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2、第 162 章 德拉科行尸 ...
-
德拉科行尸走肉一般地回了家,家养小精灵告诉他父亲在书房里。
他去了,他觉得胸口钝痛。他像是一瞬间变得很小,小的只有几岁,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想回去和爸爸哭诉一样的,他需要知道自己有个爸爸能帮他解决一切事情。
他懵懂地想着,我到底还有个爸爸呢。
卢修斯一头金发在数量上并不见得比年轻的时候少很多,但是在颜色上,金发已经无限接近于白色,他正坐在桌前发呆,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什么都有了,妻子,儿子,儿媳,甚至还有一个纯血的孙子,这一切都堪称完美。
儿媳虽然有点不足——倒也不是身体的事情,她只是比较亲麻瓜,在教育斯科皮的时候不像自己和纳西莎那样的严厉。但到底是纯血二十八家的姑娘,血统摆在那里。单看她的血统是完全挑不出错的。
他二十五岁有了德拉科,而德拉科二十七岁有了斯科皮,现在他六十五岁,虽然有点老,但是老的恰到好处,是什么都有的那一种老,是可以安心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那种老。
但是他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膝盖边该有点什么。
克里斯蒂……
他的小妹妹,自从她二十岁突然消失后,除了在霍格沃斯的那几分钟,他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哪怕一眼。
怀里的白猫轻轻叫了一下,抬起眼看他,像是看出了他的思虑,于是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一只是德拉科养的第二只猫,他每次都是看准了猫就抱回来。
一只猫大概能活十年,然而这已经是他们家的第三只猫了。
除了第一只是卢修斯买的以外,后面的两只都是德拉科自己买的。
他买猫的时候从来不问价格,只要看中了就要。
她一个多月的时候讨人嫌小姐二世刚刚死掉一个礼拜,德拉科在宠物店看见她,差不多当时就想把她抱回来。
可是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断奶,店主就算是为了钱也不肯卖。于是他几乎是数着日子每天都去看她,隔着玻璃逗她玩,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一窝猫说话。
宠物店都已经摸清楚了他们家的喜好,猫毛一代比一代长,眼睛一代比一代色彩更分明。价格也一代比一代更高昂。
卢修斯知道他为什么要养这样的猫。
蓬松松的白毛,一蓝一绿的眼睛,没事就要人抱着的,就连吃饭都被养的娇气万分,非要人一口一口喂的。而且这个人通常只能是他和德拉科,她们像是知道这个家里最溺爱她们的是谁,别人是不让碰的,只有他们可以。
他们家养过的所有的猫都不喜欢斯科皮,这一只对他的态度已经称得上是特别偏爱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她们不喜欢斯科皮,德拉科也从来不介意。
斯科皮小时候总想和这只猫之前的那一只一起玩,但是她不理他,那只猫比现在这只还要任性的多,甚至抓伤过斯科皮。
而德拉科的反应则是告诉斯科皮不许欺负她。他有时候爱猫比爱自己儿子更甚。
现在这只猫很年轻,才两岁,刚出生的时候是那一窝六只猫崽里最漂亮也最淘气的,不到一岁的时候一只猫就可以在一个下午毁掉一整个客厅。
虽然现在乖巧了很多,但依然不大愿意让除了他和德拉科之外的人碰,只是偶尔会愿意让斯科皮喂她吃一点东西。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娇生惯养着所有的猫,取名字的时候德拉科从来都取的不伦不类——他总管她们叫讨人嫌小姐,每一只都是这样的一个名字。
讨人嫌小姐一代代的老了,一代代的死了。
每死一只他哭一次,无论他是二十多岁还是三十多岁。
他次次都哭的和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的,十六岁,她死的时候,他还差几天就十六岁了。
那时候他一直没有哭出来。
直到预言家报上开始大肆宣布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血统里其实是有伏地魔的血的,直到雷古勒斯的仰慕者给他写的信件与礼物像是雪花一样的淹没了圣芒戈。
德拉科从床上爬起来,到圣芒戈大闹一场,回家后终于第一次自己主动吃了晚饭,洗了澡。然后他赤着脚,头发上滴滴答答的落着水珠,在宅子里到处乱逛。
他之前几乎不吃不喝,瘦了很多,睡衣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而卢修斯和纳西莎紧张着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宅子里走来走去。
有些地方他会笑,有些地方他会沉默,笑的地方不多,沉默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最后他停留在那一丛玫瑰面前开始放声大哭。撕心裂肺到了让纳西莎忍不住抱着他陪着他一起哭的程度。她说,“哭出来吧,德拉科,哭出来就好了……”
那是她死后他第一次哭出来,在他自己生日的那一天。
第二天,卢修斯亲自去给他买了一只猫。
他跑了很多家宠物店,最后甚至是去了麻瓜那里,终于抱回了第一只讨人嫌小姐。
有了猫之后,他看上去好多了,讨人嫌小姐一世那时候还很小,白天的时候淘气,贪玩,动不动就要撒娇。到了晚上又需要有人陪着,她确实分散了德拉科很多的精力,让他没有时间在床上发呆。
卢修斯还记得半夜的时候他查看德拉科的房间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不敢惊动纳西莎,她难得睡一个好觉,于是他自己一个人半夜在宅子里到处找儿子,最后跟着光小心翼翼地进了厨房,发现德拉科倒了一碟子牛奶坐在厨房里支着脖子看着当时还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讨人嫌小姐一世慢条斯理地在那里舔牛奶。
一群家养小精灵在旁边受惊一样地看着,而她舔了几口后就饱了,她根本就不饿,她纯粹只想把他折腾起来陪自己玩。
但是他若无其事,只是问她,“你还要些什么吗?”
猫当然是不会回答他的。
于是他就自言自语地说了很久。
虽然那些话几乎没人能懂他的具体意思。
讨人嫌小姐也只是看着他,然而她看着他他就有了听众,他就能不停的说下去。
他就是那样养猫的。
她要睡他身边他就让她睡在自己身边,她因为很小才刚刚断奶,还没有习惯和人住在一起,半夜喵喵叫着去踩他,而他为了安抚她可以不厌其烦地一个晚上起来三四次就为了喂她或者陪她玩。
她咬他她抓他他从来都随着她,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手腕总是伤痕累累,但是他甚至不会为此提高声音。
所以他们家的猫永远都是一副被宠坏了的样子。
然而能说话就好了,能动就好了,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且做了就很好了。
卢修斯想,有只猫到底是好的。
之后他就由着自己儿子去了,德拉科这样子总比之前要好。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担心自己的儿子会像自己的父亲那样活不了多久。
他就这一个儿子,他不能没有他,他不敢违逆他。
哪怕这个儿子先是气势汹汹的和雷古勒斯杠上了,再后面又和哈利波特私交甚密。
这些都不重要,这些都可以。卢修斯想。他就算是喜欢格兰杰那个泥巴种……他也会帮自己儿子把她娶回来的。
真的,他有时候宁愿德拉科喜欢的是她,毕竟她至少是个活人。
你只能和活人结婚。
德拉科活着就很好了,他不大想管别的,尤其是那时候和救世主关系好一点总是没错的,他几乎是靠着自己儿子和哈利波特的关系才彻底洗清了自己家的食死徒嫌疑,他说自己中了夺魂咒,家人都被威胁,而德拉科私底下和哈利波特互通有无。
他正想着,德拉科开了门,梦游一般的看着他,低声说,“爸爸……”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自己爸爸了,至少自从斯科皮出生后,他成了别人的爸爸后他就认为自己不能再叫自己的父亲为爸爸了。
卢修斯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儿子中了夺魂咒。
但是现在这样安全,不会有事的。
他安慰着自己。
德拉科走过来,跪在地上,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卢修斯怀里的讨人嫌小姐喵喵叫了两声,从他怀里跳出去,又钻进了德拉科的怀里。
她像是知道他不高兴。
德拉科顺势坐在地上,抱着猫,几乎要把自己脸埋在她的背上的长毛中将自己活活溺死。
而卢修斯试探性的把手指插进自己儿子的头发里。
他想,我们家的人怎么都长着一个样子呢?斯科皮像极了德拉科,德拉科像极了我,而我像极了我父亲。
他有时候很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过于溺爱这个唯一的儿子了,可是那又叫他能怎么办呢?他总共就这一个儿子,这一线骨血,他是自己给自己制造出来的唯一的亲人了。
他没法不爱他。
那女孩死了之后,他第一眼看见自己的儿子的时候是真的被吓的魂飞魄散。
本来他们家的人脸上就没有血色,然而自己儿子那时更是苍白的像一张纸。
他把自己的儿子整个抱紧,发觉对方冷而僵硬,像是活死人。
“德拉科,”他轻声叫自己儿子的名字,“德拉科!”
“她死了。”德拉科像是回过神来了,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他再不肯说一句话。
但她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他不会再为了她那样了。
但他依然轻声问,“怎么了?德拉科?怎么了?”
自己的儿子抬起了那双雾气弥漫着的眼睛,他像是找不到焦距,他的下巴放在自己父亲的手臂上,他说,“她要走了,爸爸。”
是的,她要走了。
在他心痛的要死的告诉雷古勒斯他不会再接近安娜之后。在他觉得没有什么会更加让他痛心之后。
雷古勒斯将他的心彻底地给碾碎了,他说,“我妻子答应和我离婚。”
他和哈利懵懂地看着对方,不知道是否该祝福。
雷古勒斯看着德拉科,过了好一会,说,“她说她要回去了,回美国。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带走安娜。”
“为什么呢?”他记得自己细不可闻地说,“你明明最爱的是瑞贝卡,她为什么要带走安娜呢?”
雷古勒斯只是怜悯地看着他,“德拉科,你知道安娜只有十四岁。”
十四岁!十四岁!所有人都在说她只有十四岁!
好像四十岁是他的错,好像他不再是十五岁是他的错!
“我求你了,”德拉科说,“我不会再靠近你女儿了……”
你别让她走,好不好?
然而雷古勒斯说,“德拉科,是她妈妈要带她走。”
“雷古勒斯说,安娜是她妈妈的命,”他伏在自己父亲的膝盖上,“他说她妈妈离不开她,她最爱这个女儿,其他的孩子她可以不要可以留给他,但是安娜她要带走……”
他妻子已经很好了,因为知道他离不开瑞贝卡也离不开维多利亚,艾略特在霍格沃斯又确实过的很高兴,所以她只要一个安娜。
她要的这样少,以至于雷古勒斯不得不给她。
可是安娜……
他筋挛似的在自己父亲怀里抽搐着,他哀哀地叫,“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
他已经到了年纪,不能再撒娇了。
安娜也不是一把扫帚,他想要他爸爸就会买给他。
他爸爸在他小时候用一切手段给他弄出了一个安稳舒适的环境,在那个环境中他要什么有什么,可后面……他长大了。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那个女人执意要带走自己的女儿,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过分了。
她才十四岁,可他四十岁了,结婚了,有一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儿子。
可是……
可是……
“爸爸,爸爸,爸爸……”他克制不住地在自己父亲怀里呻吟,他觉得自己的心是碎片,他想把他们拼起来,可是每捡起一片碎片那碎片都划开他的手,让他疼,让他流血,让他痛不欲生。
“她要走了,爸爸,”德拉科在他怀里低声呜咽着,“爸爸,我的心……”
他刚刚长好的一颗心再次鲜血淋漓,他的心再一次被人给击碎了。
在见识了自己儿子几乎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过了几天的样子之后,在他连续一个多礼拜不说一句话之后。在纳西莎哭着恳求自己儿子和自己说一句话然而他依然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之后。
在试图给他修改记忆结果他几乎当着他们的面想要杀了自己之后。
卢修斯和纳西莎对他就此千依百顺。
如果说之前多少还会管教他一下,自那以后他们的要求已经低到尘埃里——不要死。
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
如果那个时候那个女孩还活着的话,就算她是混血,就算黑魔王知道了可能会杀了他们全家,甚至哪怕她身上依然还有着诅咒,纳西莎也不会阻止自己的儿子娶她的。她知道那女孩是她儿子的命。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没有命。
但是她死了。
卢修斯每次想起自己的儿子就像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在夫人死后还没有活过一年。
于是他绝不违逆自己儿子的任何要求,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儿子能够提出要求——再无理的要求都行,只要他有要求。
所以到最后,就算小报上的东西写的再露骨再刺目,他也绝不拦着德拉科去找雷古勒斯的麻烦,他任凭自己的儿子毁掉所有女性给雷古勒斯的东西,任凭他在圣芒戈里跳着脚指责所有妄想靠近他表亲的女人。
他隐约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那样做。
他任凭所有人怀疑自己儿子的性向。
名誉算什么?名誉没有性命的一半重要。
活着的会生气的德拉科总比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发呆的活死人要强一点。
别说他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的是那个小姑娘,就算他真的喜欢雷古勒斯……
那都是可以的。
雷古勒斯好歹是个活人。
可是他却喜欢那个女孩。
他爱她。
他爱她爱的要命,她死了他的命都跟着她走了。
纳西莎那时候四十多岁了,他们年轻的时候没有多生几个孩子,那个时候再怎么在乎血统也好,再怎么不喜欢小天狼星也罢,到底也就那么一个儿子,总不能活活地看着他死掉。
德拉科和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纳西莎也是知道的,甚至是阿斯托里亚都是知道的。
小报上从来不会放过这些事情。德拉科脸上漫出来的恍惚同隐约可见的快乐也是藏不住的。
他甚至看见过那个女孩模糊的半张脸。自己的儿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身后怒视着偷拍者,但是偷拍者到底还是拍到了她。
小报印刷的实在粗糙,但是照片到底还是有的。
那半张脸让他心惊肉跳。
一模一样。
就好像是他怀里的猫一样,三代都长的一模一样,她们家的女人,也是三代都一模一样了。
他没有阻拦德拉科,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的,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现在另外有了孙子,可是这个儿子自己爱了四十年了,没法替代,他几乎是放任地,任由自己的儿子同自己的父亲一样,甚至是比自己父亲还要过分的在同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约会。
他能怎么办呢?他就这一个儿子,而他很久没有看见自己的儿子那样高兴了。
卢修斯捧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的一颗脑袋,二十五年前的恐惧,四十五年前的恐惧,甚至是更深更久远的恐惧都从脑海深处层层叠叠地涌上来,他觉得自己非常冷。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左膝,克里斯蒂要是在这里多好?她总是靠在那里的。
要是该死的小天狼星没有碰她该多好?
他像是看见了幻觉。
她伏在他的膝盖上叫他,“卢修斯,”她一双绿眼睛看着他,“父亲死了。”
她说,“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块好不好?”
她只有他了,她最喜欢他了。
但她还是死了。
他将自己儿子的脑袋搂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