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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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04
苏妙人
新帝的对策，任何一方面出了问题，都将棘手万分。
只剩下一天了，太医院这边对于解药的研制还一头雾水，毓仪那边也寻不到解药，着实是个伤脑筋的事情。
若说新帝没有压力，那是假的。
如果真的研制不出解药，新帝的胜算也大大削减了。
从太医院回来后，新帝手肘搭在案面，掌心撑着太阳穴，闭目想对策。
如果后天还研制不出解药，究竟该怎样应对？
真到了要公布身世的时候了吧。
十一月十日终于到了。
在京文武百官齐聚椋英殿，礼官一声唱礼，新帝与琅琊长公主相继落座。
山呼万岁的声音落下去后，礼官再次唱礼，百官依礼垂首哀悼，半刻钟过去，筵席正式开始了。
毓仪面前的小案摆有两套酒壶，一套是青釉福禄寿三星图酒壶，壶内酒无毒；另一套是仿斑竹釉粉彩花卉纹酒壶，壶内酒有毒。
按照礼仪，第一杯当敬新帝，毓仪的目光逡巡在两个酒壶之间，拿捏不定，最后还是提起了仿斑竹釉粉彩花卉纹酒壶。
毓仪微微侧身转向萧允煜，却见萧允煜正瞧着她，她眼睫止不住颤动，几乎要乱了阵脚。
萧允煜把住毓仪颤抖的手，往自个儿杯里倒了一杯，而后偏首看着她，神色意味不明：“皇妹昔日身为金枝玉叶，当是见惯了这种盛大的场面，不该紧张的。”
“是，陛下。”毓仪敛了敛心绪，打着眼梢儿瞧萧允煜会不会喝下那杯酒，心砰砰直跳。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希望萧允煜喝下去，还是希望他不喝。
萧允煜垂眸看下去，青花海水龙纹酒杯，浑身晶莹剔透，龙纹如飞，只可惜杯中酒有毒。
萧允煜端起酒杯，缓缓地往嘴边送，即将送至那一刻，毓仪捏住了萧允煜的手腕。
萧允煜转过头来，与毓仪的目光相撞，良久对视，毓仪不曾说一个字。
萧允煜轻笑，微一抬下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毓仪捏着萧允煜手腕的手颤颤落了下来，不知不觉中水雾弥漫了双目。
“请长公主赐酒。”一位大臣已自席位过来了。
毓仪侧转过身匆匆拭了拭眼泪，瞥了一眼大臣的脸，脑子里划过‘谢宰相，圈’几个字，而后提起仿斑竹釉粉彩花卉纹酒壶，斟酒。
“谢长公主。”谢宰相举着酒杯回到了席位。
殿内大臣陆陆续续都来请酒，每一张脸对应的每一职位和党派，毓仪记得清清楚楚，没有搞错的。
所有大臣都领过酒后，萧允煜对毓仪道：“朕也有一杯酒要倒与你喝。”
毓仪不明就里地看着萧允煜，萧允煜但笑不语，接过尚膳手中的酒壶，斟了一杯，递送到毓仪面前。
毓仪看了萧允煜许久，接过去抬袖掩面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的一瞬，毓仪只觉头晕目眩，迷迷糊糊倒在了萧允煜怀里。
“好好睡吧。”萧允煜轻轻抚了抚毓仪白皙柔嫩的脸，扶起她，让宫人接了她回梓宁宫。
当大多数大臣们因毒性微显而露出不适的表情左顾右盼时，殿门轰然大开，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光华大盛的门口。
在那殿门口，萧禹晞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龙袍进来了，后面跟着沈自鄯等宫人。
十几名官员见状离席，屁颠屁颠地站到了萧禹晞的身后。
萧允煜面无波澜地俯视着不善的来者和与沈自鄯一党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众大臣唏嘘不已，谢宰相晃悠悠起身，勉强站定，瞠目一扫作妖的萧禹晞与沈自鄯，呵斥道：“大胆！陛下在上，安乐公如此公然冒犯，可是要造反？”
萧禹晞被谢宰相这一斥责，瑟瑟没敢说话，沈自鄯从萧禹晞身后站出来，不屑地看了谢宰相一眼，置之不理，直接注视着大殿上的萧允煜，高声威胁道：“如若陛下肯写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承认是陛下逼太子让出皇位的，并向天下人宣告将皇位还给太子。太子于今日登基，我自会把解药给陛下及诸位大臣。否则，陛下与诸位大臣们将于今晚一同命丧椋英殿。”
大臣们瞪着双目面面相觑，知晓了同时感到不适的原因，都心生恐惧。
有贪生怕死的大臣，伏地而拜：“陛下，您写吧，微臣求您了。”
也有冒死支持新帝的忠臣：“陛下，请以大局为重。只要您一句话，京畿道的两千红羽军很快就会冲进皇宫，绞杀逆贼。”
更多的是前者。
什么才是大局？
如果一位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拿满朝文武的性命去换，就算这位皇帝暂时保住了自己的皇位，也难逃众叛亲离的结局。
萧允煜缓缓走下台阶，很慢很慢，似乎在故意拖延时间。
沈自鄯当萧允煜是在做内心的挣扎，也不当回事，反正有陈愆孡的便衣军队驻扎在京城，掣肘京畿道的军队，他萧允煜还能有什么能耐？
萧允煜走到沈自鄯面前，停住了。
沈自鄯盯着萧允煜，透过萧允煜的脸，他看到了齐后主的脸，那张老脸令他又恶又恨，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萧允煜，你当初逼太子让位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快拟诏，不然过了今晚，阎王爷也救不了你们。”
“去叫周秉笔和梁掌印来。”萧允煜吩咐殿内太监。
不久，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先后来到了殿中。
“齐高祖、后主创垂基业，所关至重。陈氏不忠，弑君夺政。朕挥军剿之，扶立太子。后自恃权重，逼太子禅让，实为天下大不韪之举。今尚衣监主管沈自鄯，拨乱反正。朕心感之，特立罪己诏，布告中外，咸使闻之。并退位于太子，俯首称臣。”萧允煜的声音悠悠回响大殿，秉笔太监在旁下笔拟旨。
拟旨完毕，掌印太监呈上玉玺，萧允煜拿起玉玺，落下的动作缓慢。
“陛下，不能把江山社稷交给一个庸人啊。”
“陛下，如果把江山社稷交给无德无能的前朝太子，那么国土南北很可能会狼烟四起，百姓将遭受无休止的战乱。臣等死不足惜，望陛下以百姓为重。”
谢宰相等官员相继跪地劝阻新帝退位，新帝持玉玺的手顿了顿。
不少官员睨向谢宰相等人，气愤道：“你们想死，我们还想活呢。不要干扰陛下的决定！”
萧允煜眼尾扫了一眼殿门口，持玉玺的手重新缓缓下落。
玉玺即将接触圣旨的一霎那，忽有橐橐的脚步声渐渐趋近大殿，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身着华服的妇人当先迈进了大殿，身后是十几个暗卫。
总算等来了。
只要解药和太后等来一个，就可以稍微挽回局面。
经过市井生活的洗礼，当年柔弱的妃嫔，早已成了泼辣的妇人。太后环视殿内大臣，斥道：“陛下曾逼太子萧禹晞禅让，如今你们就要逼陛下退位吗？自古以来，能者居上。这个道理，诸位大臣不会不懂吧。”
沈自鄯于震惊后呲笑：“可自古以来，也是有正统之别的。”
“陛下也是先帝的子嗣，是国之正统。”太后将一副画着仕女的画轴展示给众大臣。
还未解释画的来源，早已有几位两朝大臣瞪大了眼睛，惊叫：“这画作是先帝的真迹。”
“没错。”太后继续她的佐证，“诸位大臣仔细看一看，这画中仕女是谁？”
太后一引导，许多大臣马上从太后脸上捕捉到了相同的五官与相似的神韵，几乎一瞬唏嘘：“……与太后同一个人呐……”
有两朝大臣看到了画作的题字与先帝的私印，恍然大悟：“您是先帝的怡妃元氏。”
太后娓娓道来：“是，二十四年前，哀家惨遭齐后主的皇后火焚。是一位尚宫救了哀家出宫，哀家才免遭毒手。”
有质疑的声音：“若太后真是怡妃，为何不持信物找先帝主持公道，揭露皇后的罪恶行径？”
太后从容不迫：“哀家自知回宫后也不能保护新帝，遂长年隐居市井。”
质疑的声音就此消失。
“哀家记得新帝曾经写给哀家的信中有过这样一句话：正统不是血统，而是哀民生之多艰的那颗心。哀家深感新帝的民心。我们的新帝不只有皇室血统，还有哀民生之多艰的心。尽管萧禹晞是太子，但前朝大臣们都清楚，先帝曾多次有意要废掉太子。再说萧禹晞短暂当政的那些日子，能力如何，心性如何，诸位大臣们不是不知道。”太后环视周遭，目光掠过沈自鄯与萧禹晞发青的脸，施加压力相问，“诸位大臣们说，先帝长子萧允煜和太子萧禹晞，谁更适合做皇帝？”
有一位官员当先道：“自然是陛下。可是，臣等都中了毒。如若没有解药，臣等都活不过今晚。”
萧允煜试图稳定大臣们的心：“诸位爱卿，太医院已经研制解药中了……”
“研制中？只剩下半天的时间，恐怕也没有研制成功的可能了。”
萧允煜纠正：“并不是只剩半天，我们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十几天？”
“是的，朕很确定。”
沈自鄯不知毓仪已换了毒□，他高声大笑：“那便看看你们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萧允煜不理睬沈自鄯的煽动，对百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朕也中了毒，朕与诸位爱卿同生共死，请诸位爱卿相信朕。”
身世的公布使萧允煜渐渐占了上风，沈自鄯不得不摆出他的优势来，他放话：“皇宫很快就会被包围。愿意效忠我齐国的人，将会于太子登基后赐放解药。如若不然，伏尸当场。”
此话一出再次引起了大臣们的骚动。
太后放声笑了：“哀家能这么快摆脱陈氏政权的士兵骚扰抵达帝都，进入这皇宫。沈主管知道为什么吗？”
北疆将军王寥振铎在奔赴帝都的途中，接到新帝谕旨，新帝要求他将太后安全护送到帝都，寥振铎只一稍带便完成了任务。
沈自鄯隐有不安，一时语结：“你……”
“已有我梁国北疆将军王率领三千兵力到达都城，歼灭了陈氏政权的军队。”太后故作叹息声，随即笑道，“沈主管还有什么后招，尽管拿出来吧。”
“除了解药，我没什么后招。”沈自鄯左眼下肌肉不住抽动，声音像是从口齿里挤出来，“大不了一起死。”
突然暗卫长身姿矫捷地步入大殿，向新帝禀报：“陛下，太医院已研制出解药。”
筵席一开始，暗卫长便奉新帝之命前往梓宁宫中搜寻解药。新帝特别交待，即便真从梓宁宫搜出了解药，也要说是太医院研制成功的。为的，是尽可能为毓仪脱罪。
暗卫长领着一行暗卫把梓宁宫翻了个底朝天，在沈自鄯交给毓仪的百官册中找到了解药。
“很好。”萧允煜浅浅一笑。
沈自鄯断言：“不可能！那毒根本就没有解药！大家不要被萧允煜给骗了！”
原来沈自鄯根本没准备留活路给萧允煜和他的大臣们。
幸有毓仪换了另外的药，否则今晚真要与众大臣横尸椋英殿了。
萧允煜暗自捏了一把汗，他勾着唇角，眉眼俱笑，“沈主管不信的话，朕便着人给沈主管瞧瞧。”
沈自鄯饶有兴致地等着看萧允煜的笑话。
萧允煜下令：“暗卫长，给诸位爱卿发放解药。”
暗卫长将解药粉末以水溶解充分后，一杯一杯地分给大臣们。
大臣们捏着杯子面面相看，却无一人敢试喝，有一大臣颤着嗓音道：“陛下，下毒之人都说没有解药了……这解药究竟是真是假？”
萧允煜端起一杯来，毫不犹豫地饮尽了，半刻过去，不仅没有任何异常，而且先前因不适而引起的面色不畅渐渐消失了。
大臣们这才肯喝下去。
萧允煜目光扫着沈自鄯与萧禹晞，却只点了沈自鄯的名字：“沈主管，还不快就地伏法。”
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沈自鄯几乎情绪失控：“不可能！这不可能？假的，绝对是假的！”
暗卫长一使眼色，几个暗卫将沈自鄯按在地面上，束缚住拖了出去。
一旁的萧禹晞瑟瑟地摘下翼善冠，又开始低头解龙袍。
萧允煜温热的手心附上萧禹晞颤抖的肩膀，萧禹晞戒备而恐惧地凛了一下，手头的动作都停了。
龙袍半敞着在萧禹晞身上，那样灿烂辉煌的明黄色，衬得萧禹晞的脸愈发灰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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