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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三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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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崖一向起得早,第二日殷翎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没了人影。
殷翎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发现明崖的确在疏远他。
态度恭谨了不少,平日里见不到人影,一问就是忙于宗门之事。他往详细里问,明崖还真能答得头头是道,有些门派机密也对他毫不隐瞒。
晚上也和他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平躺着。
却会在他“熟睡”之后悄悄蹭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一大早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早早消失不见。
这么做倒也挺合殷翎的意。
他不知道师兄的想法。
没有回归神位之前,他什么承诺也给不起,生怕什么时候自己嘎嘣一下没了,留下明崖一个人。
以他现在的修为,师兄若想让他彻底消失,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又过了数日,明崖主动找到殷翎说:“太上长老要和我们一叙。”
殷翎狐疑道:“他又想做什么?”
他对谢怀远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上次叙完之后的事,殷翎可还记着呢。
明崖道:“我最近一直找妖界的资料,打探妖界消息。他听说之后,主动联系妖界,已经和妖界谈好,此番准备将信物交给你。还有关于刀皇的事,他想问一下具体情况。”
明崖从南海回来之后,就把封玄尚在的消息告诉了谢怀远和晏鸿。
他当时几乎和谢怀远闹翻,从那以后,和这个外祖父的关系便冷淡很多。可封玄的存在事关重大,一个大乘巅峰,随便做些什么,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这事必须要告知谢怀远。
殷翎问道:“他帮我联系妖界?”
他迟迟不动身去妖界,是因为实在太难找。妖界对于异族防备至极,即便同是妖修,再好的好友,相互之间也要对部族的位置和入口严加保密。倘若有人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以力硬破,便会成为整个部族的死敌。
他和灵秀几十年未见,别说联系方法,他连成年后的灵秀都没有见过。
殷翎虽然也是妖族,身份却比异族还麻烦。孔雀族追杀他,长老们对他有杀意,招月熟识的那群妖修以前也许能攀上些交情,如今么,不反目成仇算好的了。
如果谢怀远肯帮忙,的确会方便许多。
明崖点头:“他毕竟曾是一界之主,当年也和妖界并肩作战过。”
殷翎:“我知道了。”
明崖转身就要退下,殷翎叫住他。
明崖低敛眉目:“师父还有什么事?”
殷翎打量他,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明崖微怔:“没有。”
“这些都是正事。”殷翎问他,“除了这些事,你还在想什么?”
袖笼之下,明崖的手无声紧握。
“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足挂齿。”
殷翎摇头。
这不正是当日他对明崖所说的话么。
气性这么大?
殷翎看着他:“你还在生我的气。”
明崖抿了抿唇:“弟子不敢。”
“小明。”殷翎叹了口气,“我不缺一个恭恭敬敬的下属,你不需要这么刻意。”
刻意地避开一切亲密举止,连语气都是公事公办的,摒弃了所有感情。
明崖缓声说道:“可是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
殷翎:“……”
行吧。
说得好像晚上抱着自己不撒手,哼哼唧唧的人不是他一样。
还不是怕他装得太累。
殷翎为了暗中观察明崖,悄悄改了自己的作息习惯。
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也会醒一次。
然后发现这人就像是留下气息标记领地的动物一样,一定要把他偷亲个够才肯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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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之上。
明崖在前面走着,给殷翎带路。
殷翎远望峰顶皑皑白雪,踩到一颗圆石。圆石湿滑,表面生着青苔,殷翎一不留神,脚下不稳。
他稍微歪了歪,明崖就像是后背生了眼睛一般,迅速回过身扶住他。
殷翎揶揄道:“我又不会掉下去,你紧张什么?”
明崖也是一震,很快松开手。
殷翎跟在他身后:“你以前总是故意不好好走路,假装摔倒,骗我去牵你。”
明崖脚步微滞:“是我以前顽皮,给师父添麻烦了。”
长长一段山路,两人再没有任何对话。
梅树之下。
除了谢怀远,晏鸿也在。
殷翎对晏鸿的印象就是苍白虚弱,看上去很是颓废,提不起劲的样子。
晏鸿这次和谢怀远坐在一桌,两人饮茶聊天,看上去还有几分和谐。
真是不容易。
晏鸿看见他,眼前一亮。
不等晏鸿开口,殷翎直说来意:“听说太上长老有我师妹的消息,不知她现在何处?”
谢怀远说:“先说刀皇的事吧,宗主一早就来我这里,已经等候许久了。”
殷翎问道:“都是要解决的,先后顺序有什么关系?”
谢怀远:“关于妖界,我有事要和你单独商议。”
殷翎还没有什么反应,明崖已经皱了眉:“连我也要瞒着?”
谢怀远颔首。
明崖:“不行!”
谢怀远说:“我不会对他怎么样。更何况,能从刀皇布置下逃脱而出,我对他也做不了什么。”
明崖说得直接:“我不相信你。”
“就这样吧。”殷翎道。
明崖还想说什么。
“去山下等我。”殷翎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明崖凝视他,一字一顿,不但是告诉他,更是说给一旁的谢怀远听:“你若不在,我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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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关心的是封玄,其实无论谢怀远还是晏鸿,想知道的都是谢寒琅的线索。
殷翎把大概情况说了,又把封玄的话详细复述一遍。
谢怀远抚须不言,晏鸿却沉不住气:“寒琅还活着?”
晏鸿话中满是欣喜,平日里苍白的面色红润许多,眼里也有了神采。
殷翎道:“封玄是那么说的,真假我们也不知道。”
当时那种情况,他不可能放任明崖跟着封玄走。
其实殷翎很怀疑,封玄兴许只是想以此为饵诱骗明崖跟他走。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殷翎看向谢怀远,“我师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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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崖和晏鸿一同离开雪峰。
看着满面喜色的晏鸿,明崖心里一叹,终不忍他空欢喜一场,劝道:“这件事情真假还未定。”
晏鸿说:“她当时是大乘中期,有刀皇相助,想必能绝处逢生。”
明崖:“可如今连刀皇都成了那副模样……”
“活着已是万幸,皮囊不过心外之物。我在乎的是她的人,又不是她的修为,她的容貌。”晏鸿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我却总不愿相信。”
明崖:“你喜欢她。”
不需要疑问。
晏鸿:“可她喜欢的,却是魔界的剑域之主。”
明崖换了个方向,不继续下山,转向山腰一个六角亭。
亭子很小,没有桌椅。明崖斜倚着美人靠,施施然眺望山下景致。
晏鸿跟过来,问道:“你留在这里,也不怕太上长老怪罪?”
谢怀远不让明崖靠近,殷翎也是让他下山候着。
明崖不动:“我要在这里等他。”
晏鸿也走过来,坐在明崖对面。
明崖问:“宗主便不怕太上长老怪罪?”
“怪就怪吧,他若是发怒,我正好把这个位置扔给你。”
晏鸿取出两坛酒,扔给明崖一坛,一坛留给自己。他拍开泥封,酒气四溢。
晏鸿问道:“既然担心他,为什么要装作不在意?”
明崖问:“你喜欢我母亲,不也没有争过?”
“我和你怎么能一样?”晏鸿笑了笑。
明崖仰起头灌了一口,满口辛辣,满心苦涩:“没有什么不同。”
晏鸿背靠着亭柱,小口小口浅酌:“你慢点,这酒性烈。”
明崖并不理他,给自己猛灌酒。
晏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能当这个宗主,不是因为天赋或者能力出众,只不过因为,我是她第一个徒弟而已。我能从大战中活下来,是因为修为不够,那时候受了伤,不能上战场罢了。
“我只是个逃兵。而她喜欢的,是天下第一剑修,是魔界成名千年未尝有过一败的剑域之主。我拿什么去争?
“我连争的想法都没有,她若是真的跟了我,我反而要一辈子愧疚难安。
“她喜欢的人,我竭尽全力、穷尽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你是天之骄子,怎么能懂那种无力感?”
明崖闷头灌酒,晏鸿怀疑他根本没在听,自己便也说得随心所欲。
却听见重重一道声响,是明崖把酒坛掷在条凳上。
沉默许久的明崖开口,嗓音被烈酒泡得有些哑:“我知道。”
晏鸿嗤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明崖灌完一坛酒,把空酒坛子随意往地上一扔,酒坛碎裂,发出清脆响声。
他抱着腿背靠亭柱,侧过头俯视远方万家灯火。
“他喜欢的人,我永远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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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封玄?”晏鸿又取出一坛酒,甩给明崖,“你不必妄自菲薄。即便是年少成名的剑主,他在你这个年龄,修为也比你差一截,封玄更不如他。”
明崖摇头,低声道:“封玄算个屁。”
晏鸿不解:“那还能有谁?”
明崖又不说话了,只是咕噜噜往喉咙里灌酒,身前整片衣襟都被酒液浸透。
晏鸿看不下去了:“既然放不下,为什么要和别人纠缠不清,又为什么对他冷淡?你什么也不做,在这里耍酒疯有什么用。”
明崖愣了愣:“我什么时候和别人纠缠不清?”
“你的道童,宗门里都传遍了。”
明崖拍了拍额头,无奈道:“那就是他,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他一个人。”
晏鸿说:“你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我不懂。我只是想劝你一句,喜欢就好好珍惜,不要轻易放弃。争一争还会有机会,不争什么也没有。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不成。”
明崖说:“他不喜欢我,我怎么能去惹他厌烦?”
晏鸿:“你为他着想,可你就能确定,你拱手相让之后,他一定会过得更好?”
明崖蓦地怔住了。
他想起了残魂的记忆。
残魂的主人坚信殷翎喜欢他师兄,认定他们在一起会有更好的结果,为了这个结果,他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来成全他们两个。
可最后结果呢?
明崖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只知道,无论是那位被杀了数次、饱受轮回之苦的师伯,还是后来满怀憾恨、心如死水的殷翎,都不算得到了好的结局。
而此时的他,和残魂的主人何其相似?
明崖曾经对残魂的主人品头论足,觉得他内向又自卑,拿了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若是换作他来,绝对不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可明崖没有想到,曾经以为毫无疑问的抉择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做出的,却是和多年前那个人同样的错误解答。
连这个局面,都和那时候极为相似。
身在局中不知局。
明崖扔下酒坛,施术消去一身酒气。
他站起身,对晏鸿躬身一礼:“多谢宗主指点。 ”
“我还记得,上一次太上长老要拆散你们,你连命都不要,也不愿放弃他。”晏鸿向亭外走去,“我只是一时不忍,多管闲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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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妹在哪里?”殷翎问道。
谢怀远定定望着他:“苍梧洲,凤凰台。”
他在打量自己。
殷翎看得清楚,却不知道谢怀远想试探什么。
的确有怪异之处。
苍梧洲是羽族圣地,传说一向森严清静。凤凰台,顾名思义,是凤凰的居所。
灵秀是一条白龙,为什么会在凤凰台。
多说多错,殷翎面无表情,只是问道:“信物呢?”
谢怀远取出一根金色的凤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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