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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暴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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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子喜欢下暴雨之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不喜欢下暴雨之后的泥泞。下暴雨是个享受的过程。先刮风,风很大,树叶,树枝,尘土,飞的到处都是,要是还有人在路上漫不经心的玩,漫不经心的在地里锄禾日当午,漫不经心地抽烟打牌,那暴雨可生气了。风更大了,树干左晃右晃,非晃断了不可。
胡梅芳管的严,每到夏季,她都要苦口婆心的跟杨毅和杨小林说:“你们俩听好了。不要跟着别人到水塘去游泳,危险。”然后举出很多淹死人的例子,这些例子圈子听过,没见过。圈子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下暴雨之前,天闷热,躁得慌。在屋里待不住,都出来溜达。牛耿是个闲人,兄弟四个只有他没娶上媳妇,牛耿生他爸他妈的气,最小的弟弟燕塘都结婚了,当哥哥的有些尴尬。
不是怨牛耿的爸妈,牛耿生来也不是很好看,脸面平摊,像是被压扁了一样,把整个轮廓压没了。其实五官在兄弟几个当众,还是算是精致的,这样的精致没用,没人搭理。
牛耿年纪不小了,三十二了。在农村典型的是光棍一条,他爸他妈,是没办法,扔下一句话,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找去,反正我们俩没辙。
牛耿在村里晃荡了好几年,依然晃荡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牛耿的脾性幼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唯独一个爱好是下水塘洗澡,游泳的姿势千奇百怪。
牛耿热了,就把上衣脱了,他很少穿上衣。穿了衣服,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好认。他的皮肤黧黑,是个地道的庄稼人的肤色,可就是不着四六。他闲的抓耳挠腮,看到了圈子,圈子跟牛耿不熟,也不是不熟,是不敢熟。
胡梅芳平日里教育真谛:少跟牛耿这样的人来往。这不,牛耿在村里成了局外人。牛耿被隔离了,他也想跟人相处,把赤城的心掏出来。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牛耿表示拉着圈子去水塘游泳,教他个一招半式,以后也可以闯荡江湖。
圈子不敢,他是个旱鸭子,杨毅也是个旱鸭子。从小到大洗澡都是在家里,即使杨平去水塘洗澡胡梅芳也不准带着儿子。
牛耿的诱惑很大,毕竟长这么大,没下过水塘,听别人说水塘里游泳舒服死了。树根都学会了游泳,经常在圈子面前夸耀自己又学会了狗爬式,蝶泳,还是蛙泳,圈子第一次听说这些姿势,可悲的是自己从来没下过水塘,每次只要想到水塘,脑子里就会有胡梅芳的话闪出来。
这次,圈子跟着牛耿去了。胡梅芳去窑厂还没回来。看天色不好,胡梅芳让杨平先干着,自己先回家把衣服收了。回到家只看到了杨毅,问他弟弟去哪了。杨毅说了实话。
胡梅芳衣服都没收,走了二里地,看到浑浊的水塘边蹲着圈子。圈子没下水,在岸上看着,心里也激动。圈子也没打算下水,只是过过眼瘾。
胡梅芳不高兴了,训斥圈子。胡梅芳打了他。胡梅芳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打,而是回到家,没人的地方开始打,不打脸,只打屁股。圈子被领回去的时候牛耿还在泥水里扎猛子,钻出来的时候头上顶出一坨黄泥。他以为圈子下水了呢,转着圈的找。后来才听说,圈子回家挨打了。
圈子长了记性。不过这个记性不够深刻。挨打后,天色也变了。乌云密布,狂风骤起,眼看暴雨来临。这场雨大的出奇,气势磅礴,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好像天空破了一个洞。
雨过天晴,太阳淘气的又钻出来,闪亮的光,刺眼,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平时人烟稀少的杨家庄变的熙熙攘攘了,屋后开始变的嘈杂。胡梅芳狐疑的看着圈子,又仔细听了,紧接着有哭声。不好,出事了。
老七的二儿子二喜淹死了。他是孩子当中水性最好的。水性好,有能力,喜欢挑战,什么水塘之类的,他已经不屑一顾了。距离杨家庄五里路远有个水坝。水坝有个阁楼,里面是一些机器设备。阁楼的顶部没有锁以前是锁住的,锁经常坏,就不锁了,谁都能上去。
二喜跟着外村的一帮孩子比赛看谁跳的远,看谁在水里憋得时间长。二喜和他们一字排开,站在阁楼上,按着高矮顺序往下跳。谁也把头漏出来,谁就输了。
二喜跳下去后,巧了,下面都是大石头,二喜的头扎进了石头缝里拔不出来。二喜着急,左摆又摆,石头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呛了一口水。二喜的鼻子里也立马灌了水。水被搅浑了,眼睛也睁不开。
两块石头原本互不挨着,经过二喜左右搬动,在浮力下,又往中间靠拢,压的更紧了。二喜往下爬着,石头也跟着下压,二喜就这样气用完了,淹死了。
圈子看到二喜的肚子很大,脸上也肿了,这不是他认识的二喜了。二喜不是这个样子。老七哭的死去活来,一个大男人躺在地上打滚的哭,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大喜吓得也是哭的稀里哗啦。
村里的妇人看了,也跟着哭起来,把自己的孩子搂的更紧了。哭好了,有的父母才反应过来,去找孩子。全村的人,只要没见到孩子都开始找。
二喜妈听到儿子淹死了。愣了,眼神呆滞,她没哭,是因为她不信。当二喜的尸体摆到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没哭。她远远地坐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二喜。
二喜妈第二天就开始说胡话了。二喜是在夜里埋的,至于埋在什么地方,圈子不知道。小孩的坟小,不显眼,不像大人的坟,有个坟头。二喜的坟,没有坟头,听说在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很多,圈子想了一圈,觉得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是二喜的家。
二喜妈疯了,见不到二喜,整天苦闹。她也不是一直疯,也有好的时候。好的时候,不说话。拿着锅,挨家挨户的询问:“你见着我家二喜了吗?让他回家吃饭。”说完后,乐呵呵的。
二喜妈喜怒哀乐转变的很快,你没法揣测她的想法。疯了以后,老七信了耶稣。二喜妈也信了耶稣。不是她信耶稣,是老七信了,她也就信了。开始,二喜妈,不信。后来信的神乎其神,生病了也不去治,说耶稣能帮她治好。
老七头疼,原本信耶稣是想让她有个念想,转移注意力。这下,注意力转的多,拗不过来。二喜妈,每天吃药,吃的多少,老七都有分寸,药看的严。都是老七监督着让她吃。二喜妈吃药多少分不清,有时候正常吃药,有时候吃的多,还洗了一次胃。洗了一半,二喜妈活蹦乱跳的跑了。
二喜走了,走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他把老七和他妈的魂带走了。大喜也变得不爱说话,大喜看的开,该玩的玩,该吃的吃。不过他瘦了,以前是他妈做饭,现在是老七做饭。老七不会做饭,不会做也要做,要不然让大喜妈做,指不定会把什么丢进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