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公主做皇后》苏妙人

9、兄妹

　　2018.03.25
　　苏妙人

　　后宫册封庆典快到了，宫里该准备的一应都准备好了，皇后礼服也已经送到了梓宁宫。

　　毓仪在宫人的服侍下试穿礼服，她站在落地铜镜前，一身龙凤同合袍华丽繁复，头上的双髻高高挽起，斜插一枝富贵芙蓉花，端得一个国色天香的妙人儿。

　　新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自毓仪身后抱住毓仪，看着镜中一对俪人，道：“朕的毓仪真美。”

　　毓仪柔柔一笑，满怀期待道：“还有三天。”

　　“来日方长，不在这两天三天的。”

　　一对帝后正讨论他们的婚礼，外头忽地有人传报。

　　刚下朝这个时候的传报，当是太后那边的消息，新帝正了正身，命令传报人进来。

　　传报人此次不是传话，而是捎了一封加急的信给新帝。

　　新帝拆开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抽，随即他收好信封，与毓仪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萧氏不可娶。吾儿切记，否则将败坏伦常，天人共诛。’

　　短短二十个字，化作锐利的鸟喙朝新帝啄过去，一下又一下。

　　什么叫做娶了萧氏将败坏伦常？

　　人伦五常无外乎天地君亲师，萧毓仪与他萧允煜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人伦关系？

　　一个念头划过，萧允煜急需确认，他疾步奔向齐国双陵。

　　正在施工的徭役们见新帝来了，纷纷行跪拜礼，新帝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地宫，到了齐后主的棺木前，他勒令：“把棺木打开。”

　　背对棺木等待验证猜想的一时一刻里，期待而又畏惧，萧允煜闭着眼睛，衣襟前那巨幅龙纹随着胸膛的一起一伏舞动着，像是要腾云驾雾飞走了一般。

　　棺木终于打开了，萧允煜让所有人都出去，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眼看着那具保存完好的尸体在空气中渐渐灰暗，腐败的气息也随之扑鼻而来。

　　取出袖中的匕首，萧允煜猛地划破手心，重新闭上眼睛，他感受得到鲜血从他的血管里涓涓留出，尽数滴到了棺木内的骨殖上，只是不知有没有渗透。

　　据说，儿子的鲜血，滴在亲生父亲的骨殖上，是可以渗透进骨头的，反之亦然。

　　萧允煜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便如同被针刺了一般，他颤抖着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握成拳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怪不得那一日他看到齐后主的尸身后，心悸得厉害，还鬼使神差地下令为齐后主修建陵墓，原来一切都是血缘使然。

　　那棺木里面，是他的生身父亲啊。

　　二十四年了，他从不知道这世上有这样一个人。不，他一直知道有这么个人，他为这个人安国定邦，镇守藩篱，却不知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等到这个人死了，他才知晓真相。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滋味，有这一遭，他尝够了。

　　回到养心殿，萧允煜下令册封典礼取消，谢昭仪与秦婕妤位分依旧，另改封琅琊帝姬为琅琊长公主。

　　谕令传达后，三宫六院各种议论声甚嚣尘上。

　　梓宁宫也不例外。

　　“陛下有要事处理，无法见长公主。”毓仪前去御书房求见新帝萧允煜，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毓仪失望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下台阶，恍惚间看见脚下有长长的黑影，她倏然回首，朝御书房顶楼仰望，那一抹明黄的身影正伫立在最高处。

　　他是在注视着她的。

　　毓仪提起裙角，拾级而上，在御书房门口跪下：“请王公公禀报陛下，若是陛下不肯见毓仪，毓仪便长跪不起。”

　　王公公去而又返，无奈道：“长公主还是回去吧。陛下说不见就是真的不见。”

　　毓仪说不起，也是真的不起。

　　她挺直身躯，模样倔强。

　　想不通，一夜之间怎么会突然都变了？

　　那些浓情时刻的承诺都不作数了吗？是不是他为了能心无旁骛地对付裕泰，所以放弃了娶她为妻？

　　整整一日，没有烈日曝晒，也没有风吹雨打，只是膝盖痛到没了知觉。

　　“长公主……您起来吧……”每过几刻，跟过来的宫人就心疼地劝毓仪，毓仪一概充耳不闻，不信萧允煜不出来。

　　实际上萧允煜已经从侧门离开了，毓仪是强撑着跪到翌日早朝下了，才知道的。

　　萧允煜扶起毓仪，一言不发地将毓仪带到御书房里坐下。

　　毓仪站起来，诚恳道：“陛下，请对裕泰手下留情。软禁，流放，都好，只不要取裕泰的性命，他还是个孩子。”

　　萧允煜没有想到毓仪见他的第一句话是说这个，既听了，便知道了毓仪对他取消婚礼的想法，可正真的原因不是这个。“毓仪，我们本不该在一起的。”

　　毓仪无奈笑笑：“我知道，一开始就是错的。如今毓仪唯一的要求就是请求陛下宽宥裕泰。”

　　“你不知道。”萧允煜蹙眉摇首，“你不知道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毓仪几乎呆了，半晌，她无法接受地摇着头：“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嘴上说着不相信，毓仪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齐国后宫一个人尽皆知的传说。

　　二十四年前，毓仪的母后趁齐后主御驾亲征，秘密遣人纵火烧死正怀着身孕的怡妃，只因太医院都说怡妃怀的是个皇子，一旦生下来，就是长子。奇怪的是，那场大火过后，并未找到怡妃的尸身。宫人们议论纷纷，各有说法。自此以后，这件事便成了齐国宫中的一桩奇闻。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再不可能有男女之间的关系。”

　　萧允煜一直以为他的母亲是与他那从未谋面的父亲未婚先孕，而后被抛弃，接着被族人赶出家门，他们母子才会过着穷苦无依的日子。是以即便他坐上了帝王之位，也不会在确定名分前轻易占有姑娘家的清白。

　　萧允煜释然地叹了口气：“好在，我从未动过你。”要不然，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良久，毓仪挤出一个笑来：“这样也好，我们谁都不欠谁了。禹晞和裕泰也能释怀了。”

　　刚回到梓宁宫，便见裕泰在等毓仪回寝殿，他有些兴奋：“阿姊，详细计划已经定好了。我慢慢说与你听。”

　　毓仪拉住裕泰一只手：“裕泰，你先听阿姊说。”

　　“好，阿姊请说。”

　　毓仪直接了当地问：“萧允煜是你的哥哥，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你还要推翻他的政权吗？”

　　裕泰怔忡，片刻道：“不可能。国姓萧是父皇赐给他的，他本姓元。一个元姓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哥哥？”

　　毓仪引导他：“裕泰，你可知道怡妃元氏的故事？”

　　裕泰瞠目结舌：“萧允煜就是那个随着怡妃消失了的沧海遗珠。”是肯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