饿了，饭就快好了”
　　“妈，不是说这个，你知道到库里是哪个吗？”
　　大概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周妈妈消化了一会就开始滔滔不绝了，“哦，库里啊，库里不就是那个投三分贼溜贼溜的小伙子吗？好像是勇士队的30号来着，外号萌神，小学生来着，小伙子可厉害了，那么老远都能扔进去。”
　　周妈妈说的有板有眼的，就差把红辣椒当成球扔出去，真不枉周楠每天在家叨唠这个球星叨唠那个球星。
　　周桉以前觉得挺烦的，现在觉得倒也不错。
　　当然13岁的小屁孩事后嘲笑起她连周妈妈的记性都不如以及被迫欣赏了他的球星海报收藏的时候还是依旧面目可憎的。
　　“给，这个就是库里喽!”
　　周桉接过海报，看着上面的人，才明白萌神的称号是怎么一回事，那双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萌，尽管长了胡子。一身蓝色的球服，数字30印在金州勇士队徽里头，正在做一个三分投进的手势，脸上洋溢的都是自信还有傲娇，这样的球星确实招人喜欢。
　　周楠又拿出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手环，有23号，2号，11号，13号，都是数字还有一串球星的名字，周桉在里头一眼就看见了30号，白色的手环，天蓝色的印字，不知道为什么，周桉总觉得戴在那人的手上会很配，”这个，可以给我吗？“她拿起那个手环问周楠。
　　周楠一把从周桉手上把手环抢了过来，动作快的吓人：“这可是我收藏了很久的，尽管库里不是我最喜欢的球星，但是也是我关注的球星之一。”
　　周桉是没有料到周楠这个反应，但是她也不夺人所好，既然弟弟不给她也不能强迫，其实她并不是真的特别想要:”那算……”。
　　了还没说，周楠就开口了。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就勉为其难的送给你了，谁叫你是我嫡亲的姐姐呢。“
　　周桉笑：“你怎么不说咱们同爸同妈呢。“
　　周楠“切”一声，“爱要不要。”他作势要收东西，周桉接过，揉了一把周楠自然卷的短发，”谢谢啊。嫡亲弟弟。“
　　周楠别扭挪开头，“把你的爪子拿开!”
　　周桉笑，在某人快要炸毛的时候离开。

　　烟花从侧面看，是圆的还是扁的？

　　第二天早上下雨了，也降温了，冬天似乎已经宣告他马上就要来的消息，昨晚的风很大，小区的那棵枫树叶子刮得只剩下零星几片，落在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湿漉漉的一片，踩上去软软陷陷，周桉今天没骑车，撑着雨伞慢悠悠地往附近的公交站走去，昨天临睡前，她发现一首好歌，那是一首电影原声，是岩井俊二导演的电影，好像怎么单曲循环都听不厌，此刻耳机里还在播放着。

　　“hold me like a friend.
　　kiss me like a friend.
　　Say we will never end.
　　Searching for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Melody never say goodbye.
　　……”
　　——《forever friends》
　　她一路跟着哼唱，这是一首怎样的歌呢，悠缓的女声在耳边低声轻唱，喃喃地诉说着无限的温柔还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周桉只看过岩井俊二的一部电影——《情书》，永远记得藤井树站在帘边微风吹动时的身影那一幕，你说如果这个世界上你暗恋的人恰好是你的名字，那写下那一笔一划的时候到底是心欢还是悲伤，大概就像这首歌一样，用极尽的温柔裹胁住悲伤然后继续做最好的朋友吧。
　　公交车站不远，周楠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穿着二中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等车，视线扫过人群的脸，那么多的面孔自己一个也不认识，脸熟的也没有，他们在聊天，有说游戏的，有说电视剧的，当然还有借作业的。
　　好像就只有她是一个人，眼底滑过一丝落寞，不过想想二中那么大，一个年级就有20个班，每个班五六十个人，不认识也在所难免，她把伞收了起来，站进公交站牌里避雨，旁边的人往里让了让，周桉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自己也融入在热闹里，低头的时候伞尖的雨水已经汇聚摊开了一团往前面流动，周桉视线追着雨水，耳边还是那首歌，她想人有时候很奇怪的，既怕孤独又害怕热闹，孤独的时候想要热闹，热闹的时候又显得人更加孤独，但好像听歌的时候即便一个人也不会太孤独。
　　车来了，周围的人开始躁动，周桉看这阵势，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上不去车了，幸好时间还早，公交车的班次也多，所以她索性等下一辆好了。
　　可是随着刹车声所有人好像都拼命的往前挤，周桉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被挤在人群里，耳边的音乐被“别挤”，“踩到我的脚了”，还有各种听不清的声音覆盖了，反正，周楠怎么上车是不清楚的，她艰难的刷了公交卡然后在靠窗的没有安放座椅的位置上占据了一席之地，还有人陆陆续续挤上来，车厢的空间越缩越小，只能靠在窗户上维持平衡。
　　公交车司机把车门关上，车一发动所有的人都一头往后载去，怨声唉道一片，周桉靠在窗上没有东西扶差点摔倒，不过幸好被好心的人拉了一把，周桉看过去想对那个人说谢谢，可是转过头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过头和站在他后面的男生说话了，只能看到下颚线以及扭头时修长的脖子上突出的喉结。身影有些熟悉。
　　“纪显清，平时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热心肠。”
　　那个人说，“顾纯，要是你快摔的话，我也会热心肠的。”
　　“你这样讲，我会受宠若惊的，不过昨天的球赛你看了吗？”
　　两个男生就开始聊起了球赛，不过大多都是那个叫顾纯的男生再说，身边的人时不时回应几声，听不清太多的情绪变化。
　　周楠想看看那个男生的样子，但是不好意思太明显，她微微低头，目光平视只能看见那人胸前的校徽，突然抓扶手的手换成了另外一只，在那只手往上升的时候，周桉看到了那个叫纪显清的男生的手腕上戴着昨天周楠给她的一模一样的白色手环。
　　当时是怎样的感觉呢，是那种小惊喜带来的震惊还有欢喜，她想昨天的那个人一定是他，那个白色的背影在脑中闪现，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心底蔓延。
　　“同学，下车了。”
　　周桉被拉回思绪，触不及防对上了那个提醒她的人的视线，怔然回了一句：“哦……好的，谢谢。”然后慌乱的低头拿伞。
　　“纪显清，一次两次可以理解，三次就太明显了。”
　　“顾纯，你话很多。”
　　两个人陆续下车。
　　周楠拿了伞，也跟着人群也下了车，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看了很久。
　　魔怔了似的。
　　已经没有下雨了，低低的云层中可以看见阳光透过，今天的天气会很好，周桉提了提书包往里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