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忆公然

19、舞会 第二天申城

　　第二天申城却下起了雪来，如柳絮般的一直飘落着。待毓婉放学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很深了，她虽带了雪帽围着围巾还是觉得有刺骨的寒意随风袭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雪并没这么大，如今校门外却有些寂寥，毓婉立在校门口缩了缩脖子，她今天穿的多这般就像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她正想这样大的雪，家里的司机应该不能来了吧，忽的就觉得身上挨了一个雪球。
　　毓婉抬头瞧见霆琛正立在不远处的路口，许是等了一会儿，身上落满了雪。方才那个雪球就是霆琛砸的，可是这会儿他却带着一脸温暖的笑意，看着还是人畜无害。她心中就想整整他，也不叫他，只捂着那个被砸的地方“哎呦”了一声，然后就蹲在了地上。
　　周霆琛觉得自己那一下并不重，可看到她这样就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这会儿毓婉低着头，他并瞧不清她的神色，正要俯身问他怎么了，就见毓婉忽的捧了一捧雪朝他身上洒来。
　　见周霆琛挨了正着，毓婉就立在那儿哈哈大笑了起来，过了会儿到底怕他冷，就问道：“你来了这么久怎么不去学校，这么冷的天仔细冻坏了。”
　　周霆琛就指了自己被她洒了一身的雪委屈的叹道：“本来还好，偏你这捧雪特别的冷。”
　　毓婉就笑着上前替他拍落身上的雪，谁知周霆琛却一把握了她的手，而后又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塞到了自己的大衣里。
　　毓婉一下子就不觉得冷了，她正要问霆琛准备去哪儿时，就见他俯身在自己耳畔低声道：“你们那个彭老师还一直找你吗？”
　　毓婉“啊”了一声，她最近都很忙并没和彭老师有什么交集，听霆琛这么说就觉得有些好奇，踮脚越过他的肩头果真彭老师立在不远处的栏下。彭老师离的远，毓婉并瞧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觉得彭老师离开的背影有些寂然。
　　毓婉就明白了周霆琛的心思，这家伙的醋劲还挺大，她戳了戳他的心口道：“你使坏。”
　　周霆琛却一脸无辜道：“我来接你去画廊吃火锅的。”
　　素兮、大头、小胖说要煮火锅，周霆琛就一人来接毓婉了。
　　到画廊的时候大头、素兮还在外头买菜没回来，小胖一人可怜兮兮的在画廊外拿着个小炉子生火。见着他们回来，就抬头笑嘻嘻道：“大哥、大嫂回来了，我快生好火了，你们先进去吧。”
　　大头、小胖总是叫毓婉大嫂，听久了毓婉也就不再纠正这称呼了。小胖的脸上沾了几缕煤灰，瞧着又憨厚又可爱，那炉火果然已经生好了，待小胖拎进画廊的时候已经窜出了火苗。小胖很是麻利，早就把盛好水的锅子放了上去。
　　画廊里有了炉火就温暖了不少，这样的日子周霆琛几乎很少过，有爱人、有兄弟相伴，几人围着吃火锅是他以前没想过的事。他一直都在打打杀杀，觉得吃饭无非就是填饱肚子，可如今有了毓婉，他的生活才慢慢的温暖了起来。
　　他转头见毓婉正一脸认真盯着锅子，忽然道：“等开了春，我去你家提亲如何？”
　　毓婉盯着锅中有些慢慢泛开的水，心中正想着素兮怎么还不回来。听霆琛说话，就随口应了个“嗯”字，忽的明白过来他的话，就抬头看着他，认真道：“好。”
　　小胖有些坐立不安，这样的话当着他的面说真的好么？
　　此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正想要起身说出去看看大头、素兮有没有回来，就听门开了，素兮、大头牵着的手是进了门才松开的，小胖就觉得自己这顿饭吃的好憋屈，怎么样都是个电灯泡。
　　待吃饱喝足的时候，毓婉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霆琛：“如今世道越发不安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起战来，我想过些时日把父亲、母亲送去香港。”
　　周霆琛就愣了会儿，他知毓婉是个聪慧的，却不知道她竟已想的这么远，想了会儿他才道：“好，我们可以时常去看看他们。”
　　待打起战来，就不能随自己的心思做事了，周霆琛的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
　　忽的听小胖道：“大哥，不如你把伯父也送去香港，省得他和日本人勾结在一起贩卖鸦片。”
　　毓婉就看周霆琛的表情有些怔松，他对朋友都重情重义，何况血脉相连的父亲，纵然周鸣昌对他不起，他也总归无法舍弃自己的生身父亲的。
　　想着毓婉就笑道：“那也得让他戒鸦片瘾，不然凭他的性子去了香港也准惹出祸事。”
　　这是真话，周鸣昌在申城仗着周霆琛的地位常常胡作非为，要他一时改了性子着实是件难事。
　　周霆琛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周鸣昌若在申城一日自己就要顾忌他一日，日后真要和南方革命党联盟，他和周鸣昌就要站到了对立面上，因为周鸣昌背后站着的是日本人。

　　第二日雪却停了，暖融融的太阳晒化了积雪就让人觉得越发的冷了。毓婉没去学校，因为沈之沛手下的副将方同亲自送了请帖和礼服来，将军府晚上宴请客人，不少上海名媛夫人都会去的。
　　临走方同还笑道：“霆琛今日有事没法敢来，就让我代劳来一趟，晚上他会亲自来接佟小姐的，”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婉居的糕点很是好吃，好几日没吃到竟有些想念。”
　　毓婉就笑道：“晚上我给你带些过去。”
　　方同道了谢，并没放在心上，不曾想晚上的时候毓婉竟真的给带了一大包。为这事方同没少和周霆琛夸毓婉，惹得周霆琛既是自豪毓婉的为人处事，又是吃醋方同每日的喋喋不休。
　　晚上的时候果真是周霆琛来接的毓婉，虽他脸上带着笑，毓婉却看出他有些心事的样子。
　　毓婉就想起方同白天说霆琛有事的话来，她替霆琛理了理领结，尔后笑着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吗？”
　　霆琛没答，见毓婉着了身白色礼裙越发显得身姿婀娜，只夸赞道：“真好看，怕是今天大家的眼光都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毓婉笑他情人眼里出西施，事实上今晚的宴会算是沈之沛和黎雪梅的订婚宴，旁人即便有心看毓婉，可大多数人还是更感兴趣沈之沛的风流韵事。
　　沈之沛最爱听戏，可今儿的宴会却是西式风格十足。壁炉把房内烘的暖洋洋的，毓婉听着悠扬顿挫的声乐，喝着红酒，目光一直追随着被众位军官拉住应酬的周霆琛。周霆琛今天虽有心事，可为人处事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冷漠的样子却也教人十分敬重。
　　这样的周霆琛有着不同于生活中的另一种魅力，他虽性子冷冽却也对人对事从善如流。
　　将军府的红酒很是醇厚美味，毓婉不免有些贪杯，正喝的开心却见周霆琛对着自己伸出手道：“一起跳支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