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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长路并骑吟啸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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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南楼穿戴十分整齐,站在老李家门外。
“老人家,开开门。”
自然,微生南楼根本没有等人来开门,便飞起一脚将门踹开了。
章邯听到屋外一声巨响的时候,想拦人已经来不及了。
微生南楼大摇大摆往屋里走,没走两步就见里屋跑出来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子,衣衫还未穿齐整,正瞪着眼睛惊恐地望她。
“听说你家养了只野山鸡?”
微生南楼的开门见山让男子更为讶异,心说此人该不会脑子有病吧?
不过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白白净净讨人喜欢,虽是讶异万分,但男子并没有立即将人赶出去。只是十分狐疑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微生南楼径直要往他的后院走,老李欲拦她,却被她一下就挡开了。她边走边笃悠悠地道:“我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那只野鸡长了一身的红毛,会发出鹿的叫声。”
说着便似应景一般,屋后的院中传来一声长长的鹿鸣。
微生南楼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
老李解释道:“啊呀姑娘,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去山上打猎,就瞧见这只鸡,瞪着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我觉得它长得和别的山鸡不一样,着实是好看,就带回家里来养。”
说到此时两人已经站在后院中了,微生南楼正与那只鸡大眼瞪小眼。
红毛鸡瞪了微生南楼一会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无形的压力,竟然转身就要逃。
微生南楼也是眼疾手快,红毛鸡变脸的瞬间,她便已经翻身进了鸡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红毛鸡的脖子。
红毛鸡不死心,蹬着腿扇着翅膀仍旧妄图挣扎,不过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红毛鸡,此时只能做无用功。
章邯走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鹤立鸡群的微生南楼抓着一只浑身通红的鸡,正迎着朝阳嘿嘿嘿地笑。
“胜遇。”
红毛鸡愣了愣,继而垂下了头。
微生南楼提着它的脖子跨出鸡圈,将手里的胜遇对着老李晃了晃,道:“这只鸡就归我了。”
“哎姑娘等等!”
微生南楼顿着脚步转了个身,笑道:“怎么了?”
老李显得有些为难:“姑娘啊,这……虽然是我打猎打到的,但好歹也养了有些日子了,怎么你说拿走就拿走了?”
微生南楼挑着眉毛看了胜遇一眼,复又望向老李,道:“你们这儿发大水好几个月了,粮食早就不够用了吧,这当口还要养一只好看但不能吃的鸡,不觉得很浪费吗?”
听到“吃”这个字,微生南楼手中的胜遇又有了动静,尖叫着扑腾了两下翅膀。微生南楼紧了紧握着它脖子的手,胜遇的叫声戛然而止。
老李不说话了。
微生南楼歪着头想了片刻,用空着的手从怀里摸了块碎银子丢给老李,随后便转身走出去,道:“就当是我买了这只鸡。”
章邯跟着她往山里走,走了好一段路,约莫是见不到尹家村了,才见微生南楼气哼哼地将那只鸡往地上一扔,与它道:“好啊胜遇,没事干不躲起来,巴巴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胜遇委委屈屈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头去,在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啄起来。
气得微生南楼当场扬言要拔了它的毛做鸡毛掸子。
然胜遇反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有恃无恐地抬头冲她叫了一声,用爪子刨了刨地。
微生南楼快气哭了,颤抖着手指着它“你”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个什么来。
章邯见她与一只鸡怄气当真也是哭笑不得,将她的手按下来,安慰道:“有话慢慢说,别生气。”
微生南楼瞪了他一眼,才从包里摸出块木疙瘩,边点燃边与章邯道:“看好它。”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来,不久便化作人形。
明绝生四下一望,末了才望见一只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与微生南楼道:“你要好好解释一下,招呼我大驾光临,竟然只是为了一只野鸡?”
微生南楼甚是有些痛心疾首的意思,然她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地欠打:“那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山鸡,明前辈这样讲,它是会伤心的。”
胜遇有些忧愁地回过头,看了微生南楼一眼。
不料微生南楼继续道:“它可是一只红色的山鸡呢。”
胜遇郁卒。
明绝生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才道:“胜遇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异兽,犯得着你点一次不尽木么?”
微生南楼瞥了那只鸡一眼,才道:“如果我有空的话,一定会把它亲自送过来,不劳烦前辈您出马的——不过最近我有点急事,从函谷关去招摇山海一来一回的也要费上好几天的功夫,实在是耽误不起。”
明绝生将胜遇收下,正欲离开时却又想起了些事情,本已经淡然快要消散的身影复又清晰,倒是把微生南楼吓了一跳。
“近来异兽的动静有些不对,我们也还没查出原因——总之你们猎兽之时小心一些。”
微生南楼想了想,才觉得明绝生说的的确有理,如今这个时代的异兽已经不多了,不过她倒是走运,近来总是动不动就碰到异兽了,先前没细想过,如今明绝生一说,才觉得真的是有些不对。
而且,遇到蛊雕的时候她也曾疑惑过,蛊雕一般不在东边的地界出现,可那一回,她却是在桑海的山中抓到的。
眼见明绝生的影子渐渐散了,微生南楼眯起了眼。
*****
“太极图的事他知道的太多,就杀了吧。”
殿中站了两人,一人白衣飘飘,另一人黑袍裹身。
微生南楼能感受到自己心中强烈的恐惧,她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只知道已经找齐了太极图,然而中间却像断了片一般——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要杀他!求你们了!”
她满脸都是惊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章邯究竟是为什么才会被明折芦还有公良观抓到了!
那两人看着微生南楼,眼神仿佛是在看待宰的猎物,章邯被绑在不远处的石柱上,脸上青一块肿一块。
那副样子真是要心疼死她了。
“你们为什么要杀他!我已经帮你们得到太极图了啊!”
“为什么?”仿佛她问了一个极为痴傻的问题,两个人竟然都笑了起来,“是你害了他啊微生南楼,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告诉他这件事的——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
微生南楼愣住。
两人仍旧在继续,像是要把她击垮一般::“这都是你的错啊,你知道自己必然会连累他,可你为什么不放手呢?”
字字诛心。
会连累他……为何不愿放手……明明是在害他啊!
都是她的错!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此时她也说不清楚了,难不成就因为她的懦弱和一念之差,要把章邯害得万劫不复吗?
她怎么可以如此自私!
微生南楼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梦中的惊慌失措如影随形,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还好是梦,还好。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些,微生南楼细细想着,也不知这个梦算不算得上是预示,总之她现在还有机会,还可以改变。
屋中另一人的呼吸声忽然变轻,微生南楼颤了颤,立刻闭上了眼睛。
章邯身为影密卫统领,本就是个十分警觉的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睡得有多熟。方才寂静之中微生南楼的呼吸骤然急促,已然引他从浅眠中醒来。
见姑娘的半个身子都在被子外,章邯叹了口气,替她将被子掖好,才又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从始至终微生南楼都紧紧闭着眼,装作是睡得熟的模样,不料待章邯复又入梦时,她的眼角却有泪落下来,忍也忍不住。
第二日一早,微生南楼已然收拾妥当,乖乖坐在床边等章邯醒过来。
章邯倒是有些意外,素来都是喊她她都起不来的,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
却见她眼睛有些肿,甚至还有些红血丝。
章邯急忙坐起身问道:“怎么了?”
微生南楼欲盖弥彰般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道:“没什么……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没有睡好。”
章邯将信将疑,提议道:“不如今日便休息一天?”
“不要!”
未想到她的反应竟如此之大,章邯亦被吓了一跳,微生南楼自知失态,抹了把鼻子转身就走。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下楼后见微生南楼一个人闷闷地在吃早餐,吃的也不过是馒头与咸菜之类的,还有一碗稀得不行的小米粥。
都不是她特别爱吃的东西。
章邯在她身旁坐下,笑着调侃她:“怎么,今日又有胃口了?”
微生南楼喝了口粥,皱着眉头看他,却并不说话。
章邯讨了个没趣,郁闷地捏了个馒头吃,心说看起来小丫头心情不好,绝对是睡得少了,这会儿在这儿犯起床气。
微生南楼快速喝完了一碗粥,拿着剑与章邯道:“今天我自己去就行了。”
章邯一讶,心说该不会是自己惹到她什么了?
见状微生南楼就要走,章邯也顾不上只咬了一口的馒头,便追上去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微生南楼斜了他一眼:“没什么。”
“南楼。”章邯跨了一步便拦在她面前,“你若是不说清楚的话,今日就不放你走了。”
微生南楼淡淡瞧了他一眼,也不受他威胁,只从他身侧绕开继续向外走。
走了片刻却又道:“罢了……你若想来,就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