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望》忆公然

1、醒来 佟毓婉重生

　　佟毓婉醒来的时候，感觉背上汗湿了一片，头犹有些钝痛，彷佛有种久病初愈的感觉。她望着床头的璎珞随风微摇着，有些怔愣，自己不是在医院抢救吗？虽然自己强撑着一口气想听得周霆琛是不是活着的消息，但还是耐不住命，自己已是年老体衰全靠药物吊命，今儿自己才从抢救台下来，只觉得累得很想睡一觉，却不知道再次醒来的时候来了这里……
　　房里摆设简简单单的，不是清雅的佟苑，也不是富贵的杜家。佟毓婉正要撑着起身一探究竟，却瞥见自己一段莹白如玉露在外头的胳膊，她惊了一跳又跌回了床上，她明明记得老的不成样子，皮肤已是邹巴巴的。
　　她觉得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正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时，就听见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
　　来的是素兮，她见醒来的佟毓婉先是和手念了声“阿弥陀佛”，尔后才上前执了毓婉的手喜极而泣道：“小姐，你总算醒了？”
　　佟毓婉惊疑未定，只觉得耳轮里嗡嗡直响，眼前的素兮如此年轻，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毓婉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这个忠心护主的丫鬟了，谁知在这里又见上了……
　　毓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素兮？这是哪里？”
　　素兮听她这么说忙上前用手探了探毓婉的额头，脸上还带了几分惊吓的神色：“小姐莫不是烧糊涂了？这是客栈啊，老爷被皇帝宣召回京耽误不得，只好让小姐带病上路了，你一路高烧睡睡醒醒的，怎么今儿烧退了，反倒忘事了？”
　　毓婉没有回答，只是睁着两眼望着帐顶。这是在回京的路上，莫不是自己兜兜转转一生又回了原点？她思绪飘远依稀想起那日自己出嫁，霆琛带着大头、小胖一众人叫自己随他走，她恨他先前毁约，又因着佟家脸面断不能这样跟着他走，只得含泪对周霆琛说：下辈子我不是世家小姐，你不是黑鹰，我们再续前缘吧！
　　世事无奈，等自己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毓婉才发现她和周霆琛的一生都在错过。莫不是老天爷为了成全她，竟真的让自己有了下辈子？可是自己依旧是佟毓婉，这辈子的结局又会如何呢？
　　等她回过神时，素兮已经不在了，只听得门外又想起一阵碎乱的脚步声。待门打开时，她探头瞧去，却是几个婆子簇拥着额娘往床前疾步走来。佟毓婉不禁潸然泪下，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额娘了，不管经历多少岁月，额娘当日自杀的画面都依旧鲜明的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她每每想起都觉得痛的不行，彷佛额娘溅在自己心口的那滴血化成利刃刺向心脏。
　　那拉氏见她哭的厉害，只觉得心疼，忙上前揽了毓婉在怀，柔声道：“好端端的哭什么？”
　　佟毓婉不说话，只抽泣着往额娘怀里钻，哭了好半响才起身揽着那拉氏的脖子撒娇道：“我想吃额娘做的长寿面。”
　　那拉氏摩挲着她的脸，有些心疼道：“原是饿了，”想要起身却被毓婉揽着，便嗔骂道：“你这丫头，揽着额娘怎么去做面，这一病倒是比以前更会缠人了，”说着又吩咐素兮：“去给小姐烧些水来，久病初愈正该洗了这些晦气。”
　　素兮应是，那拉氏也带了人出去做面了，周遭又安静了下来。佟毓婉静静的躺在床上，她彷佛觉得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一生不过是个冗长的梦，可那梦却又真实的那么触目惊心。她犹那个叫周霆琛的人，在细雨霏霏中替自己撑伞，他的侧脸清隽冷峻，那时毓婉还想他该多笑笑的。
　　她心中百转千回，又想起回京后的事来，原本准备赴任的父亲官帖还没递上去，宣统皇帝已经退位，隆裕太后又随之殡天，原本声势浩大的一场千里奔官最后却来了个虎头蛇尾的落幕，待十年后再回上海时，一切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毓婉想要劝父亲不如别去京城算了，却又觉得不可能，她们家是皇亲，只怕父亲母亲还指望着大清再次荣耀起来呢？

　　那拉氏平常并不下厨的，每年也只毓婉生辰的时候才会给她煮碗寿面。才泡完澡的毓婉细细嚼着这份已经太久没有感受的味道，不禁鼻头又有些泛酸，可又怕额娘看了伤心，只低着头在那拉氏的注视下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