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千鹤》pinkmist

46、华丽的挑战19 “请抽中同

　　“请抽中同样数字的A、B两位选手迅速站在一起！”男助理把手外扩成扩音器的形状，大声指挥着。
　　高原寺收回滞留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上前摸了一张签。她夹在指尖，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借着前倾的动作，对上了桌后宣布规则改变的男人的眼。
　　黑崎潮撇过下巴，不耐烦地敲着桌面，“抽好签的选手请不要挡在签筒前——”
　　“乖孩子。”
　　高原寺绘梨花此刻心情大好。她没有理会黑崎潮的话，柔柔开口，用只有两人之间才听得见的声音说。
　　果然，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一张黑脸。

　　时间跳到两小时前第二轮试镜结束后——
　　“……呐。稍微考虑一下如何？这样的选择，对你们来说，总归百利而无一害呢……”高原寺绘梨花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小牛皮高跟系带交叉着绑到脚踝，笑着对面前男人说。
　　气氛凝固了一瞬。灰尘滴滴答答跳跃着，腾转回旋脚步交错，粘在热烈的光线上翩翩起舞，足迹汇聚成一束由尖转宽、开口斜向下的通透光束。
　　“大小姐…！这……”
　　戴着墨镜的男人溢出一声轻笑，什么都没说，站在一旁的秃顶男人却急了。他谦卑恭顺地弯下腰，凑到高原寺绘梨花耳边，试图与其阐明厉害关系。
　　“够了！我心意已决。”高原寺绘梨花冷下脸，她的脊柱张得挺直，背对着窗外的刺眼白光，边缘虚化成极其雅致顺畅的弧线。但和给人的柔美感观不同，仅仅是她一个不带任何情感的简单瞥视，都让秃头大叔彻底噤声。
　　“更何况，黑崎导演不正也有这个打算吗？”她抬起头，眼神穿过所有间隔在他们之间的缝隙，直直对上了墨镜后的那双眼睛。
　　“不需要秉持那所谓的‘清高名义’来拒绝我的提议。你我最知道这个社会的运转规则。金钱、权力至高无尚，努力和拼搏被奚落贬低成一张废纸……说到底，这不过是独属于上位者的肆意妄为的游戏罢了。”
　　她连眼珠都似乎没有转动，漠然地把唇峰拉直成一条线：“而我有钱、有权，你有我需要的东西。彼此交付出最不需要的东西，换来更能让自己满意的结论……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话虽如此，”黑崎潮轻笑道，“我这个人就是有种故意和人作对的恶趣味呢。”
　　“高原寺小姐对我心理的把握没有错，”他摸摸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剖明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轻快地眨了眨眼睛，竖起食指摇了摇，“原则就是原则。我可以接受自己心意的转变，原谅我接受不了你‘等价交换’的说辞。”
　　“尽管那也很诱人，尽管任何行业也都离不开资本条件的支持。但该遵守的还是不可逾越，还是需要付出心力来维护。否则，轻易放弃底线，折腰于所谓的眼前利益，这世上大概也就不会再有优秀作品的出世了。”
　　“高原寺小姐一定能很好地生活在这个世上，”黑崎潮慨叹着，“您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尽管它再癫狂奇诡，也不会为之诧异或动摇。”又失笑地摇摇头，“不不不——应该是这样说。就算这个世界再怎样崩坏，也能抓住它的根须，让它根据你的心意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这是您生来就享用无尽的不公优势。它将你从被制裁者变成制裁者，拔高你眼界、观念的同时又使你自然而然地忽视身周的人和物。”他把握着高原寺表情的变化，慢悠悠地讽刺着，“尽管您表现得谦恭温和，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傲慢呢。”
　　但可惜，高原寺依旧是那副娴静模样。黑崎潮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拖下架在额头的墨镜，“像高原寺小姐这样的人……大概连可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吧？‘距离感’、‘冷冰冰的假人’、‘不好亲近’……这些话怕是每一个和您接触过的人都会在暗中腹诽的吧？”
　　一旁的大叔拍桌而起，怒道：“喂喂！你这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吧！你知——！”
　　“不知好歹也好，不识时务也罢。”黑崎潮哼声笑笑，打断了秃头男的话，“我只知道这是我贯彻终生的最最基本的坚持。高原寺小姐自然可以嘲笑我天真愚昧不知变通，我坦然接受并表示理解，但我拒绝改正。”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高原寺咯咯笑了起来，“我并没有阻碍你的路径哦。你的风格、创意、理念，依旧会体现在这支广告里。”只不过，她话锋一转，“用另一种形式来体现罢了。”
　　“黑崎导演的精髓没人能改变，也没有可改变的余地——毕竟您才是真正的决策者不是吗？而我只不过提出另一种可供您参考的实现愿景的方法罢了。”高原寺绘梨花弯起嘴角，摇摇头道，“您大不必如此敏感。”
　　“更何况，可不要轻而易举地落下论断哦。黑崎导演的能力虽然得到了多数认可……可你也不要忘记，候补人选不是没有，欲取而代之者也不乏多数。只不过上位者懒得动手调换、只不过目前您用起来更为顺手罢了。不过如此。”
　　“您愿意坚持是好事。作为一名刚跨入演艺界的新人，我很赞同您的理念。但我要是你，就一定不会拒绝这个交易。”她眯起双眼，瞳孔像暗夜里的猫瞳仁，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有时候必要的屈从恰恰能为自己争取来斐然助力。那么一时的违背心意也好、卑躬屈膝也好，只要最后能登顶，沿途有什么委屈是受不了的？”
　　她伸出手，顺了顺卷曲的发尾，“要知道，对我而言，一昧强求算不上真正强者的作风。反而，能在适当时机审时度势、认清自身定位，基此游走在不变的规则中，以人力影响貌似无法规避的强势命运，继而求出人生的最优解……那么就算结果被人笑作夹着尾巴的狗，也是高人一等。”
　　“更何况，‘过刚易折’从来就不是一句玩笑话。”她施然然地落下威胁，光明磊落极了。“我言尽于此，选择权依旧在您手中。”
　　光束交纵连接，绕过触感温热的皮肤，从耳后的薄弱环节刺入；暗潜着的生物吸饱血肉营养，伸出尖细舌头舔舐着伤口，不带一丝留恋地振翅离去；半愈合的破处在微风中一阵瑟缩，于流光婉转间攀生得花叶繁茂。
　　黑崎潮有一瞬失神。像是被花纹艳丽的蟒摄住咽喉的猎物，目眩神晕地瘫痪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高原寺一直盯着他。此刻她了然笑笑，内敛了暴露在人前的本性。“我也很欣赏您。”她说。“只是很可惜，我已经有了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巨蟒松开缠绕猎物的身躯，离开砰砰乱跳的心脏和不自觉放松了的急促呼吸，向着远处闪着黑金色耀眼亮光的绚丽植株的生长方向，毫无兴趣地游开了。
　　连结成网状的光束迅速消溶成迷离光晕，朦胧光晕破碎成零星光粒，来不及挥手挽留就消亡在空气中。亮光丧尽，满室空空。只有妄想症复发的猎物抱住脑袋，呆愣地蜷缩成一团，想象那只蟒的气息。
　　“啊……那样吗……”他喃喃道，不自觉收敛了笑，“那还真是可惜了。”

　　黑崎潮神色一凛，记忆从被拒绝的部分溯回。他掐着钢笔不忿道：“喂……我说你这女人用不着这么恶劣吧！”
　　“告诉你…！规则改变只是因为这次试镜确实有好苗子！才——！”
　　“对对对，”高原寺绘梨花失笑，“全是导演大人您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
　　黑崎潮有些挫败。他拧着笔，看眼前人微笑着摆摆手，略一点头后转身就走的身影，突然就烦躁起来。
　　“对了。你抽中什么了？——”他扔下钢笔，喊住了她。

　　“啧，”不远处的琴南奏江轻哼了一声，嘴里兀自嘟囔着，“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不似恭子那般单纯，琴南奏江从不认为规则的贸然改变是命运之神偶然眷顾下的结果。临时增调角色从来就不是一件易事，或许广告的门槛稍低，但在霓虹的艺能界，实现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但，既定的事实却走向了另一个轨迹。
　　琴南奏江想不通，也不愿意一昧告解自己。这徒劳自欺欺人，尤其当一件本就不易的难事对上黑崎潮这样一个业界知名的“原则至上”人士，简单的事也滋生出弯弯绕绕。
　　恭子的呼叫声渐渐靠近，琴南奏江的心底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抱着手臂，盯着不远处站在黑崎潮面前的高原寺绘梨花，奇怪而纷杂的酸涩情绪在胸腔发酵着。
　　是她吗？——不不不，怎么可能！
　　但不是她……又还有谁？

　　“啊啊啊啊——小奏你的签是什么哇！”恭子噗地跳到沉默着的琴南奏江面前，双手合十，神秘兮兮地夹住掌心的纸条，征求意见道，“咱们一起拆开好么？”
　　琴南奏江收回目光。不知怎么的，她有些心虚。她对上恭子期盼的眼神，努力装得若无其事，“呃……当然可以。”
　　“哈哈哈，那好！我数‘三、二、一’，小奏要配合我的动作，一起来揭晓答案哦！”
　　“……”
　　“……不要再磨磨蹭蹭了。最上恭子。”
　　恭子嘿嘿一笑，迅速地把那张对折的纸片摊开，“是‘2-B’哦！”她好奇地伸长脖子，想要看清琴南奏江抽中的组次。
　　“3-B……”琴南奏江攥紧纸条，心口猛跳了一下。

　　“3-A。”高原寺绘梨花头也不回。
　　巨蟒不动声色地游走着，印着排列规整的繁复花纹的腹部摩擦过腐烂的枝叶，留下细细的沙沙声。午后阳光透过浓密树盖间的交错缝隙落在它身上，在行进中划出一道矫捷暗芒。
　　后方瘫软在地的猎物和自己的距离在拉远。它甩甩尾巴，发现对将牙齿刺进食物血管时的触电快感的怀念又闪回在脑子里。那种滚烫而腥气四溅的滋味……但它很快回过了神——被那株花牵扯住的心脏隐隐发疼——吐吐蛇信散尽胸口热气，全心全意地前进着。
　　不知过去多久。那点香气越来越强烈，食欲也伴随着性/欲翻滚起来。
　　它在快接近那株兀自垂首孑立着的黑金色花朵时下意识顿了顿，掉转头翻进沙堆里打了个滚，让沙粒均匀打磨过每一块坚硬鳞片，使它们看上去都油光发亮且闪耀着健康光泽。
　　它悄悄、悄悄地放缓呼吸，尽可能不吓到驻扎进它心头的花。填饱肚子太没有意思了。它更愿意蜷缩在花的身旁，给对方唱一支远行人唱给它听过的歌谣，再顺势吸一吸花香。
　　要是能在它身边冬眠就好了。它眨着眼睛，歪歪脑袋想。

　　“喂！你这个欺负小奏的大坏蛋过来干嘛！”恭子跳脚，凶狠地张开双臂拦在高原寺绘梨花面前。
　　高原寺没有说话。恭子在她眼里好似一个隐形人。她自然而然地忽视对方装腔作势的“威风”，把目光投向琴南奏江。
　　“你和这个家伙一组吗？”她指指恭子。
　　“喂——现在才愿意正视我还真是令人发指的过分啊！”
　　琴南奏江按住躁动的恭子，抿着唇一言不发。
　　高原寺绘梨花又笑了笑。她不费吹毫之力，拨开挡在面前的恭子，踮起脚，从琴南奏江手里抽走那张纸条。
　　“你……”琴南奏江拧起眉。她有些踯躅，不知道该先抢回纸条，还是该先控诉这种失礼行为。
　　她茫然地追随着那双捏着自己心脏的手，看着它的主人展开它，又在里面藏了一个笑。
　　“咱们还真是有缘。”她看着高原寺抬起手，眉眼弯弯，笑得开怀。而和自己的“3-B”并列着的，赫然是一个“3-A”。
　　琴南奏江突然发现，她什么想法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