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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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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过吗?”
“对不起。”
苻宁轻轻地叹了口气,“反正我不难过,一开始我就讨厌怀孕,我从来就不喜欢小孩子。”
“阿宁,别想那些了,吃点东西,躺下睡觉,医生说……”
“医生说我还年轻,好好恢复,就还有受孕的可能,但我受够了,我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再被别人占据一次,那感觉比死还难受,你是alpha,根本不懂……”他把悬空垂到床边,平时狼狗会过来舔他的手掌心,好像他是能凭空从那里变出糖果的魔术师,现在风从窗外的缝隙挤进来,在omega的胳膊上手上划出几道冰凉而隐形伤口,苻宁又觉得鼻子发酸,任由邵长庚将棉被拉到他的肩膀,尽管如此,手脚却冰冷依旧,他往下缩了缩,下巴压住被子的边缘,“大概再往上盖一点,盖住脸,也压住呼吸,就代表我是个死人。”不适地闷哼了几声后,苻宁生出很多奇怪的想法。
“我觉得自己在那一会儿是解脱的。”他说。
水和血将要漫过他的脸,眼睛无法合上,满目皆是是黑突突的重影,苻宁真愿意将这些当成自由解脱,他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使,但总归有益处,现在omega已经不大记得他从浴缸里摔到瓷砖地上的疼,看到自己身后拖起的那道猩红时的恐惧,曾经是他唯一的感觉,也渐渐模糊了过去。
“都是我的错,我不敢求你原谅我。”alpha语气冷静地向他忏悔。
“可又有什么必要呢?”苻宁纠结地想着。
“不能怪你,说不定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呢。”宽慰中携着几声笑,尽管如此,苻宁的本意仍是讲些滑稽的东西融化气氛里的寒冰。“你也不爱我了,不需要我原谅你。”
邵长庚把头转过去,片刻后才有了直视苻宁的勇气,但他还没开口就被omega制止了,他的omega虚弱到哭不出太大声响,“干嘛突然那么恶劣地对我?你以前对我好,可你对你之前的人都是一样的,你当时都快把我的手腕掰折了,我哭成什么样子你都不停下,像对待最下等的婊子那样把我的衣服扯坏……你还说我是妓女,你怎么能那样?对别人你肯定不会……我都以为自己活不过来了,都是你的错,不然就不会流产……”
“你真就这么理所应当地以为吗?阿宁,我简直不敢相信……”
苻宁突然犯起了固执,“原来我哭了,你会什么也不管先安慰我。”
两人竟又就此争了起来,虽因疼痛变得知觉迟钝,但苻宁仍对alpha态度和语气的变化分外敏感,他也能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他现在对自己很坏,且像自己说的那样丢掉了最后的爱情。”
“这就是问题,一直在我们之间,从来都是我在迁就你,忍受你的各种没有来的脾气,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什么好话都听不进去,也从不关心我到底在外头过得怎么样……”
“表哥从来不会……他怎么样都不会像你那么混蛋似的对我。”
“没救了,阿宁,怎么会有你这种……”邵长庚最终藏住了话,“那么喜欢你表哥,就去和他过吧,孩子不是我的,也行,谁搞的你,你就去找谁,爱给谁戴绿帽子就给谁戴去,我一刻也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了,你能明白吗?”
他不知怎么仍想伸手去碰碰邵长庚,但alpha躲开了苻宁,“明白了。”他用很轻柔的声音回答,得到答案的邵长庚似乎一刻也不愿陪在他身边,从床头起身就要走。
“去哪儿?”omega立刻就问了,片刻后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给你弄点吃的。”邵长庚无奈地回答。
苻宁完全把自己用被子遮住了,他喜欢这种安全感,让他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怕一切人的一切指责,“想吃糖,原来你给我买过一大包。”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听见。
锅里的热气在翻涌,邵南云正盯着它们,他像是在发呆,其实仍很清醒,“我以后再也不去见他了。”等确定叔叔进来后,他终于坦白了自己的私情,说明白了,也就算是没了,再也没了那些麻烦,他自在过个假期,然后生活回归正轨。
“现在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不过,记住你自己的话,南云,你可以谈那些无害的恋爱,你当然有权利这么干,但那些厂狗?流氓?你是怎么想的?你又为了这个连书都没心思读了?”
邵南云镇静着,什么声也不出,只帮叔叔把饭菜准备好,“也别太自责,我自己也有过错……”见侄子脆弱的模样,邵长庚开始后悔自己说了重话。
“或许下一次我该找个更有地位的alpha。”
“不是这个意思……”邵长庚想稍微替自己辩解一下,“至少别在和那些把你带到麻烦和危险里的人在一起,游行示威那种事情,要是参与又被抓,以后也别想着什么前途了,原来我的有些大学同学就在这上面犯糊涂。”
听后,邵南云只是闷闷地点了头,他觉得烦闷又无力,但不打算和叔叔在这上面取得共识。
“我们都该尽力避免麻烦。”他说了这一句,“还有,你的同事刚才打电话过来。”
“大概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邵长庚突然一脸地无奈。
“他说你上司对你很不高兴。”
“随他去吧,我已经没办法了,不过他们终归是需要我的。”
他的力气不剩多少了,因此每一丝都要节省,但给自己穿戴整齐,怎么说也是很必要的,苻宁在做完那些事后,意外觉得自己获得了些许力量,这份力量又促使着他推门出去,原以为会成为他丈夫的人正打着电话,已经看见了他,却依旧对着听筒说个没完,苻宁没有了再闹下去的精神,他等了起来,但满是煎熬,瞥到托盘里的饭餐也毫无食欲。
原本他都计划好了,先是吃点饭,让自己活下去,然后去找绒绒,不再理会邵长庚那些拖延的借口,只是所有发生的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你没给我买糖。”苻宁对邵长庚说,他的alpha依旧听着电话,所有言语都是给别人的,omega只能继续等。
“我能用用电话吗?”
现在机会终于迎头撞上了他。
“什么事?”
“叫辆车,然后回家,现在我们全完了。”
路还是老路,一切大体上是旧有的样子,苻宁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快速地实现过愿望,正当他还恍惚着,行程竟已接近终点,然后又会是什么呢?父亲痛骂他一顿,继母在旁边添油加醋兼着冷嘲热讽,苻宁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曾经他把邵长庚当成独立于其他人的凭证,可现在没人在他身边,“反正原来也是这个样子,我也就是这个讨人厌的模样。”他神智不清地思考了起来,随口叫司机把车停下,他在最终回家面对必定要发生的一切之前,的确需要缓冲,已不剩多少距离,再往前几步就是家里的花园,狼狗的木板房就在那里,尖顶漆成天蓝,那是他的主意,父亲还说过那颜色不错。
他越是走进,小腹的坠痛就越清晰,苻宁都开始觉得是自己寄生在这种疼痛之上,身体也刻意贴紧墙根,想给自己更多的依靠,铁栏杆后的绿地已经被他见了,然后是那个属于走丢狼狗的大木屋,“我该对爸爸说些什么?还是不要说话直接哭?他是不是再也不认我了?”omega停住脚步,狠压了几下肚子,试图驱离疼痛来弄清自己的处境,然后那只橘色的小狐狸狗从那木板房里钻了出来,它的吠叫声尖细异常,弟弟顺着声音寻过来,将小狗抱走了,接着狐狸狗到了父亲的怀里,父亲笑着向后仰头,以防被狗舔到,没人意识到他的存在,要真是这样,他们也不会这样轻松愉快,苻宁长舒一口气,转身走了,他像个不被期望到访的客人,继母在那边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准备了花茶和杏仁饼,没有他的份。
萧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自己脸上不对劲,也说不上是眉毛乱了,还是嘴唇总是抿成一条向下的线,显出满面刻薄,他吸了口气将衣服向下扯平,确认不要再让任何人笑话腰肢臃肿——贵族omega即使是在难熬的孕期,也不被允许长成邋遢肥胖的样子,还好,镜子里大体仍是他自己,闷闷不乐,根本看不出来是要为腹中孩子举办庆祝会的模样,这时候仆人的手才映进视野,他们自然是很高兴的面相,替他梳理着那些末端发黄的头发,镜中的身影交替摇晃,偶尔露出空隙,是他丈夫冯文昭站在那里打着领结,“你知道吗?”alpha的声音冲着他,“那个小张律师最近要订婚了,说是请咱们去呢。”银闪闪的玻璃瓶凑近了,仆人是想让他决定哪一种香水哪一种味道,雪松木的味道飘出来,萧澄耳边回旋着冯文昭的话,一时怒火攻心,抢过香水瓶砸碎在地上,原本幽淡的气味大股炸开了,竟刺鼻异常。
“你怎么了?”冯文昭领结也不打了,震惊地看向萧澄。
Omega这才平静下来,可一恢复理智就心慌意乱,“是那味道……让我恶心得要命,我……我真受不了。”
“跟瓶子生气犯不着。”丈夫竟难得安抚其他来,萧澄则对他微笑。
可没想到冯文昭下一刻又将那些该死的话重复了一遍,“张宗旻订婚了,他父亲想请我们出席。”他甚至还想着靠近萧澄,替omega理一理头发,萧澄直接退后一步,被碰碰的心跳搞得无法呼吸,“我去楼下看看,他们把宴会准备得怎么样,管家说……说乐队可能……可能有点状况。”
编造着逃离冯文昭和那些雪松木香气的理由,萧澄也没想到管家竟过来了。
“现在你就可以问问他。”冯文昭双手插在口袋里,正面对着萧澄。“阁下担心乐队不能很好地演出。”他接着萧澄的话对管家说。
“哦,您放心好了,他们找到了替补的小提琴手,一切还是照常。”
“很好,就应该这样。”萧澄回答管家,他没注意到管家其他的神色,只是看着两扇门间的阴影。“可我还得去看看。”他说,“毕竟那些年轻的omega们只在为你服务的时候有些工作热情,我要确认他们每一个都不掉链子。”
冯文昭被萧澄这么一说,心情也受了些影响,他是和几个在家里工作的omega有染,也不忌讳萧澄知道,但就是被对方阴阳怪气的腔调给气到了,可终究顾着脸面,只是摆摆手让萧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见萧澄走了,管家也不跟上去,他看上去很是犯难,冯文昭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了,心里原本想着要是那些冰鲜牡蛎送不到就算了,琐事就要得过且过。
“阁下,表少爷来了,现在我给人安排到了客房,您快去看看吧,哭得跟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