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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雪姑娘 今年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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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总是有人来来去去。
有人突然就来了,有人突然又走了。毫无音讯,毫无痕迹。
今年冬天,有一个人就突兀的出现在了江湖上,是个女人,叫雪姑娘。
没人知道雪姑娘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师承,她好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而且只在下雪天才会出现。这世上好像没有她不会的东西,也没有她不喜欢的人。没有人见过她出手,也没人知道她深浅。人们只知道她武功高,善毒蛊,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她还有三条腿。
不,不是你想的那三条腿。
人们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是从长江十二连环坞的前总瓢把子那听来的。
鲁昭年跟着几个兄弟在飓风楼喝闷酒。
他闷,是因为他老婆几天前刚刚病故了。无论人们说多少节哀,难受总是难免的。兄弟们不忍心见他再这么长吁短叹,绑了他去飓风楼喝个酒,叫几个菜,吃完再睡上几个美人,消消愁。
兄弟们见酒已喝了半缸,菜却还没上,眼见鲁昭年要喝高了,这些人忙吼道:“小二!人呢?还不上菜!”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娇嗔的轻笑:“来啦!急什么!”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没有菜,而是一个盘膝坐在送菜小车上的美人。美人眉毛弯弯,眼睛大大,鼻子尖尖,嘴唇薄薄。
美则美矣,只是不修边幅。美人穿的像只乌鸦,不仅身上衣服靴子是不带杂色的黑,就连一头乌发也是用黑发绳胡乱绑了个马尾。好好一张脸不施粉黛,不添珠奁,容色打了个折扣。
没有菜,鲁昭年本来是要发火的,可看见来的是这么个美人,他的火打了个漂,也就没有了。鲁昭年笑了起来,道:“你说菜来了,可我却没看见菜,只看见你。”
美人柳眉一横,翘了翘腿,指着自己道:“我不是菜,又是什么?”
她竟然坐在一个汤盘上。
这道菜竟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活人!
她还笑道:“菜来了,你们快把我端上去啊!”
见没人动作,她自己竟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跳上桌子。
鲁昭年脸色骤然变了。他身形只一动,刀已架在了雪姑娘的脖子上,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鲁昭年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美人道:“我不是人,我是菜。”
她好像很委屈,眼睛里也带着泪光:“是你要吃菜的,我来了,你又不要了!”
她说着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撩起黑衣下摆,迅速地在小腿上割了一块血淋淋的肉,那肉滴着血,竟还冒着热气。
她用刀插着那块肉,款款温柔地递到鲁昭年眼前,就好像最体贴的妻子在喂丈夫吃菜:“你尝尝,趁我还没凉,凉了就不好吃了。”
鲁昭年活了五十四岁,也是江湖老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他吓得后跌了两步,他那帮兄弟也吓呆了。
鲁昭年能做成老大,自然有他的道理。在别人反应过来前,他已拔出他的刀!
这一招力劈华山没有任何机巧,只有他五十余年来日夜淬炼出来的功力和刀意。他自信江湖上能接下他这全力一击的人,不出十指之数。
桌子应声而裂,劈成两半,缓缓分开倒去。
那菜呢?
鲁昭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血光四溅,他迟疑地低下头,发现美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站到了他的面前,还是温柔地叉着那块肉。
她微笑着将小刀往前一伸。她的动作好像也没多快,但鲁昭年就是没能避开,甚至还大张着嘴让她将这口还滴着血的肉喂进了嘴里。
鲁昭年目光呆滞地动了动喉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把一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咽了下去,他满口血腥味,人血。他痉挛着跪倒在地上,拼命抠着嗓子要吐,可他吐不出来。
地上已经积了一滩血,是这美人腿上的血,还是他心里流出来的血?
他那些杀人如麻刀口舔血的兄弟们竟一个个像小鸽子一样,一动也不敢动,乖得不能再乖。
美人含笑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抽搐和干呕,柔声道:“味道怎么样?不好吃的话,我要先骂那厨子一顿,再叫他把我重新料理一番。”
鲁昭年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嘶叫道:“你……是谁……是谁让你来的?”
美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又转了转身,面朝椅背跨坐着,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搭在双手上,含笑道:“尊夫人怕你饿着,让人把我送了过来。怎么,我不好吃吗?是咸了些,还是酸了些?”
鲁昭年惊恐地坐到地上,裤子上沾满了自己的呕吐物,可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疯狂地嘶吼起来,道:“她凭什么!她死了也活该,谁叫那贱人勾搭野汉子!她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就不能杀了她?”
美人愣了一下,道:“可是你也给她戴了绿帽子啊!你有十八个妾,还在外面养了好几个情人,你们谁也不欠谁的。你给她戴了至少二十顶绿帽子,她却只给你戴了一顶绿帽子,应该是她杀你才对啊。”
请客的兄弟们都愣住了。
鲁昭年从未听过如此高见,他也顾不上去跟美人争辩,只是惊恐地坐在地上,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后退,直到退到墙根,退无可退。他的呕吐出来的酸臭汤水在地上留下了一条宽长的痕迹。
美人还在唉声叹气:“算啦,你们谁给谁戴绿帽子,不关我的事。毕竟我只是道菜,尊夫人让我给你吃,那我就一定要你吃完。”
她说完沉思看着自己的左手,好像在思考哪一块肉比较适合招待客人。最终她选了掌心上的肉,她手起刀落,又叉起这块明显比刚才那块柔软娇嫩了许多的肉,递到了鲁昭年面前,用少了一片肉的左手掰开他的嘴,温柔地喂了进去。
鲁昭年第二日还是死了。据说他死前一边尖叫着有鬼,一边逼下人用雪把自己埋起来,堆成雪人,说要藏到雪人里。
他当然冻死了。
人们从他那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听说了那个美人走起来,别人才发现她有三条腿。但具体是怎么个三条腿法,好像也没谁真的看清了。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江南霹雳堂的少堂主坚持为祖父守灵七日,守得睡了过去,再醒来却发现棺材口打开着,遗体不知去了哪里。他打着哆嗦走到棺口,却发现棺材里躺着个睡相不雅的女人,黑衣披发,枕着陪葬的玉枕,发出响亮的呼吸声。
少堂主毕竟年轻,只吓得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却发现他祖父正活生生蹲在他面前,问他有没有看见穿黑衣的救命恩人。
棺材里只有一个胖胖的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的雪人,那还有女子踪影?
祖孙俩到处找了一宿,却再没找到那个女人。
五毒窟的堂主叫了手下冒雪一同去捉毒物,却发现平日里笨手笨脚的手下捉的蛇虫竟然比他多了五倍。他也没多想,喜不自胜地有说有笑和手下一起回去,却在洞窟门口遇到了睡眼惺忪的手下。
手下惊讶地告诉他自己今日染病,一天都躺在床上。
他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那人刚才站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一人高的雪人。雪地上空余一串脚印,似乎是一个有着三条腿的人留下的。
这就是雪姑娘。
雪姑娘的故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