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身有仇恨终将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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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转身准备离开的微生南楼，却又猛地转了回来。
“你说什么！”
老人一副笃定的模样，道：“老头子我就知道小姑娘会回来的。”
微生南楼的脸上已经有了杀意，剪水秋眸也不似平时温和，她死死瞪着那个老人，就差上去揪他的领子。
“小姑娘别这么凶嘛。”
微生南楼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开口时语气已然十分不善：“你少卖关子，要说快说，不要等我的耐心耗尽。”
老人仍旧是不紧不慢：“小姑娘，老头子说过，我姓尹嘛。”
“姓尹怎么了？”微生南楼对老人一再提及自己的姓氏有些好奇，“等一下……你是说——尹喜？”
老人眯着眼睛笑，满脸皆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尹喜自幼究览古籍，精通历法，善观天文，习占星之术，能知前古而见未来。而后官至周代大夫，周敬王23年天下将乱，辞去大夫官职，转任函谷关令，遇老子，得授《道德经》，后随老子化胡西域。
“你是尹喜的后人！”
老人点点头，道：“先祖离开之时，曾将此残片留给后人，并嘱咐要将此图留给有缘人。”
微生南楼指着自己问道：“我吗？”
老人将太极图从袖中摸出来，道：“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微生南楼的眼睛亮了一亮，正欲伸手去接，不料老人却又将手缩了回去。微生南楼扑了个空，复又皱起了眉头。
“你……”
话却被老人生生打断：“小姑娘，老头子我且问你一句，你用太极图做什么？”
“报仇。”微生南楼想也没想，两个字脱口而出。
老人顺了顺胡子，似是挺满意她的坦率，微生南楼又道：“但是你别误会，我不是用太极图上的法术来报仇，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
老人笑了两声，道：“小姑娘啊，你有没有想过，报仇之后你能得到什么？逝去的亲人朋友，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微生南楼笑眯眯，眼中却是凶光，“可是不报仇，于心不安呐。难不成要我放下仇恨，和仇人们组一桌喝茶聊天，再磕嗑瓜子？”
老人默然，眯着眼睛看她，似乎觉得她挺有趣。
微生南楼忽然间恍然，忧愁道：“该不会我的回答不达标，您就不把太极图给我了吧？”
老人复又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如刀刻一般深邃。
“当然不会，这个问题只是我自己想问你的。毕竟你是有缘人，能不能拿走太极图，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微生南楼松了口气，又问道：“什么是有缘人？你已经说了两次——还有，为什么是我？”
老人道：“这老头子我就不知道了，神器必然有它的道理，岂是我们凡人就能猜透的？”
微生南楼接过他递来的太极图，抚平褶皱后细细看了一番，确定与先前两片是一样的材质后，脸上露出喜色，将它收进袖袋中。
此时又听老人絮絮叨叨讲：“太极图乃是神物，小姑娘你是有缘人，应该很高兴吧。”
微生南楼收紧袖袋的扎口，这才抬起头，嘴角挂了抹嘲讽的笑意。她盯着老人看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可以选，我死也要离它远一点。”
神物本就不是凡人可以得到的，如若当真与神物有缘，必然也要付出代价——于她而言，代价便是亲人朋友的生命。
她走来的这条路上，每一步都是骨肉至亲的鲜血，她踏过层层枯骨垒做的高台，就算是得到了世人皆羡的太极图，又有什么用？
如今太极图已然齐全，微生南楼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决定先去骊山的阴阳家行宫走一趟。
*****
阴阳家虽有部分人随着蜃楼出海，太一殿中却仍旧不落冷清。
来领路的依旧是湘夫人。
微生南楼皮笑肉不笑，与她打招呼道：“许久不见。”
湘夫人的笑意亦是有些拒人千里的意思，她回礼道：“微生家主，别来无恙。”
微生南楼心说无恙是无恙，不过你们掌门是否会有恙，我就不能保证了。
第二次走过那条漫长无尽的道路，微生南楼已然不如第一次一般心中惶惶——三张太极图的残片在手，她已经有了一定的筹码。
等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可以把那一刀捅入仇人的心脏，让他们也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
殿上黑袍人高高在上，似是永远无悲无喜一般道：“你来了。”
微生南楼点了点头道：“如你所愿。”
公良观将湘夫人打发下去后，似是有些急切，也顾不上自恃身份的矜持，急急从高台上走下来，问道：“太极图呢！”
微生南楼站在他面前，微微抬头看他，道：“太极图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答应我的事情，能否做到？”
公良观道：“杀明折芦？”
“不错。”微生南楼眸色微动，死死盯着公良观。
“那是自然，我会帮你杀他。”
“好啊。”听到他的承诺，立即低头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公良观。
公良观几乎是一把从微生南楼的手中夺过小锦囊，边转身边迫不及待将其打开。微生南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笑非笑地等着公良观的反应。
果然如她所料，不出片刻的功夫，公良观猛地一转身，质问道：“还有一片呢！”
微生南楼摆了摆自己的衣袖，道：“在我这里。”
公良观皱眉道：“你……”
微生南楼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嘴角带了一丝笑意：“明折芦人头落地，我才能把这一片给你。”
公良观眯了眯眼，片刻间恢复了平静，带了些打量的意味看着微生南楼。微生南楼亦不畏缩，大大方方站在他面前，瞪了回去。
末了公良观笑出了声，道：“你想算计我？”
微生南楼翻了个白眼：“各取所需。”
公良观的脸色变了变：“明折芦我一定会杀，剩下那一片你先给我——留着一片对你而言也没有什么用吧。”
微生南楼笑着摇了摇头，却是毫不动摇：“先把人杀了，我才能给你。留着一片太极图对我来说是没有用，但是你就算拿了两片，也没有用——但是这不一样，我不需要太极图，可你需要它。”
她的笑容有一些残忍：“始皇帝陛下要的长生不老药还是没有制成，我想，陛下催得也很紧吧。”
“所以。”公良观道，“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那么——就该互相信任。”
“不。”微生南楼浅浅地笑，“我谁都不相信。”
见公良观沉默，微生南楼继续威胁道：“要明折芦死，我也不一定非要借助你的力量。但是如今还有一片太极图在我手上，你其实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
公良观细细思量，他原以为微生南楼就是个没有江湖阅历的傻丫头，就算比寻常人聪明些却绝没有什么心思，不过如今才知此人倒是有些狡诈——她说的不错，他是没有资格与她讲条件的，以她的性子，如若明折芦不死，她绝对不会把太极图给自己。如若将她逼急了，她说不定就……
微生南楼道：“而你也不能杀我了事，毕竟我死前一定会把太极图毁掉。”
也就是说，现在是她说了算的。
公良观缓缓抬头，语气淡淡，问道：“那么，你想让他怎么死呢？”
微生南楼见公良观终于同意先杀明折芦，脸上立刻换上了轻松的神色，道：“你与明折芦的实力有很大差距么？”
公良观客观道：“不相上下。”
“哈。”微生南楼短促地笑了一声，“硬拼看起来并不合适，那就引蛇出洞吧。届时，他就算知道这是陷阱，也一定会来。”
*****
明折芦穿了一身灰色长袍，站在公良观面前。
一开始便是他们两人算计了微生吟安，本想问出太极图的线索，不想微生吟安也只是有了个大致的位置，并不确定。不过就算只是个大致的方位，微生吟安也是死活不告诉他们。
公良观便动用了阴阳家的读心术，只大概读出在东边，本还可以进一步再细致地读一读在那个郡，不想微生吟安却是十分厉害，竟用内力生生掐断了读心术，害得公良观也遭了一部分的反噬。
见微生吟安实在是块硬骨头，两人一怒之下就将他杀了。
反正知道了是在东边，公良观手下的人也不少，统统派出去搜，总能找到的。
只不过……找了七年也没有结果。
“明叔叔！”
明折芦一愣，便见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微生南楼。
她被绑的结结实实，后头还跟着两个傀儡，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明折芦皱了皱眉，问道：“公良观，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良观冷笑一声：“她已经没用了，何况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是不是应该杀了？”
明折芦默了默。
公良观继续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良心发现的机会。”
明折芦眉梢动了动：“哦？”
公良观笑得十分冷漠：“如果你愿意放弃太极图，我可以把她给你，活的。”
微生南楼眼中的泪快要落下来，她哭道：“明叔叔不要啊！”
公良观手腕一翻，一道气刃打在微生南楼身上，微生南楼随即跪倒在地，发不出声却仍然留着泪向明折芦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明折芦是心软的。
在仿佛间他像是看到了微生吟安带着自己的软糯的小女儿来自己家里造访，小女儿不过长过他膝盖那么高，走路都还是蹒跚的样子，却一直跟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
她只是个小姑娘啊，他怎么忍心——
公良观身边的微生南楼还在流泪，泪水肆意横流，将她耳畔的碎发都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脸颊边。
明折芦忽然想到，如果微生吟安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该有多心疼？
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他就无法回头。
他也无需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身有仇恨终将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