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忆公然

12、开枪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毓婉很是忙碌，三点钟一放学就去了经浜街码头，一来为了自家铺子的装修，二来她也想找个铺子开画廊，三来她想和柳颜谈谈合作的事情，四来自是为了和周霆琛见面，他们相约不管天晴下雨，每日夕阳西下的时候总是要在黄浦江畔见上一面的。
　　转眼已是入了秋，天气就添了些凉意，周霆琛倚在车前一抬头就看见毓婉欢快的朝自己奔来，嘴里犹喊着：“霆琛。”
　　这几日周霆琛被烦心事缠身，待见了毓婉那深锁的眉头才松了些。
　　毓婉是从学校出来的，身上还是穿着校服，只是外头套了件针织毛衣，今日的头发扎成了两根发辫，越发的显得稚嫩可爱。
　　周霆琛牵了她手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毓婉却是卖了个关子，只拉着周霆琛往前走：“还记得我上次说送你一份礼物吗，今天就可以兑现了。”
　　礼物？周霆琛就想起了那日毓婉帮自己戒烟瘾的事来，他记得那天毓婉还带了他去柳颜的店里，莫不是要送自己一件衣服。
　　他自然猜对了，柳颜昨日才把这件衣服裁好，因怕皱了就一直挂着，于是来往的许多客人总问：“柳师傅，这件衣服不错，能卖给我吗？”
　　这件衣服自然不能买，可也为自己招揽了不少客户，这些客户没能买走这件衣服，走的时候却也买了别的。柳颜还想多挂两天的，谁知就见毓婉带着霆琛来了。
　　毓婉这几天总缠着柳颜谈合作，一来二去的两人也熟了。如今毓婉来也不客气，不用柳颜招呼就自己拿下衣服，一边帮霆琛套上衣服，一边不顾柳颜的不满笑着对她道：”我知有好多人看上这件衣服了，你可别拿了我留下的设计稿再裁出几件，有些东□□一无二的才珍贵，这样的衣服就只能属于周霆琛。”
　　霆琛本就身量高大，这件黑色的大衣质地上好、裁剪独特，越发衬得他冷然俊逸。他见毓婉围着自己打转，就浅笑着问：“好看吗？”
　　毓婉很满意，衣服再好也抵不上一个能撑得起衣服的周霆琛啊，这人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她重重的点了几下头，笑道：“好看，你穿才好看。”
　　周霆琛却很感动，他记得那天和毓婉不过初次见面，可衣服竟能设计的如此贴身，可见毓婉是很用心的！他自然不知道历经了前世，只怕他的一切都深刻在佟毓婉的心中了，如今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尔后道了句：“我很喜欢，谢谢。”
　　这般的浓情蜜意，柳颜咂巴着嘴巴想，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对小夫妻呢。
　　毓婉却不理她，只转身靠在柜台上问她：“我们的合作你想的如何了，我入股你们店，提供人手、设计图，我们把店扩张一倍，赚的钱五五分。”
　　柳颜一脸促狭的笑：“你背后可是有黑鹰撑腰的，若到时不分我钱，我又能奈你何？！”
　　毓婉瞪她一眼道：“你知霆琛不是这样的人，下次再不许拿这样的话说他。”
　　周霆琛并不加入她们的话题，却很悠哉的坐在一旁，他很乐意看毓婉维护自己的。
　　两人插科打诨了半天，柳颜才正色道：“容我在想三天，三天后就给你答复。”
　　有毓婉的设计图，又有柳颜的裁剪功夫，若是好好经营定是能赚钱的。不过这到底是件大事，还是得好好考虑下的。

　　毓婉也不再逼问她，自是和霆琛走了。
　　两人才出门，周霆琛就没按捺住问：“这些事何须你一样样的过心，没得累坏了自己。不如我替你安排了人来看着，如何？”
　　毓婉却不以为然，笑道：“你有你的天下，我也不应当一直做个瓷娃娃由你护着，这样岂不是拖了你后腿。你若有心，就再帮我找个铺子可好，我想开个画廊。”
　　“找铺子可以，只是你也得答应我入股，”周霆琛向来尊重佟毓婉的意见，见她这般说便也没有异议，只是挑眉道：“如何？”
　　毓婉知道他的心思，有了周霆琛入股，大凡明面上的事都由他去做了。如今他在申城风头正盛，想来也没敢来找茬的人，她就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上了车后，毓婉转头看他又眉头深锁，一副不太想回去的模样，便问：“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霆琛叹道：“金夫人为了拉拢沈将军，竟把青萍送了我爹做小妾，如今我爹竟是应了金夫人替他做鸦片生意。我此生最恨鸦片，昨晚气不过便带人砸了好几家烟馆。”
　　毓婉抬手揉开了他紧皱的眉心，鼓掌道：“砸的好，原该全砸了，只是如今日本人明面上不敢动你，少不得会背地里做手脚的，你万事小心些才好。”
　　周霆琛正要应她，抬眼却见人群中总有几个人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他向来警觉，就笑着对毓婉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只怕今日你少不得又要受惊了。”
　　如今是闹市之中，若真打起来只怕要伤及无辜，少不得要想个办法把人引开自己又能带着毓婉全身而退。可人算不如天算，正把那些人引到远郊时，周霆琛就觉得自己身体中那按捺多日的烟瘾有些蠢蠢欲动了，他如今也快好了，再犯的时候也不如以前那些痛苦，只是手要颤抖开枪就不稳了。
　　路旁两道白桦林丛立，依稀路灯投射在里面依旧瞧着一团黑，周霆琛心想今日少不得要走一步险棋了，就对着毓婉道：“毓婉坐稳了。”
　　佟毓婉早就看出他有些异样，不过不想让他分心便忍着没问。如今还没回答，就感觉那车一个急转弯便往丛林立里窜去，后面枪声阵阵几乎打透钢板。周霆琛却是屛住气，一鼓作气往里开着，直到没了路才停住。
　　原以为这一路佟毓婉会吓得尖叫，谁知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周霆琛只以为她伤了，拉了她起身却见她笑道：“我没事。”
　　他的手一直颤抖着，几乎无法握住枪，见毓婉没事周霆琛才松了口气，只是有些懊恼如今身子竟不听使唤。
　　毓婉握了他的手，认真道：“不如你教我开枪吧。”
　　周霆琛有些迟疑，听见身后的人正要闯进丛林，心里就明白如今占得先机比什么都重要。毓婉早已下了车，倚在驾驶室外的车壁上，对着周霆琛坚定道：“相信我。”
　　“开保险，装子弹，上堂，瞄准，扣板机.... ”周霆琛一一说了，如今敌人在明，他们在暗，若是第一枪打得准，准能吓得他们不敢上前。
　　毓婉敛神静气，一一照做，见着月光和灯光就瞧见外头的几个人想要尝试着往里走。她举着枪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了胸膛，正有些犹豫时，就听周霆琛在耳畔沉声道：“开枪。”
　　周霆琛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话音才落佟毓婉就听“嘭”的一声枪声，她有些手抖，拿枪并不是很稳，这一枪像是打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周霆琛鼓励道：“很好，瞄准他们，那些都是占我们山河杀我们同胞的豺狼，多杀几个也无妨。”
　　前世的许多事情历历在目，日本人的勾当如何叫人不气愤，毓婉听着周霆琛的鼓励，一鼓作气又开了枪，这次竟然一枪爆头。毓婉有些惊吓却又不敢喊只死死的咬住嘴唇，靠在车壁上几乎虚脱，她想若不是自己前世经历过那些悲欢离合，只怕如今要吓得晕过去。
　　外头的人就有些不敢进来了，谁不知黑鹰枪法准，如今要硬闯只怕只有送死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